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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糙玉 ...

  •   谭璞这辈子没想到,自己授课时居然还被勒令带娃。
      这孩子不是那么活泼跳脱,也并不代表沉默寡言。相反,涉及到术法他是相当多的疑问。
      谭璞也是出生氏族,自小法阶也算鹤立鸡群,但他不得不承认修炼带来的实在的痛苦。
      不断去感知、凝气、运气,再到四肢百骸化为其用,整个过程是相当煎熬且疲累的。这个流程进行上千次上万次可能才会产生一点突破。
      梅寰儿不仅乐此不疲,且只需琢磨一番,便可在三个周期内得到诀窍。
      谭璞要被吓傻了,梅氏这是造了个什么修行兵器出来。
      刚感叹完,就见一个矮小的人影从门槛前跑过。
      那不是梅寰儿吗?
      谭璞追上去,发现还没散学他就跑至圣殿学堂外,势要逃走。
      “梅寰儿,你为何此时要出去?”本想训斥一番这娇纵之才,凑近才看见他鼻青脸肿,脸上还有划痕,抬起肉手在抹小珍珠。谭璞把他从小剑上抱了下来,蹲着身子轻声问。
      “我要娘呜呜……我要回家……”
      谭璞一个头两个大,索性把人领到他直系长辈谭宏已那里。
      问清前因后果。
      起因是一群十二三岁的孩子要去偷骑贾夫子的马,梅寰儿好奇,说什么也要跟上去。
      第二个上马的人本不应该轮到他,但是放风的人发现贾夫子回来了。三人把兴高采烈、跃跃欲试的梅寰儿送上高大的马背。
      夫子回来就看见一个只穿里衣的梅寰儿骑在马上一动不动。他将梅寰儿训斥了一通,放走了。
      梅寰儿一气之下把那三人其中一人打伤,随后那三人的同窗好友聚集起来,共七人,凑上来合力揍他。
      看这伤,明显下手控制着力度。不然早废了。
      谭璞叹了口气,“贾夫子那贵重的紫迹飞马你们也敢去碰……话说,小寰儿,你为啥当时不跑呢?”
      他说着又忍不住哭了,“马背好高……我害怕。”
      谭璞怎么会不明白姓贾的是什么心理呢?
      嫉妒天才,自然就更厌恶恃才放旷之人。其次炼器并不是跟他贾致善学……就连他谭璞的教导资格,也是谭宏已谭杏林争取来的。
      梅老杏林当然无所谓,毕竟人都是他家的,自然也不屑于争教导权。
      “你回家,你找得到回家的路吗?”谭宏已抖了抖自己衣服站起身,他记得梅家说过每日散学来接人的。
      梅寰儿抽泣,“出府时,我……我在路上撒了灵鳞粉。”
      这是一种以身体发肤为引,主料为鱼鳞烧制而成的粉末。一旦催动术法就会显形。
      两谭:好聪明一崽子,感情他以为这儿是拐卖贩市呢。
      谭宏已把烟斗一甩,烟草自燃,他噘着嘴抽了一大口。
      哑着嗓子悠悠道:“学堂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不守规矩,你之后就不能再来,孩子,你可要想清楚了。”说完他抬下巴点了点欲言又止的谭璞,又点向梅寰儿。示意他看好人,照规矩办事。
      谭璞是真难办,一座山大的责任一下就压到头上。
      好在,好在梅寰儿坚持到了散学。这是他没意想到的。只是一直缠着他,粘在他身边。
      散学倒是跑得快。
      梅寰儿回家就扑向母亲,“娘~”紧接着就开始哭。
      从小宠溺他的梅林珠连忙问怎么回事。
      他一一说道。那为首的,居然是本宗钟姓弟子。梅林珠送信给谭璞,意思大致是希望夫子公平处理此事。
      说白了,你钟家弟子就没偷骑过贾夫子的马?
      梅寰儿用过晚膳,沐浴时,还是那个家奴来伺候。
      家奴见他身上的淤青,问道:“小公子今日是去做了什么,弄得一身伤。”
      梅寰儿嘴角下拉噘着唇,“有人笑我,还打我。”
      他又不厌其烦地简单复述一遍。懊悔地补充一句道:“早知道他是宗家的人,我就不打他了。”
      家奴并不接此话,微笑道:“小公子今日忍辱负重,实在厉害。不过有两件事做得不好。”
      “什么做得不好?”梅寰儿倒是不在意他的质疑无礼,毕竟从小就是奶娘和家奴带大的。
      家奴把盘上的六块皂角呈在梅寰儿跟前,后者犹豫一番,指了指紫色那块。家奴这才说道:“第一,出门在外,不漏老底。学会隐藏是很重要的;第二,我们不应该向权贵折腰,不论情不论理,单论我们想要活下来这股‘气’。”
      “这股气?”
