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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看到他请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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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未央，烈阳悄然滑过海城大学古老橡树林的密织叶隙，肆意张狂地绘出一地斑驳的碎金。
一大早，女生302宿舍群里热热闹闹地蹦出了几条消息。
陆宜：[号外号外！我刚在志愿活动上偶遇了茉宝的初中同学，得知了一个相当劲爆的消息！！！]
叶蓓：[什么消息？]
曹宁宁：[快分享！已搬好小板凳]
陆宜：[另拉一个群说，防止茉宝揍我。]
林茉是海城大学计算机系人人称羡的顶级学霸，不仅在一众男生中霸榜了专业第一，还成为了唯一一个大二一开学就被选拔进ACM校队的女生。
更令人惊叹的是，她还长着一张不属于她这个智商范畴的漂亮脸蛋，宿舍这几个人一直把她奉为高不可攀的女性之光。
建群只是玩笑话，隔一分钟。
陆宜：[言简意赅版——据说咱们茉茉初中的时候，当众给一个男生告过白，还被当场拒绝了。微笑.jpg]
叶蓓：[假的吧？？？]
曹宁宁：[这不科学。]
陆宜：[言尽于此，剩下的等我回寝室开线下发布会。]
十分钟后，302 的最后一名“当事人”才慢悠悠地打开手机。
群聊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红点堆成一串。她指尖顿了一瞬，点进聊天记录，看完那几条消息，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下。
接着，她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假的，别信。]
那边陆宜虽然忙于做志愿活动，但见林茉否认，不忘补了几刀。
陆宜：[你得庆幸，今天碰上你同学的是我]
陆宜：[要是蓓宝这个顶级传声筒，现在整个学院都知道你这个“假”黑历史了]
叶蓓：[……能不能别顺手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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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出头，教学楼外的梧桐影子被拉得老长。阳光从半开的窗户倾泻进来，落在台阶上，像一条条细碎的光带。
上课铃在走廊里炸开的时候，林茉正一手握着纸杯咖啡、一手拎着电脑包，从另一栋楼一路小跑过来。她呼吸还没从快走节奏切换回来，心跳正乱七八糟地往上蹿，脚步就已经踏进了教室门口的阴影里。
教室里人声鼎沸，后排有人挥手，声音穿过一片吵闹精准落在她耳边：“这边这边！”
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曹宁宁和叶蓓正挤在一块儿，齐刷刷冲她招手。
林茉提着包从狭窄的过道里挤过去。桌椅之间缝隙狭小，她肩膀被前排的椅背蹭了一下，纸杯里的咖啡晃出一圈波纹，好在没有洒出来。
坐下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觉得热，连忙把电脑包塞到桌子底下，又从包里翻书、翻笔袋，一阵哗啦哗啦，显得有点手忙脚乱。
“茉茉——”叶蓓一边用下巴抵着手，一边表情暧昧地盯着她，“你藏得挺深啊，我一直以为只有别人追你的份，没想到你初中还有这么一出？”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林茉耳里。
林茉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顺手把有点凌乱的长发挽到耳后，低头去整理桌上的书本，语气倒是平静：“宜哥乱讲的，你别信。”
陆宜性格大而化之，霸道外加爱八卦，她们私下里习惯叫她“宜哥”。
“？”叶蓓显然不信，嘴角却压得死死的，努力忍住笑。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副恨不得从林茉喉咙里抠出实情的架势。可一想到主爆料人陆宜不在，她又只好暂时收手，先从别的方向包抄：“早上又被易江学长抓去排练走秀了？”
“是啊。”林茉叹了口气，低低道，“帮人一时爽，这几天忙晕了。”
