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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已然对无知产生恐惧 ...

  •   沉水孤岛,医圣的故乡,每年都会为一个姓漆雕的人出诊。
      今年这份名额自然是给了漆雕家的少主人,作为贺礼的还有一瓶丹药。
      这瓶丹药并不是直接从岛内带去,而是根据受诊之人的身体状况炼制。

      随钟莘前往的,竟就钟术儿一人。不过钟术儿与钟莘是老相识了,地、天字堂时,都是钟莘任她讲堂的夫子、师长。
      钟术儿又不是傻子,每日散学都单独把她叫住去野外修习,这不是偏袒,不是培养是什么?只是她当时并不清楚钟莘为何这样做,昨日梅越恒的一番话倒让她解惑了。
      沉水岛从不缺乏具有领悟力的人,即便她钟术儿鹤立鸡群,在无数的鹤中,没有钟莘,她也飞不起来。

      回想起这几年是真的痛苦。
      不但每日要维持分身术,一散学还要被拉去修行,好不容易回到家,又要帮忙剖鱼,饭点之后,钟祈月找上门了。
      她会教学堂和钟莘都不曾教过的术法,钟术儿感觉得到,这套术法不是沉水岛的风格。
      即便她没去过外面,梅越恒也同她说过,岛内的法术都不擅长于致人丧命,更偏向于柔美的欣赏性。
      而钟祈月教她的这套金行术法,像一个杀阵,法术和剑术协调作用,往人要害攻。
      起初她有点怀疑,甚至恐惧,岛内有规定,偷习外术者监禁三年,严重者处决。但也不能告诉钟祈月自己这份怀疑从哪儿来的。只是问:“这怎么跟四阶学堂教的都不一样?”
      钟祈月淡然回答:“这是圣殿高层才能掌握的,教给你来保命。所以不到危急时刻不要使用。”
      所谓的危急时刻,梅越恒那里她也有所耳闻,自然也不再多问。
      钟祈月见她神情凝重,心下一沉。她没想到这么小个孩子就已经察觉到风云变幻了。

      走的那日,钟祈月送了她一只香囊,香囊的丝线穿插着金丝。
      岛内不用金银做买卖,是一种特制的鱼鳞。所以金银并不值钱,只作装饰用。
      很多人也只是觉得亮堂,氏族都嫌弃这种俗物,喜爱烧制的陶瓷和雕刻的鱼鳞。
      钟术儿不明白,钟祈月可是公主大人,一出手这么寒酸么?她也不是嫌弃,只是感叹公主只是名号,会不会生活也很拮据。

      她和父母道别,御剑出岛。她从没想过岸边的那头还有岸。按理来说不是无止境的湖水吗?
      梅越恒却说不是。
      老太婆也说不是。
      “这是……!”
      “丛林,没错。”钟莘笑着道。
      “岛外真……岛外也有!”
      随着他们不断前行,深绿遍布的高山、秃裸的陡山、青绿的平原……
      “那下面的,是什么?”钟术儿指着鳞次栉比的房屋问。
      “十字原。”

      “那……噢……好多人啊。”那就是十字原,那就是梅越恒说过的十字原!
      四通八达的道路,房屋院子像切糕似的被分割开。下面涌动着蚂蚁一般的小人儿,青红紫蓝什么色彩都有。具体是什么也看不清。
      “回来有机会再逛,现在得赶去漆雕府,两日后就要举行成人大典了。”
      钟术儿不满地盯着她。“多远的距离,御剑都要两日?你可别唬我了。”她手握地图扫了一眼,“一直西行是吧,我一日便可抵达。”岛内东西距离最远,不过一个时辰就能贯穿,什么地界要飞两日?
      “我不和你这没见识的丫头耍嘴皮。咱们倒不如来比比谁最先到漆雕府。”
      钟术儿来劲了,“输了的人……?”
      “炼三十枚润肠丹,然后全卖出去。至少赚回十两银子。”
      “银子?”
      “就是这里的货币,你卖的时候就知道了。我劝你先把三十枚准备好。”
      “哼,谁输谁赢还……不是?!”钟术儿话没说完,钟莘已经冲出去了。
      “千里信给你,没事别找我!”前方甩下一句“嘱托”和一沓捆在一起的黄皮纸就飞进云端了。
      钟术儿咬牙切齿地追上去。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才发现那老太婆耍无赖。
      只有钟莘拿着请帖,那她怎么进去啊。
      一位瘦骨嶙峋的好心叔叔把她带进去了,结果饭才吃没两口,就看见了那老太婆居然已经吃撑了捂着肚子准备睡觉。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她被赶出去后,想着宴席时间还长着,先找个地方眯一会儿,等下旁听问诊有精力。
      结果受诊人死了?!

      想了想还是不给钟莘发信,戏剧的是,两人还是在屋顶碰了面……
      钟莘摸了脉后,钟术儿问:“怎么办?咱们是住在这儿,还是跟主人家请示一下再回去?”
      钟莘神情复杂,直到钟术儿唤了她一声:“莘大师长?”
      她才道:“咱们不去沾染是非,今夜就当没来过,知道吗?”
      钟术儿连忙点头,“噢噢。”

