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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出兵 ...


  •   中元节举城彻夜不眠,金吾卫虽减少夜巡,可还是为了防止百姓燃放纸钱烟火引起火灾,依旧时不时穿梭在上京城的大街小巷。

      在民间传说里,鬼门会在中元节这天之后大开三日,夜里是一天里阳气最衰微的时候,幼童,以及体弱伤病的女子,最好不要一个人到荒郊野外或者人少的地方出游,容易召来不好的东西。

      金盏在街上买了一束桃木挂件挂在洛府的府门处,此时已经过了亥时,过了亥时,便是两日交分的时候,金盏战战兢兢,觉得自己该去睡觉了,她刚要命家丁关门,一阵激烈的叩门声突然自外面响起。

      “谁啊……”她被吓了一跳。

      家丁把门闩取下,将大门重新推开,现出了来人身形。

      面生,她不认得,可衣着她却认识——那男子的衣袍上有螭龙纹,和持羽的一样。

      洛杳在睡梦中惊醒,脑子尚在发昏,金盏已经伺候他穿好衣服,跟着那名螭龙卫进了宫。

      昭德帝深夜传召,来的人都是各部元老,还有盛遇和几位皇子,洛杳到得算晚,进入紫宸殿时,昭德帝竟与南荣棠在吵架。

      太子见洛杳来了,给他递了个眼神,让他站到自己旁边来。

      南荣棠望着龙椅上的君父,“若不是父王一意孤行,致使桐关大开,也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昭德帝虽穿着龙袍,可却一脸病容,发丝比洛杳上次看到他时更斑驳了。

      “放肆!说够了没有!!”昭德帝怒斥道

      南荣棠没说够。

      “那鞑靼凶蛮难驯,狡诈背信,前朝不是没有先例,父皇是蔽于一端,不见全局,更有小人在背后谗言,难道儿臣说错了吗?!”

      洛杳心里一沉,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只是没想到竟这么快。

      今夜紫宸殿来的都是重臣,户部除了尚书崔杬和左侍郎,连薛宴也来了,想必是需要连夜筹备军粮战马开支计算,支援桐关。

      太子小声对洛杳道:“卓力格图率领鞑军在桐关外诈败求援,怀小将军轻率出兵,被生擒,现下桐关失了主将,鞑军正在全力攻城……”

      怀越鸣是怀佑的长子,怀迦长兄,已过而立之年,于征战高丽有功,三年前于边关换防,成为桐关守将。

      洛杳向怀佑看去,见怀佑藏于袖袍之下的右手在无意识地颤抖。

      怀家这是祸到临头了……

      ……如果是这样,持羽也应该开始行动了,洛杳想,如果他是持羽,除了刺杀卓力格图,会不会趁机把怀越鸣也救出来呢,鞑靼对败将一向残忍,屠城,杀俘,炫耀武功,比北齐有过之而无不及,说到底是未入关的草原游牧,行事未经教化,凶蛮残忍,杀人如麻。

      就在南荣棠与昭德帝剑拔弩张之时,或许想将功补过,也或许是一心救子,身为兵部尚书的怀佑居然请命前往桐关前线,欲将坐镇中枢的指挥权交给太子。

      紫宸殿落针可闻。

      半晌,昭德帝居然颔首道:“爱卿可想好了?”

      南荣棠有种不好的预感,阻止道:“父皇,怀大人已十数年未领兵,况且,这次被擒的是怀大人的长子,难保卓力格图会以怀小将军相挟。亲子危在旦夕,如此情势之下,怀大人未必能做到耳目清明。”

      六皇子还真是什么都敢说……下面的众臣无不腹诽道。

      “六殿下,你与老夫素来有恩怨偏见,可国家大义面前,怀佑怎会糊涂屈就。越鸣被擒,臣痛心疾首,只求将功补过,必要时候,自会大义灭亲……”

      不止南荣棠,更多的人此时也站了出来,反对怀佑领兵前往桐关,但他们说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洛杳的脸色很不好,他隐隐觉得昭德帝看南荣棠的眼神变了,一国之君盛年时,南荣棠可以是最受宠的皇子,可君父重病后,死亡的恐惧,帝位的猜忌,对权力的欲望,便会渐渐腐蚀其心,现在南荣棠的锋芒毕露只是在挑战君父的权威……

      若在平时,昭德帝或许会问一句:“太子怎么看?”

