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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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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教务网弹出选课提醒。
“这学期多了个政策，二外一定要选一门。”
“辅修点啥？日语？德语？法语？”
宿舍里为此热闹了好几天。
叶蓓坚定选择西语，说是想以后去南美看球。
曹宁宁纠结再三，挑了日语，理由是“方便追番和看原版护肤品说明书”。
陆宜嫌麻烦，在没选到最热门的法语课之后，点兵点将也选了日语。
至于林茉，得益于抢课手速，顺利选到了法语课。
二外采取小班制，不限专业，只按成绩分班，每个班二十来个人。
林茉法语基础不错，被分进了进度最快的班级。
一开始，她是真的期待。
教室里窗户大开，初秋的风卷着树梢的味道钻进来，教室前方的黑板角落用粉笔写着一行漂亮的花体字：Français。
她找了个中间偏前的位置坐下，把电脑、课本、笔一一摆好，心想这门课大概会成为本学期少数能让她放松的时光。
直到门口那道眼熟的身影，慢悠悠地晃进了她的视线。
沈柯单肩背着包，肩线冷峻，步子不快不慢，目光在教室里一掠而过，却在某一处轻轻一顿，紧接着——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住一般，径直朝她所在那一排走来。
林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桌子底下缩了缩脚。
在她默念：别过来、千万别的第三遍时——
沈珂在她旁边坐下了。
椅子轻微摩擦地面的声响不重，但她耳朵像是自动把音量调大了。
一米八几的身高刚一落座，冷而清冽的气息不请自来，从左侧铺了一整片到她的呼吸范围里，顺势钻进她鼻腔。
林茉：“……”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僵得像偷摸冰箱被当场抓包。心跳乱得没什么章法，好一会儿才慢慢往正常范围里掉。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忍不住往侧边瞥了一眼。
……然后立刻收回。
记忆里的少年眉眼干净，现在长开了，线条更清晰，眉骨与鼻梁的比例近乎刻出来的，摘了口罩后，下半张脸光影分明，连侧脸都像容易让人过目难忘。
她只看了一眼，脑子里的“防御系统”就跟被重启似的，呼啦一下把过去那点狼狈都搬出来了。
告白、被拒绝的对话、被群嘲、她当时的表情……
全是一秒回放，毫不留情。
林茉呼吸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她最怕的不是坐在他旁边，而是——
他万一认出了她，那场面会尴尬得能让她原地死机。
她立马低头，从包里摸出电脑，像抓住一个能挡住她全部心理慌乱的屏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门课，上完今天就退。立刻。马上。
她点开教务处选课系统，在菜单栏里来回摸索退课入口。网页一层套一层，字小得要命，按钮藏得跟暗格一样。
林茉在界面上来回扫，“已选课程”“公共选修”“成绩查询”……
哪里都像退课，哪里都不是退课。
焦虑顺着指尖往上爬，她只好暂时放弃，切出浏览器，打开微信，进宿舍群。
302 美女如云群
林茉：[有人知道选课网站的退课按钮在哪吗？]
不到半分钟，曹宁宁回得飞快：[怎么突然要退课？]
林茉深吸一口气，打字：[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在法语课上遇到沈柯了，而且他现在就坐我旁边。]
群里安静了一秒。
曹宁宁：[……]
叶蓓：[哇哦，这缘分也太硬了吧。要不别退了，就这么上着？]
陆宜：[附议！上天都亲自给你安排座位了，你好意思辜负？]
林茉盯着屏幕，嘴角轻微抽动：[别讲鬼故事。]
她正准备继续找退课按键，曹宁宁又发来一条。
曹宁宁：[我帮你登录教务系统看了一下，退课通道已经关了。]
林茉：“……”
林茉：[？？？]
所以这课——
她退不掉了？
她看着那行醒目的小红字，脑子“嗡”了一下，整个人跟死机似的。
“中间第二排的两位同学。”讲台上传来女老师的声音，语气不轻不重，却够有威严，“课程要开始了。”
林茉被叫到，条件反射抬头，对上老师视线，立刻把电脑合上。
三十出头的女老师，衬衫配西裤，干练又利落。她点头，本想继续自我介绍，却顿住，视线越过林茉，看向她左边。
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浅色衬衫配高腰西裤，干练又利落，她点点头，正准备开始介绍自己，又顿了顿，视线越过邹若，看向她左边的人。
对方仍低着头，手指流畅地在电脑上拖动数据点，连余光都没有给老师一点。
老师微微皱眉，重新看向林茉，示意她旁边：“麻烦提醒一下你的同桌。”
林茉：“……”
她在心里挣扎几秒，还是被迫凑近，低声：“同学，老师叫你。”
左边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像隔了层真空。
