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术Ⅰ溯洄》奇诺阿图尔

27、人所不容天道育

　　十九年前，沉水岛一大氏族——
　　内院家奴与主母婢女偷情。

　　十八年前，此府柴房——
　　婢女送茶时神情不定、若有所思。靠近堂门十步不足，脚下突然流出透明液体，她连忙把茶具交给同行女子，几经周转，冲入柴房，喉咙死死压着几欲而出的疼痛。
　　过了不知多久，忽的全身泄力。婴儿啼哭声刚起，婢女就如同死尸复活，弹起来捂住他的嘴。
　　她尝试松开，手刚颤抖着离开，婴儿又开始哇哇大哭。
　　明明已经没有了力气，不知道是什么驱使她挣扎起来，戳破窗户纸偷看周遭。
　　她要把孩子留在柴房。想趁无人听见啼哭之际，为自己多争取一点时间回到舍屋。
　　正当她准备夺门而出，主母的女儿居然恰巧从偏院小门脚步轻盈、步伐缓慢地走来！
　　小姐是瞒着主母乔装出门的，偷溜回来，还带着两个婢女，自然动作迟缓，不敢出声。
　　孩子的脸越发赤红，婢女心急如焚。
　　她从门缝里扔了根簪子，那根簪子，是主母赏的，小姐夸过漂亮。正是因为小姐夸过漂亮，主母当着她的面送给婢女。命令婢女每日都需佩戴。
　　这是在教导小姐：凡事都需放下执着，得不到的东西再努力也终究徒劳，坦然人事物。

　　“啪嗒。”
　　小姐一听动静，汗毛都竖起来了，见鬼的是只看到前方有根簪子，没有人。
　　晶莹剔透的粉玉，挂着白色的吊穗，她忍不住低声吩咐：“捡起来！”
　　婢女弯腰那一刻，她焦急得直摆手，“算了算了。”随后三人因这份惊吓，加快了脚步。
　　婢女自己没先松气，先给孩子松手。
　　“醒醒……”她意识到什么，用嘴不停给孩子送气，轻轻按压他的心口。“我错了，你醒醒……”热泪滴在孩子逐渐失温的嘴唇上，渗了进去。
　　许多年后，此子长大为人，不知道自己在刚出生时，就已经品尝到了人间至苦。

　　一刻钟过去了，临近主家沐浴时分，烧水房的人不出半会儿就会来捡柴。
　　她把孩子放入最深处的柴堆中，整理了衣着脸面，强撑着身体回了舍屋。
　　在她走后不久，小姐身边的婢女返回捡簪子。却又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哭声。她害怕得回去禀报了此事。
　　“若你撒谎，二十大板。”
　　柴房内居然真的有哭声，小姐贴身侍女小环在犄角旮旯里抱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
　　“府里居然还有这种事！把这不知道哪儿来的杂种给我处理了。”
　　侍女正要离去，
　　“等等……找个奶娘吧。明日卯时随便放一户人家门口……记得把自己遮严实。”

　　别说沉水岛，放眼内外，但凡富庶门庭，奶娘都是修仙之人。他们认为：母乳，血水所化。打小就喝修仙者的血长大的孩子，一定会在出生八十一天之前茁壮灵根。
　　奶娘一看见包裹里打开的婴儿，先是疑惑，随后瞠目结舌、不知所言。
　　她一边喂奶一边疾步至主母院门口，忽的刹住了脚，犹豫片刻，转头直奔小姐院中。

　　“你说什么？它还是个婴孩，怎么就能运气了？！”其实小姐早已探查到孩子身上的法力波动，就是不可置信地问奶娘、问自己、问婢女、问天。
　　她已十六及笄，却还是练气七段，被圣殿的黄字堂劝退。母亲膝下两女一子，弟弟和姐姐都还在圣殿，只有她……
　　出学后家族就给她定下了婚约。母亲此后对她过分严厉，逼着她早起贪黑苦练，晋阶筑基，重回圣殿。另一方面也在教导她为人、心性，为将来嫁人做准备。

　　问天……一个孩子，出生就是练气一段，还没学会哭，就先学会运气。
　　小姐抚摸着孩子的脸，记住了模样。
　　奶娘很识时务，“是个男孩。”
　　小姐开始在房间踱步踌躇。许久后，她道：
　　“你们照看好他，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出！你，去门口把风，如果是表叔来了，就把孩子藏起来。”
　　说完她去拜见母亲，禀明自己答应嫁给梅连舟。那是她不知道堂了多远的堂弟。这一系旁支近年出了三位使者，风头正盛，他们的主家只有这么一个羸弱不堪的傻儿子。
　　主母无奈扶额，“女人的无能就在于，无法把所有的好都给孩子。你下去吧，林珠。”她叫了她的字，而不是小名。
　　梅林珠突然下跪，无助地喊道：“母亲帮我。”
　　主母被吓了一跳，“我的宝贝女儿，这是怎么了？”她摆摆手让下人退下，接着去扶起她。
　　“其实我跟梅连舟私相授受许久了，我已为他诞下一子。希望母亲能尽快安排婚事！”
　　“你说什么？！”主母被震惊到了，连退三步。随后反应过来什么，“休要唬我，这一年你几乎不曾外出，肚子也不见大。你这是怎的，突然要编一个这样的借口，慌慌张张赶着嫁人！”
　　“母亲先随我来。”

　　主母一进里屋，就看里面四个人齐刷刷紧绷着。
　　“孩子呢？！”小姐大喝。
　　婢女赶紧去把孩子抱出来。解释道：“梅山大人刚刚来过，我们同他说你不在，但他硬闯房间。”
　　梅林珠曾为了躲避催婚，三番四次跟梅山说自己不在。梅山也是个目无礼节的嗜财疯子，几次过后，就学会硬闯了。

　　这边小姐刚摆摆手，让她退下，那边主母就在惊呼了。“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小姐连忙跪下埋头，铿锵道：“母亲也知道我几乎不曾外出，自我从圣殿出学，没有人知道我是否怀孕。只要府里人不对外道……”

　　婢女小环这一天过得莫名其妙，先是自己同塌的舍友无故旷工，发高烧躺了一整天。而后小姐、主母齐齐发狂，把捡来的孩子秘密抚养。
　　簪子，不止她想起掉落的簪子。还有小姐。
　　小姐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主母，主母亲自去杀了婢女，也就是孩子的生身母亲，后焚尸灭迹。

　　.

　　胎儿两月。
　　情郎说：“生下来吧，主母心软，不会让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刚出生就死掉。我们可以跟她求情，加上你我多年的积蓄，足以为自己赎身。”
　　胎儿八月。
　　他极具惊恐，“打掉吧，我求你了打掉吧！管家昨日才处死了一对，他们的孩子也被杀了！”
　　“你别怕，那是李致亩自己留的种，栽赃给那个男丁的。秋吟也是因为穿戴贵重被主母发现了，李致亩不得不这么做来赎自己的贪污罪，向主母表忠……”
　　“你别说了！我们不认识，你记住了吗！”

　　.

　　梅林珠在这之后，借用母亲调配的护卫，时常去翻梅连舟的宅院。
　　还真是个傻子！

　　一月后，两人在旁支梅家主父主母阴沉的脸色中，礼成。

　　这个捡来的孩子以三岁练气七段的法阶进入黄字堂，加之又有十二氏族梅家在散播名气，一时之间，除了伤仲永之徒，沉水人人惊羡于这个绝世天才——梅越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