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术Ⅰ溯洄》奇诺阿图尔

30、囚笼未开我先行

　　当年钟鸿为了让钟家融入铃木鬼岛，风俗文化，实至衣着服饰，虚至十六岁设为弱冠，都与铃木岛原住民统一。
　　梅寰儿在十六岁这年，听取了钟协香的意见，取越恒为字。他没同梅林珠提及钟协香，只说自己所想。
　　五月后，梅越恒结丹，十六如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想送给了自己一个礼物——出岛。
　　讲堂上，趴在桌上小憩的梅越恒一下子坐直了。
　　周遭的人时刻观察他的动静，也跟着收拾自己的嬉戏谈笑。
　　果然，不出片刻，钟协香走了进来。
　　天字堂里，她并非师长。压迫感却比师长还要强，尤其是受了她多年折磨的地字堂原班人马。
　　钟协香扫了一眼埋头认真修习的梅越恒，冷哼一声。这小子已经不用醒神音，都可以自如运用灵知笼了。
　　三年前还抱着毕方，每隔一个时辰就让那只忠心耿耿的鸟叫一次呢。
　　散学后，梅越恒急匆匆御剑出玄关，身后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那是二十二周岁还在地字堂的单潮。
　　他满怀期待地回家，提起包袱，施展了分身术。裹上面罩，换上不起眼的粗布短褐，神不知鬼不觉溜出了梅府。
　　梅越恒知晓这件事的严重性，他御剑低飞，不急不缓，尽量不高于树丛。
　　没有经过正经手段出岛的人，都会在岸外百丈被禁飞，那里的水也浮不起来人，只有死路一条。
　　一年前他已经摸索出这个阵法该如何破解了。
　　还多亏藏书阁里那位神仙作者的指点。
　　这件事就算钟协香也不知道。
　　废了两个时辰，他的法力近乎耗尽，这才破开一个口子，从岸外百丈小心翼翼，试探性地探出一个剑柄。
　　太好了！
　　见没有异状，他直冲而过。
　　此次外出，定要抓紧时间，在明日入学时返回。
　　此时天已大黑，唯独水镜崖那边的白月给他打了一点灯。
　　梅越恒知道，一旦把所见所闻都记录下来，那么这将成为他违规外出的证据。
　　但他忍不住，忍不住复现那些不算特别美好但足够雄伟的外界。
　　他给自己凿了一个小隔间，里面存着他从十六到十八这两年，自己违岛规三十五次外出的所有罪证。
　　.
　　梅氏。
　　先祖是原住民，包括现在都还在讲究嫁娶必择纯种铃木人。当然这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不可能放在明面上去挑战本宗的权威。
　　但如果内战真的要爆发，梅氏肯定站在传统一侧，拒绝改革，抵制岛外人。
　　重整权力构架，的确有利于梅氏，毕竟十二氏族，只有两族还保留着铃木人的纯血，三族已经要被同化了。圣殿的掌权人，大部分都是钟家人。
　　但改革的第二点有五大氏族都不同意：他们不允许外岛人进入。
　　岛内原本可以积累下无数的宗师强者，但由于每十三年就要陨落一位，导致岛内的整体实力并不如岛外的一个宗门。
　　如果外岛人入内，世俗的联姻就变得理所应当，联姻也不是联的普通人家的子女，肯定是十二氏族。
　　首当其冲被推出来阉割的，除了他梅、林纯血二氏，还有谁？
　　钟家人一石二鸟，一方面可以对外开放，另一方面也可以打击纯血氏族。
　　要知道历代圣女都是出自纯血，从未有钟家混血的弟子能一较高下的。钟家纯血更比不上……
　　钟家人不满这种极致唯一荣誉掌握在铃木人手中，就必得借助外部力量。
　　外界人当然乐见其成，能和纯种沉水岛人诞下修仙天才，牙都笑掉了。

　　梅越恒发现端倪的起始点，是十七岁那年，也就是一年前，常年稳居榜一的他，居然在那次考核被一个不起眼的男子夺了魁首。
　　此人半路截胡，明显是早有预谋且背后有人指点。要知道隐藏实力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不然钟术儿当初也不可能跟踪他一个月，就是为了不让他泄密。

　　此人最后顺利成为公主之徒，只是被批评一番，并未受到任何惩处。
　　他的来历不难打听，甚至就像是有意透露。二十八，本宗嫡子，纯血钟家人，天字堂待了九年。

　　就在那一年，才十七岁的梅越恒被圣殿火急火燎地安排了一个职务。连历练期都不用了，直接挂名圣殿理事堂。
　　名义上是这样，但他还是在圣殿历练了一年。

　　梅林珠气得牙痒痒，可木已成舟，只好作罢。

　　有眼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梅越恒是完全有机会成为圣女的。一次与第一失之交臂，就与圣女之位再也无缘。
　　这是怕什么？怕他再与钟家人竞争吗？
　　显然，是的。

　　公主之徒有三位，其中两位都是纯血钟家人。

　　梅越恒有察觉到外贸量的增多，与外界往来如此频繁，除了百五十年前那次，史无前例。

　　从母亲、外公、爷爷的态度可以看出，他们是反对的，且对钟家人说了不少坏话。
　　梅越恒逐渐分清了这两派，以及这两派分别想要什么，会做什么。
　　他梅越恒作为梅氏最为看重的小辈，今后不可避免加入与自己老师的对抗之战中。
　　这是其一他的不愿。
　　其二，他已成人，当年家奴的死，梅越恒心里有数。骨骼的发育让他的长相越发看不出梅林珠和他那傻爹的影子。梅越恒从小就患有气喘，运法过度还会肌无力，伴随抽搐。前者多见于早产儿，后者与婴孩出生时呼吸不畅有关。可据梅林珠所说，他是足月所生，喊着金汤匙，从未受过虐待。出生的时候也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三个月前，他又查到当年自己出生之时，家里死了人。不过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府里是被下了封口令的。
　　这让他很难做。如果梅林珠真的杀了他的生身父母，又把他养育成人，那他对她应该是恨，还是爱？理所应当是恨，可站在他的角度，梅林珠一直都是他娘亲，这让他如何秉公办事？
　　其三，他本人是想要岛屿开放的，不接触大世界，有一天湖水被抽干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凭以上三点，梅越恒不会参与这场争执。

　　让他好奇的是，钟莘等人也并非突发奇想，显然筹谋多年。
　　契机呢？天大的事，总有个契机吧。

　　梅越恒现在还不知道，真正的契机，在岛外。

　　现在应对这一切变故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岛，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报答梅林珠，但梅林珠对他的养育本身就成就了自己的地位。他也不想去质问梅林珠，这种事没得问。
　　钟协香也让他别去多嘴。好好留在圣殿办事。
　　钟协香、梅林珠，哪一个又是什么好人呢？

　　梅越恒时常倍感孤独，无人言说。钟术儿经历远不如他，还是个孩子，他也不能全盘托出。

　　他把自己隔间彻底上锁，钥匙火熔了。所学所研阵法、丹药、术法秘诀，全留给梅林珠和外公。

　　写了一封信留给钟协香，这封信上的法术要三个月以后才会失效，此后这封信应该会被梅林珠发现，最后交给钟协香。当然了，结丹以下法阶的人，只能看到表面的慰问，看不见底层的核心内容。

　　至于钟术儿，算是他唯一的朋友。到底也难成知己。
　　班上那群奉承的同窗，他更是从未放在眼里。即便跟随钟协香多年，磨了性子，只要实力还在，傲气怎么也吹不走。
　　他倒是希望外界，能给他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