林茉心里默默数到三，拿起笔，极轻地戳了戳他的手臂。
旁边那道影子才像是从某个深度专注状态里缓慢抽离出来，肩膀极轻地动了一下，随后转头。
那双眼睛终于正正对上她。
他的目光并不算友善，也谈不上敌意，更像是被强行打断时略微不悦的“怎么了”。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老师让我提醒你，上课了。”
沈柯眉骨轻动，像是这才意识到老师一直在看这边。他与对方短暂对视后，只淡淡“嗯”了一声，把电脑盖上。
“我姓陈，英文名 Elise。”老师开讲。
她在黑板上写字，介绍课程要求：“两人一组，期中和期末分别做一段三到五分钟的法语情景对话。形式不限，可以是日常对话、面试、吵架、表白，甚至求婚都行，只要用法语说清楚。”
语气松弛，教室里传出几声笑。
老师边写边说：“我建个班群，大家可以进去自由组队。”
群二维码一发，教室响起扫二维码的铃声。
——听上去不算严苛。
教室里也开始多起小声的讨论。
“第二排那个男生好帅，要不要问他组队？”
“旁边那个女生也好看，说不定他们已经一组了。”
“你不认识他吗？经管院沈柯。跟他组队？别想。”
“为什么？”
“看不出来？眼神比空调还冷，生人勿近那种。”
后排几个女生压低声音，却又刻意压得不太低。
林茉几乎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替那位“眼高于顶”本人默默尴尬了一秒，下意识想往旁边看一眼，却发现后者又把电脑打开了，人已经沉回自己的世界，像刚刚那一连串评价完全不存在。
——好吧，他还是老样子，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群二维码通过，老师提醒大家：“没队友的，群里发发消息，尽量早点定组。”
法语选修 001班群
林茉盯着群名，盯了好几秒。头像一个个跳进来，有人先发了一句“大家好”，有人直接开始打听考核内容，还有人已经在问“有没有人组队”。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在输入框里敲字。
林茉：[有人还没有队友吗？我可以组队。]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立刻弹出几条回复。
陌生同学 A：[哪位呀？可以说一下名字和位置吗？]
林茉打字：[我在中间第二排，名字是 lin……]
字还没敲完，一条引用蹦出来。
一个绿底黑猫头像安安静静出现，引用了她那句“我可以组队”：
X：[我。]
林茉把“lin…”删掉，请求添加好友。
通过后点进头像，备注只有一个字母：X。
朋友圈空白。
林茉退回聊天界面，礼貌发送：
林茉：[同学你好，方便说下名字和位置吗？]
对话框上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
X：[沈柯。]
X：[中间第二排。]
“……”
林茉整个人僵住，觉得自己被当日本人整了。
她慢慢抬头，看向左边。
对方电脑屏幕亮着，停在和她一模一样的聊天界面。
她那句“同学你好”清清楚楚躺在最上面。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门课的学分，她不要了.......
他们的对话到此为止。
林茉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重修二外”的可行性。而左边那位，似乎并不关心队友是谁，连她坐哪都没问，对组队这件事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连个“嗯”都懒得回。
之后老师讲发音、语法、练习，她都在机械地跟。
一松神，耳边就自己浮起初三那间教室的窃笑，再叠加上午那句“沈柯，中间第二排”，把她的思绪拖回多年以前。
她第一次希望下课铃能响得再响一点，再长一点，把这节课直接炸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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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海大的操场灯光亮起一圈圈白光，宿舍楼里也逐渐热闹起来。
林茉推开 302 的门时，陆宜还没回来，另两个人倒是都在——一个在敷面膜看剧，一个在游戏里喊队友。
听到声响，曹宁宁暂停视频，扶着面膜：“茉茉，进展如何？”
“进展……”林茉把包丢进椅子，整个人瘫进去，“我打算放弃这学期法语。下学期重新选一门覆盖掉。”
“什么？”叶蓓刚刚在游戏结算页面上喜提“MVP”，听到这话，从床上弹起来，“你不跟他说话不就得了？至于把学分赔进去？”
“问题是——”邹若苦笑，“我阴差阳错跟他组成队了。期中期末都要一起上台表演情景对话。”
“噢——”曹宁宁拉长了声音，整张面膜都跟着抖，“孽缘够深的。”
“别说这个词，听得我头皮发麻。”
叶蓓：“那你为什么这么怕他？你老实说——是不是还有点意思？”
“没有。”林茉回得干脆。
“那就是因爱生恨？”
“也……不是。”
这两个答案都太浅显了，浅显到她自己都觉得对不起当年那个“站在讲台读情书”的少女。
她怕的不是沈柯本身。
她怕的是他们共同拥有的那段糟糕场面。
那是几十双眼睛盯着的笑话。