“艺术学院靓女那么多，他怎么偏偏找你？”曹宁宁埋头在书里，手中转着笔，漫不经心地插了一句，语气却带着点故意的调笑。
“……”林茉顿了顿，“可能看我好说话？”
易江是她在学生会认识的学长，为人客气，处事靠谱，且对她照顾有加。这次难得请她帮忙，她不好拒绝，结果低估了走秀的难度，这两天被迫参加1V1的拉练，累得像个练习生。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吐槽，教室门口突然一暗，出现一道高挑的身影，冷冷拽拽，又很打眼。
那人身着一件浅蓝色简约T恤，下配宽松的运动裤，仿佛天生的衣服架子。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碎发微长，垂在眉骨附近，将一双本就偏冷的眼睛衬得更为透亮。
讲台上的教授正趴在桌上翻 PPT，注意到了门口的身影，抬头瞥了一眼，眉头皱得极浅，显然对于这种踩点甚至略迟到的学生并不买账。
他刚吸了一口气，打算清清嗓子提醒一句——
“沈哥——还有一层呢，你走错教室了！”
走廊里陡然响起一嗓子，明晃晃地冲破了室内紧绷的安静。
门口的男生眸光轻轻一偏，半拉下来的口罩停在半空，他抬眼瞥了一眼门牌号，眸中闪过一瞬的“原来如此”。随后动作不紧不慢，把口罩重新拉好，转身往外走。
背影懒散，却极扎眼。
短短几秒，他便消失在门外的光影里，只留下教室里一片细碎的窃窃私语。教授被这一打岔，也懒得再追究，干脆按下翻页键，开始讲课。
“我去，这帅哥谁啊？”叶蓓托着下巴，目光还停留在刚刚那道人影消失的方向，“刚才还困得不行，一瞬间又精神了。”
“换校区就是好。”曹宁宁也偏头看了两眼，赞同道，“帅哥资源翻倍。要不下课去问问？”
林茉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这么远，还带着口罩，连人五官长什么样都看不全，这俩就敢下“帅哥”结论？
她低头轻啜了一口咖啡，又随即把注意力拽回到书本和屏幕上的课件之间，进入高效记笔记模式。
叶蓓偷偷观察了几秒，见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实在忍不住，又凑过来小声道：“这么大个帅哥都勾不起你的兴趣，那当初拒绝你的那位，得长成啥样？”
“我说了，没有那回事。”林茉连视线都没抬，语气冷静，像在纠正一道错题。
“……”
叶蓓被她一句话堵得无话可说，只得眼睁睁看着对方，连八卦的缝隙都不肯给。
教授的声音适时从前方传来，讲课语速不快不慢，带着点催眠的韵律。
见叶蓓不在状态，林茉敲了敲她的桌面：“上课了。”
叶蓓被迫翻开书，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精神兴奋”切换回“行将就木”，嘴里还小声嘀咕：“活得真不像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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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被困在整整两节课里的学生们像一群刚被放出笼子的鸟，收拾书本的声音、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聊天声混成一片。人群一股脑往前门和后门涌，走廊上不多时便挤满了人。
林茉她们三个坐在后排中间，四面都是人，急也急不出去，只好暂作原地石化。
“饿死了饿死了——”叶蓓第一个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校园 APP，滑到食堂菜单页面，“五食堂今天有麻辣小龙虾、冬阴功汤，还有烤肉拌饭。你们看，光看图我就能多吃一碗饭。”
曹宁宁凑过去瞄了一眼，轻飘飘地补刀：“你不是昨天晚上还嚷着要减肥？”
叶蓓手一抖，手机差点没握稳：“别提……我可是比暑假前瘦了整整五斤。”
“哦，那也就是说，你现在是 129.5 斤。”曹宁宁不紧不慢地算完，语气十分诚恳。
“曹宁宁你——”叶蓓胸口一堵，差点没被气笑，“体重这种机密情报，你就不能给我留一点体面吗？”
她原本想还击两句，可对上对方完美的妆容和精心搭配的衬衫半裙，再想到“精致女王”平日里对身材的严格管理——每天打卡运动量，体重精确到小数点后，连奶茶里的糖都按克算——顿时心里发虚，只好把怒气咽回去。
“算了，不跟你计较。”她收起手机，又把目光转向另一边，“茉茉呢？五食堂走起不？”
林茉靠在椅背上，刚刚那点短暂的打盹感被喧闹驱散，眼皮仍有些沉：“我就不去了。去罗森买点东西垫垫肚子，吃完回寝室补会觉。”