      直到出了城,她们才找到一处客栈歇脚。
      “几间上房?”
      “一间。”
      “需要点儿什么菜给您端上去吗?”
      两人都摸摸肚子,感觉到还有存货,就说不了。
      打开房间后钟术儿撇撇嘴,“没钱就住两间下房嘛。”
      “公费出差,怕什么钱袋子瘪?安危着想,今夜不太平……”
      钟术儿凑过来双肘撑在床上,低声问:“话说,你给那死人把脉检查,可摸出个什么了?”
      钟莘不语。
      钟术儿不屑地“切”了一声。翻了个身躺在床上,摆摆手,“你不说我也知道,那人早就死了。”
      “死丫头,不准乱说!”
      她说的明明是实话,“我……”钟术儿对上了钟莘的眼神后,对方更深沉了一分,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瞥了一眼窗外,有点背寒,往钟莘那边靠了靠,小声问:“所以是为什么?”
      钟莘斜了她一眼,“你以为我就不想知道?”
      钟术儿噗嗤一声。而后那副惨白混着血腥的画面又闪过脑海,她不自觉声音有点颤抖,“我们知道那个人早就死了,你说真正的凶手会不会……”
      钟莘叹了口气,把炼丹炉从储物袋里拖出来。“想东想西,这么闲把三十一枚先练了吧。”
      钟术儿眨眨眼,“为什么是三十一枚?”她承认是钟莘先抵达。
      “我好像有点积食了。”
      钟术儿:……
      “润肠丹又不能强胃,况且我现在哪儿去找药材。”

      钟莘又从储物袋拖出一大把药草,“趁你鬼混的时候,我去药店买的。少废话了,赶紧的。”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赚钱的艰难。
      东西好炼不好卖啊。三枚丹药要卖出一两银子可太难了。
      “不就是银子吗?岛里面多的是,都是大家不要的,这里的人还当宝贝。”
      “少东扯西扯的,这里可是十字原,最繁华的街市了。”
      没有多余的药草也练不出多余的丹药了,只能硬着头皮一两三颗。

      “润肠丹?这种没用的东西当润喉的零嘴还差不多,一两银子我去药店能买一大纸袋呢!”
      钟术儿一听这话就不对劲了。这明显是外界的药铺卖假药。
      到底应该怎么取信,怎么卖出去?
      可恶的钟莘已经在最好的酒楼吃完晌午饭呼呼酣睡了。
      在这里摆摊还要被撵走,没交地管费。
      只得去一个人群较为稀疏的街道,那里的官差管辖不严。
      “免费问诊,免费问诊咯。不收一分钱,不收一分钱咯!广布善缘,广布善缘~!”
      立马有人凑了上来。
      “你是否上腹时常隐隐作痛,右肩胛、背部是不是也会伴随疼痛?发作时偶尔还会恶心,甚至呕吐?”
      每说一个症状,对方猛猛点一次头。
      钟术儿又掏出她那个白瓷小瓶子,“一两银子三颗丸,买了我就告诉你根治之法,如何?”
      “你……怕不是江湖骗子吧?”
      钟术儿板着脸道:“你与我相识否?”
      对方摇摇头。
      “既然如此,我若不是把脉如何能通晓你的病情?我还知道,你昨晚至少跟三……”钟术儿嘴被对方死死捂住了。
      “我信,我信。我买!你别说了!”
      松口后,钟术儿嘿嘿一笑,收了钱道:“你这个位置……”她手指戳着对方胆囊,“估计有点炎症。我看你们这边无论医馆还是药铺,普遍都不靠谱。你当真信我,就让我去陪你抓药。”
      “这……不会还要额外收钱吧。”对方顶着个黑眼圈问。
      钟术儿实在不太想救治这种不自惜的病人,撇撇嘴,“算了,我把药方开给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拿纸笔写了一长串药材丢给那人,扬长而去。

      靠这种一摸一个准的把脉术,三十枚药丸很快就卖光了。
      起初人们都还认为她是个小姑娘,直到对方精准说出沉疴旧疾,就不得不侧目而视了。
      那些人直到买了药材治好了病,想再在十字原找这个姑娘,却是再也不见人。

      钟术儿把银子砸在桌子上,震得钟莘的哈喇子都抖了抖。
      老太婆魂被惊醒了,眼皮子还没跟上警惕的精神,还耷拉着,迷迷糊糊的样子。

      看到桌上满满的银锭,还有钟术儿那自得的表情,“怎么样啊,第一次赚钱的感觉。还是在外界。”
      “我出马,什么事情办不成?我可是天才!”她举起右胳膊展示自己。
      钟莘打了一巴掌她的腿,“别跷二郎腿!”
      钟术儿立马放了下来。拿着银子掂了掂,“有什么意义吗?你让我这么做。在岛里赚钱就不是赚钱了?”
      “那不一样,环境不一样。”
      “确实。”钟术儿不得不承认,十字原像打翻的调色盘,什么东西都混杂在一块儿,什么人都有……
      就算她没来过外界,也清楚不可能一个地方的人,相貌差距那么大。有扁鼻子黑眼睛的,有高鼻梁白皮肤的,有黄斑大眼打鼻钉的……

      住了两日,也就回去了。
      “这个地方是会宁宗,不敢相信吧,我们的岛屿是在人家这个宗门的内部。所以要尽量和他们处好关系。”
      “这个宗门要想侵占我们,岂非轻而易举?”钟术儿俯视青山,蹙眉问。
      钟莘摇了摇头,“他们不敢,也做不到。出来的次数多了,你就知道了。”
      钟术儿对外界越发好奇了,但她更多的是不安和抵触。
      外面那么多的不确定和突发情况,以及无数暗藏的目光盯着沉水岛。外界那么大,可以像一个修仙者揪兔子似的把沉水岛拿捏住。
      她要是一直无知就好了,偏偏看过,看过就不能当没看过。就一定会有所忌惮,有所提防,有所行动。
      即便害怕,她也想再一次出岛,并非是好奇,而是为了不被吞并,有足够的认知面对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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