是她青春里唯一一次“当众被拒绝”。
那一页她自己翻过去了，不代表愿意让任何人再翻一次。
曹宁宁扯下面膜丢掉，语气难得认真：“你们都在一个学校了，能躲一次，躲不了一辈子。”
叶蓓点头：“就是。你换了课，下次选修说不定还遇见他。”
“别乌鸦嘴。”邹若扶额，“这课我是真的上不了一点。”
道理她都懂，可梦境里被拉回去时，道理也不管事。
当夜色彻底压下来，宿舍的灯熄掉，走廊上的动静慢慢变少。
林茉洗完澡躺下，本以为能睡。
结果梦又来了。
她梦见了初三那间教室。
窗外，凤凰花红得刺眼。
桌面上，情书被摊开在讲台上，某个不长眼的男生用夸张的腔调把每一个字都念了一遍，引得教室里一阵哄笑。
她的脸烧得滚烫，却硬着头皮站着没动，就像此刻的自己被人钉在梦里，动弹不得。
梦境一转，画面陡然变暗。
教室、凤凰树全都淡出，取而代之的是海城大学的校徽墙。
新生开学典礼的操场上，沈柯站在人群边缘，回头看她。
那眼神不像当年那么冷，却也没有多余的意思——
淡淡的，好像在说：
——是不是还忘不了我？
像她随便路过，都能被解读成“旧情难了、贼心不死”。
邹若被逼得喘不过气，额头渗出一层细细的冷汗。
梦里的窒息感顺着神经往现实里蔓延，她在黑暗中猛地一震，终于从梦境里挣脱出来。
睁开眼时，天色还很暗。
她盯着天花板，静静发了会儿呆，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的确有一层凉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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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男生宿舍三人间依旧亮着，键盘声断断续续地响。
沈柯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堆复杂的数据模型，几条曲线交错纵横。
秦子申趴在床沿点鼠标：“这个点要不要往上调个 0.02？”
“太大。”沈柯敲了两下键，“0.005。”
“还要这么精细？”秦子申小声抱怨一句，但动作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调：“还好有你，不然我今晚能跟这模型互相折磨到天亮。”
上铺的陆小米拿着一包薯片，探头往下看：“你别怪模型。它挺无辜的。”
秦子申抬头：“你又懂了？”
陆小米笑得很和气：“不懂。但看你这样就知道问题不在它。”
秦子申被噎一下，嘟囔：“……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温柔，还这么扎心。”
陆小米“嗯”了一声，算是接受评价。
宿舍里很快被键盘声和少年们不轻不重的吐槽填满。
等最后一个参数调稳，曲线顺顺当当地贴上去，沈柯合上窗口。
“行了。”他靠回椅背。
秦子申长出一口气，把鼠标一丢：“得救了。沈哥救世。”
他一松懈，顺手抓起自己的饮料拧开——
“嘶——靠，好凉。”
沈柯抬眼扫他：“你这么喝，明天嗓子废了别怪天冷。”
秦子申含着凉气：“沈哥，你这关心方式怎么跟警告一样。”
沈柯懒得理他，随手把桌上略显凌乱的文具摆放整齐，动作干净利落，看得出有点洁癖，但不会到让人不舒服。
陆小米从上铺下来，把一提未开封的矿泉水摆到桌上：“明天记得带一瓶去图书馆，听说图书馆的饮水机坏了。”
秦子申朝他竖大拇指：“小米，你真的适合当我们舍的妈。”
陆小米抬眼，语气温温的：“那你们记得按时回家。”
沈柯轻轻“啧”了一声，把自己的椅子踢回桌边：“别恶心。”
秦子申抱着自己的饮料哈哈笑：“沈哥嘴上嫌弃，心里偷着乐。”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才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沈哥，今天有个女生问我你微信。说你上次经管院的分享会挺有意思。”
沈柯拿起水杯，语气淡得像和他没关系：“嗯。”
“要不要帮你回一句？”
沈柯看向他，眼神像在说：不用。
秦子申立刻懂了：“行，我拒绝地委婉一点。”
陆小米问：“是我们学院的？”
“不是，外院的。”秦子申说，“人挺礼貌的，可惜沈哥不加。”
陆小米跟着说：“加了也不会说话。”
沈柯淡淡：“你们两个现在在总结我？”
秦子申忽然靠过去，特别狗狗地拍了一下沈柯肩：“不过沈哥，有人喜欢你是好事，你要不要试着——”
沈柯慢慢抬眸。
不是皱眉，也不是不耐烦。
只是那种安静地抬眼、一点点抬到秦子申身上——
平静到让人立刻意识到自己话说多了的那种目光。
秦子申被这眼神一盯，形象崩得很快：“……我闭嘴。”
陆小米被逗笑：“他好心。”
沈柯：“他话多。”
秦子申：“……沈哥，我真是被你伤到过无数次。”
沈柯随口：“你还乐在其中。”
秦子申：“……”
陆小米：“反正沈哥不会加，问了也白问。有照片吗？给我先看看，我替沈哥把关。”
“你就算了，人一米七，你看她照片只会徒增自卑。”
陆小米：“？”
“谁为我发声，跟你们这些帅哥拼了。”
吵吵闹闹间，夜晚缓缓滑过。
谁也没想到，同一座校园里，有人正被一段未完的青春噩梦困住，有人还没意识到，自己也已经卷入了那段记忆的回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