“可以理解。”叶蓓颇为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早上起那么早去拉练，上课一秒没睡，还记那么多笔记。我光看你记就觉得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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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森便利店的空调开得很足，门一推开，一股凉气扑面而来，把外头黏腻的暑热隔在玻璃门外。
林茉推门进去时，随手掀开一缕被风吹乱的刘海，步子不疾不徐地在货架间穿梭。微波便当、三明治、关东煮、沙拉盒…
她盯着便当区的标签发愣，胃口平平，徘徊许久也没选出一个想吃的。正犹豫着，一道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男声突兀从身后响起：
“选好了没？”
语气不重，却隔着半个货架清晰地砸进耳朵里。
林茉指尖一顿，下意识伸手拿起最近的一盒便当，才慢慢转身。
一转身，视线撞上了一道极熟悉又说不出哪里熟悉的眉眼，对方那极具压迫感的身高瞬间在近距离内展露无遗。
似乎是早上走错教室的那个人，她确实不该怀疑室友的眼光。
便利店里光线明亮，他的口罩依旧挂在脸上，只露出上半张轮廓极好的脸。近距离看，冷感更甚：眉骨分明，眼尾略挑，黑睫在灯光下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多少夹了点“怎么这么慢”的不耐烦，但并不刻意，更多像是他的默认表情。
林茉被他视线一盯，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站在便当区挡了半天路。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侧了半步，为他让出位置，同时在脑海里搜索记忆。
……怎么有点眼熟？
不是那种“校友在校园见过几面”的熟，而是更早一点、更久远一点的感觉。可记忆像被一层雾挡住，她抓了个开头，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困意重新压了下来。
算了，困成这样还有心情认人。
“抱歉。”她声音不大，礼貌地说了一句，提着便当从他身侧绕开，很快被货架挡住了身影。
她走后，秦子申捧着三盒零食慢悠悠地跟上来，顺着沈柯刚才看的方向抬眼望了一下，正好看到某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收银台那侧。
他挑了挑眉：“刚那女生气质挺特别的，和沈哥站一起居然也不会被压住。”
陆小米手里提着两瓶运动饮料，点了点头：“嗯，我也注意到了。”
两人说完，下意识地看向中间那位：“沈哥，你觉得呢？”
沈柯低头挑了一盒便当，检查生产日期，动作随意。
“凑合能吃。”他淡淡回了一句。
秦子申：“.......”
陆小米：“.......”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笑了，像是刚刚那段对话只是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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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快一点的时候，302 的门被“啪”地一声推开。
“姐们儿——我们回来啦！”叶蓓一脚跨进门，另一只手还拎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一边吸一边嚷嚷。
“茉茉！”曹宁宁紧随其后，把包扔到椅子上，整个人直接扑到邹若床边：“早上那个帅哥的情况，我们打听到了，你要不要听？”
林茉刚睡醒，头发有一点乱，额头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她被叫醒后愣了两秒，才慢慢坐起身，嗓音里带着一点睡意：“……说。”
她说得平静，心里却不算平静——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像一道暗流，一直在底下涌动。她隐约有一种预感，早上那个人，她一定认识。
“我们刚才去翻学校论坛了。”
曹宁宁一边说，一边神秘兮兮地挤到她身旁坐下，“帖子不多，但热度都挺高。那个帅哥叫沈柯，经管院的风云人物，和我们一届。”
“什么？”话问到一半，她声音轻微一抖: “什么沈...什么珂?”