      “活着才有一切,任何阻碍我们活着的东西,都要打败他。”
      梅寰儿没怎么听懂,眨了眨眼。
      家奴无奈笑了笑,给三岁孩子解释道:“如果谁让你受致命伤,都要还击,不管对方是谁。”
      “致命伤?”
      “小孩子下手不知轻重,小公子今日,若不是那个祝氏子弟拦着,你就很可能丧命。所以不用管对方是否姓钟,打就完事。咱活着要想不受窝囊气,就得有怒气。敢于发怒,敢于对峙。”
      梅寰儿连连点头,“你说得对。”
      少顷,家奴为他拭身穿衣。
      “小公子有没有想过,夫人若是不在了,谁为你撑腰?”
      梅寰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砸得措手不及,“你不要乱说!”
      家奴拱手欠身,“奴才失言。不过小公子也要想清楚,今日夫人能为你质问夫子,来日呢?万事还需自己面对。
      “为什么?”梅寰儿问。
      家奴摇摇头,他才三岁,急不得,只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梅寰儿疑惑地歪着头。
      白驹过隙,梅林珠二十七了,还是如同二八少女一般。踹了身旁还躺在床上的傻子一脚,对方慌忙起身为她穿衣系带。
      今日要为梅寰儿过十一岁生辰。一旬后就要在地字堂修学了。
      母亲向姥爷讨要了一只名叫擒銮的毕方鸟,作为贺礼赠予梅寰儿。
      就学那日,他骑着青羽红纹的白喙鸟兽越过诸多御剑弟子,落在学堂玄关,好不威风。
      单潮察觉到后面的动静,往后一瞧,巨大展翅的鸟兽已经要追赶上他,本无意争先,但看清鸟背上的人后,他眉头一皱,两指画符,打入脚下剑身,整个人往玄关直冲。
      梅寰儿认不出疾驰那人,只是没料到还有人跟他争先。不甘落后地用鞘尖施法扎这只羽毛锃亮的大鸟。“磨磨蹭蹭的,要你有什么用!”
      擒銮吃痛鸣叫一声,几丈宽的翅膀加快扇动。
      鸟头先过玄关,梅寰儿一跃而下,得意地向后挑下巴。看清是单潮后,更是不屑地冷哼一声,手握拳,大拇指向下一杵。
      单潮早已度戒成年,现已十九,却还是没办法看得惯梅寰儿的张狂娇纵。哼了一声,甩手离去。
      一前一后分别的两人,最终还是相聚在一间学堂。
      卢语荣把坐垫往后拉了五六寸,抵着后桌,享受一同窗男子为她捏肩捶背。
      看着单潮黑着脸拖鞋、走进、坐下,就知道后面儿的祖宗不远了。
      她把坐垫往前一拉,趴在书案上小憩。
      这届的榜单,梅寰儿并没有看,母亲同他说了自己是第一,就足够了。
      进来看到居然还有熟人面孔,他立马招了招手,方才给卢语荣捏肩的男子就给他让了座,去了他后面儿的座给他捏肩,陪他聊话。
      “沈飞季,你怎么也来了?”
      “运气运气,卡在榜后进来的。”
      两人有一话没一话搭着……
      时辰已到,就在众学生疑惑夫子为何还未至时,池中窜出三只巨手,把卢语荣、梅寰儿、沈飞季都抓了起来,吊在座位上方。
      “呃!怎么回事?!”梅寰儿用力挣脱无果。
      这只透明的大水手只会不断泛出波形,力道毫不松懈。
      睡得迷迷糊糊的卢语荣被这一动静彻底吓清醒了。
      沈飞季更是大喊救命,被水团伸出一只触手堵住了嗓子眼。戳得他直干呕。
      “池心那么大个水钟,”
      一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三人旁边,沉声继续道:“是不知道时分么?”
      “看看你们的同窗在做什么?”