“沈月的沈，柯南的柯。”叶蓓接上话，越说越兴奋，“论坛上有好多他的抓拍照，什么打球的、上课的、食堂排队的——比我脑补的还要帅一点！而且据说他大一刚入学就因为颜值轰动了整个校区。”
“……”
两道字汇成一个名字，在她脑海深处炸开。
林茉原本还带着睡意的脑子瞬间清醒，脊背不受控制地绷直，心里“咯噔”一下：那股熟悉感果然不是她错觉。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那段埋在初三课桌底下的黑历史会以这种方式被重新翻出来——而且黑历史本人，居然跟她在同一所大学，甚至还在同一个校区。
叶蓓正要继续感叹：“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会是——”
“宝贝们！”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轻快。
陆宜破门而入，一脚迈进寝室，手上还拎着半杯尚未喝完的冰美式：“我带着你们心心念念的八卦回来啦！”
林茉：“……”
叶蓓和曹宁宁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暗号，立刻站了起来，跟着陆宜挪到桌边坐成一圈，小板凳都不用搬，围成一个完美的“审讯三角形”，仿佛林茉才是那个局外人。
林茉坐在床上，又好气又好笑。
“我得先声明。”她加强语气，“纯属造谣。没有那回事。”
陆宜“啧”了一声，整个人坐得稳稳当当，神态自若：“是吗？那要不要我现在去海城第一中学校友群问一问，看有没有一个叫沈柯的人？”
“……”
空气仿佛静置了一秒。
叶蓓和曹宁宁对视一眼，“瞳孔地震”的这回轮到她们了：“沈柯？”
陆宜眨了眨眼：“怎么，你们也知道他？”
“我们何止知道。”曹宁宁迅速把早晨的经过、走错教室的帅哥、论坛上的扒皮和名字对上号，一口气说完，末了还总结了一句，“刚查到他叫沈柯，你就进门说茉宝初中喜欢的人也是沈柯。”
“……”
陆宜愣了一下，旋即抱胸感叹，“行啊，我刚拿到剧本，你们直接把男主角给找来了。”
三道视线不约而同落到邹若脸上，像三盏探照灯。
林茉靠着墙坐，指节不自觉地轻敲床沿。被这三双眼睛盯久了，她忽然有点想笑——既无奈又认命的那种笑意。
“行吧……确实有过那么一回事。”她垂下眸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但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以后你们要是在哪儿看见他，记得提前提醒我绕道走。”
叶蓓最先按捺不住：“具体什么时候的事？初一初二还是初三？”
“初三。”林茉叹了叹气，像是被迫翻开一页不想再看的日记本，“他那时候在我们学校隔壁班借读过一阵子。”
“怎么个喜欢法？”曹宁宁紧跟着抬手，仿佛记者举麦。
“……”林茉一时语塞，看了看林宜——对方正老神在在地端着手机，表情写满了“你敢说假我就敢当场拆穿”。
她认命地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秒，又抬起头来，简短地概括：“那时候年纪小，又颜控又恋爱脑，给他写过几封情书。”
“写情书！好传统的告白方式。”叶蓓眼睛都亮了，“然后呢？”
“……”林茉沉默了两秒，脸上浮出一层极浅的绯色，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空调的冷风里：“……当众读出来了。”
室内安静一瞬，下一秒，三个人同时爆发出一声惊叹。
“哇——”
“好敢！”
“行啊茉宝，你以前这么飒的？”
当事人只觉得灵魂再次被拉回初三那间闷热的教室。窗外凤凰树花开得正盛，教室里粉笔灰漂浮，她站在讲台边，手里攥着那张被折了好几道的信纸，声音发抖却还是一句一句读完——
“那他怎么回复的？”叶蓓一边幻想着画面，一边急切追问。
“……拒绝得挺干脆。”林茉轻咬了一下下唇，努力把那一幕化成一句平铺直叙的叙述，“基本上是，我们还小，学习为重，感情之类的以后再说。大致那种意思吧。”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心里明白，当年那一刻自己有多难堪。
“当场拒绝？”叶蓓眉头皱了起来，“就算不想谈，委婉一点也行啊。”
曹宁宁则关心另一件事：“那你初中长什么样？现在这张脸要是站到他面前，敢拒绝你，我请他吃盒饭。”
“没这么夸张。”林茉想了想，“五官差不多，但那时候发型有点……非主流刘海。”
“难怪。”叶蓓恍然大悟，拍了拍她的肩，“他眼睛当时可能确实被你那刘海给挡住了。”
她想了想，又突然坏笑：“不过论坛上说他现在还单身，要不——你再试试？”
曹宁宁也跟着起哄：“对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再说了，过去他拒绝你，这次你就谈了再甩回来，也算扯平。”
“……”林茉被她们一唱一和整得哭笑不得。
一想到对方，她脑子里自动浮现出那张初三时期的脸，和不留余地的拒绝。那段时间的自己，为这拒绝以及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有多难受，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后来她用好几年，把恋爱脑一点点调成理智至上，把“帅哥”和“恋爱”两个词连根拔起，扔出了自己的生活范围。
她现在的生活很简单：代码、比赛、设计、期末高分。恋爱？帕累托无关项。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十分真诚：“我现在对帅哥免疫，对谈恋爱也免疫了。以后看到他，我只会绕道走。”
三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谁还没在某个年纪，当过一次别人眼中的“傻子”呢？
只不过，有的人会拼命把那一页撕掉，有的人，会像邹若这样，既不再翻，却也不再否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