      三人被当众挂起来,面红耳赤,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沈飞季,他倒也不是不想回答。
      有的人也没在认真看书练法术,一听这话赶紧撇开看热闹的眼睛,把书拿出来翻看,手结印施法。
      梅寰儿吼道:“放我下来。”
      “啪!”那只水形成的大手带着梅寰儿往书案上一砸,桌子应声而裂。
      “啊——!”他像虾米似的蜷成一团,疼得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捂。
      卢语荣瞬间闭上欲言又止的嘴。
      “哦,不好意思啊。”女子松开了沈飞季嘴。
      沈飞季哭天喊地地连忙认错。“他们都在温习,只有我刚入地字堂就懒散不堪、不务正经,还劳烦夫子费功夫教导我纪律,耽误大伙修习时刻……我知错了!”
      这套话跟提前编好了似的,极其顺畅。
      他被温温柔柔放在了坐垫上。
      卢语荣也直喊:“夫子,我也是,我也有不好的地方。求夫子宽谅!”
      手一松,她被摔在地上,那只大手化成一滩水,泼在她身上。
      梅寰儿疼过了还是一声不吭,又被提起来,吊在座位上近两个时辰。期间就算要去演武场,也把梅寰儿提在空中去的。
      直到要放堂,一身灰袍的女子把众学子引回讲堂,自我介绍道:
      “这堂里没有往届学子,是新开的一个班列。且我不教地字以下,所以诸位可能不认识我,我姓钟名宁,字协香,以后就是大家的师长了。经这两个时辰看来,诸位法阶水平也算不错,就是心性太浮躁,架不住自己的法,不能坚持自己的术,别说晋级天字,滚回玄字继续深造对你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众人埋头不语,卢语荣被教训过,更是如此。单潮只把拳头握紧,梅寰儿被打击尊严后反而越发不服,他厉声反驳道:
      “我们都才刚入地字堂,谁一开始就会地字所有的术法,谁能在十几岁就有沉稳的心性?要我说,青山自有青山盛,少年自有少年狂,成天板着个脸一副死态就可以成为下一任殿主吗?还是要谈点实在的东西吧!”
      同窗无人敢言。
      “啪嗒。”一本书甩入鸦雀无声中。
      钟协香冷冷道:“要不要来打个赌。”
      梅寰儿眉毛眼皮下压,恨恨盯着她,小嘴一张一合:“赌什么?”
      钟协香一挥手,水团缩回了池子里,再一抬手,那本蓝皮书就浮在了梅寰儿眼前。
      他接过来一翻。
      钟协香:“你若是能在一月内学会此术,并覆盖整个圣殿,我保你入天字堂,若是不成……”
      “不成我就去玄字堂深造,就像你说的那样!”梅寰儿立马对接挑衅。
      “你想的太简单了。”
      “你还想做什么?”他居然略微不安。
      “此术一日不成,你一日不能入地字堂。”
      梅寰儿起身大吼:“凭什么?!这不公平。”
      钟协香猛地一甩袖,带起的风把案桌甩在了墙上,碎了一地。后又不知从哪来的洪水一下子就泄了进来,淹没了整个讲堂,没有一个人是能安然吸进一口气的。
      她冲梅寰儿大喝:“凭我是地字堂堂主!凭我不喜欢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恃才放旷之徒有本事就越过我直升天字堂。你看他钟泽沉是不是能为了你跟老娘我撕破脸!”
      她呼出一口气,“这是对你不敬师长的惩罚,至于其他人,你们记住,你们是被梅寰儿拖累的,要想活命,就让他梅寰儿来跟我跪下认错!”
      “我一人做事,和他人无关……”梅寰儿用法术隔绝水体,艰难道。
      “那也和你母亲,和你氏族无关吗?只要你活在这世上,就和人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为了维持你的性命,背后也有无数的东西在支撑着你,这些你都撇不开。你死了也会葬在大地上,就算撒在江湖,那也是和江湖有关。为了弥补你犯下的错,这些千丝万缕的关系中总有一隅会承受不该承受的代价。你既在因果之中,就逃不过因果轮回。”
      在她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梅寰儿已经撑不住了,大口的水灌入他的鼻咽喉,呛得十分折磨,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完全游不出去,没有出路。这种恐惧在心头扩散,很多人也开始游过来扯他衣服,把他又推又拉送到钟协香跟前。
      他用尽最后一点法力震开众人,最后昏迷沉在座位上。

      “这位弟子,论睡觉舒坦,还得是家中,你说你到讲堂来做什么呢?”
      梅寰儿被这句话惊醒了。
      这位夫子的这句话带有法术,把梅寰儿从怎么也游不出的讲堂上拉了出来,虽然最后还是在讲堂。

      第二位夫子的讲学时间,他却混不在意,一直在研究那本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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