      可这次昭德帝没问,以帝君的权威和独断,下令怀佑担任征北大将军,明日点兵开拔,即刻启程前往桐关。

      *

      马车内,洛杳心事重重,盛遇起了几次话头,前者都心不在焉。

      “去我那里吧,阿杳,明日还要上朝,一来一去,你若回府,估计只能小憩片刻。”

      盛遇的靖远侯府离皇宫很近,洛府则在城东,坐马车到皇宫,需要小半个时辰。

      洛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回盛遇道:“我认床,再说金禾公主还在府里,多有不便。”

      盛遇却道:“金禾出京远游了,下月方归,还有,阿杳,她只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接着顿了顿,又道:

      “让我照顾你吧……”

      盛遇说的很隐晦,洛杳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当然听得懂盛遇在说什么。

      他将手从盛遇的掌心抽走,努嘴道:“不去,你要占我便宜……”

      盛遇一笑而过,也不想逼他太紧,于是言归正传道:“在想什么,一路上心不在焉的。”

      洛杳心里一跳,表情一瞬间有些不自然。

      盛遇的存在感很强,若是从前的他,这时势必满心满眼都是盛遇一个人,什么正事私事都抛开,只能听见这一人的声音,感受这一人的存在。

      可是他方才一直在分神,脑子里全是持羽离开京城时对他说的话……

      盛遇估计已经发现了,持羽不在京中,否则今日来接他的就会是持羽,而不是若鱼——若鱼正赶着空马车紧随在靖远侯府的马车之后。

      不过是电光火石的犹豫,洛杳回盛遇道:

      “……我在想,再过大概两日我便要毒发了,你什么时候能把解药给我,它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规律。”

      盛遇嘴边的笑有一瞬间的凝固,可洛杳没看见。

      盛遇将他的手重新握在掌心中,安抚他道:“阿杳,孔雀悬黎的解药制作不易,我已派人前往楼兰,你可以再等等我吗?”

      盛遇看着他的眼神是一个正值盛年的男子在看心爱之人的眼神,洛杳能感觉到那种沉淀和温柔。

      盛遇一向言出必行,或许过不了几日他的毒便真的能解了,他这样想到。

      *

      深夜,洛府

      “主子,发生什么事了?”

      若鱼等靖远侯府的马车走远了,随着洛杳进府,方才洛杳从靖远侯的马车里出来,或者说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脸色便不对劲儿。

      察言观色,见微知著,这是每一个合格暗卫的必修技能。

      回到府里,这才算真正安全,没有需要顾及和防备的人,洛杳正色道:“若鱼,帮我去桐关走一趟,我会再给你一些人。”

      洛杳说着拿出了几份地图。

      若鱼将地图接过,展开——这是几张一模一样的手绘地图,看笔迹应该是洛杳亲手制作。

      “主子绘地图的功夫可真让若鱼见识了……”

      地图上的山川、河流,走势明朗,不仅走线细密,每一座山脉的形状、出口方向都活灵活现,不像普通的地图直接用一个小三角符号替代,且每条路都有长度标记,地图背面是详细而实用的备注。

      洛杳言简意赅道:“这上面重点标记了我推测出的持羽从桐关回上京,可能会走的几条路线,我要你们在每个路线点位安插好人手,而你和其中最得力的五个人,需要尽快找到持羽的下落,接应他回京。”

      若鱼问:“他去不是去桐关做监军了吗,怎么会一个人先回来?”

      洛杳将金盏提前准备好的行李交给了若鱼:“他去刺杀卓力格图了,不管成败与否,此行艰险。”

      若鱼一愣,那张平时戏谑又轻松的脸总算有了几分错愕。

      “我这就出发,先沿近道尽早赶到桐关……”若鱼指了指地图背面的备注,问:“主子,这是什么?”

      洛杳答道:“是螭龙卫暗号的解密,嘘,你会需要它的,不要多问。”

      若鱼表示明白,做暗卫的脚步很轻,就像他们谨慎的心一样,且他们从来不会走正门,就在若鱼准备翻墙出府时。

      洛杳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若鱼,万事小心。”

      若鱼向洛杳抛了个帅气又媚气的飞吻,像风筝一般翻墙走了,大门外有洛杳给他准备的快马……

      *

      第二日,怀佑率领两万兵马从上京出发,于抚州再接管城内所驻五万兵马前往桐关。

      户部与兵部忙的不可开交,洛杳约薛宴出来吃酒,约了两日都未曾约到,然后他便毒发了,虽然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

      盛遇在洛府陪了他一晚上,重箱守在门外,听洛杳痛不欲生地叫了大几个时辰,天快亮时,方息了声。

      洛杳沉沉睡去,盛遇把他抱在大退上,拭去他额上的汗珠,拨了拨他汗湿了的头发。

      等洛杳睡醒了,盛遇还保持着这个姿势,洛杳有些疲惫地睁开眼睛,然后伸出手去摸盛遇英俊的侧脸,盛遇给他摸,还很顺理成章地在他的手腕处印下一吻。

      “今天不上朝吗?”洛杳问道。

      “不去,陪你。”盛遇的声音很温柔。“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洛杳却道:“我有些想念楚天楼里的冰酪了,早知道把宋越家的厨子也一起绑回来。”

      盛遇抱着洛杳的腰将他扶了起来,竟要亲自给他穿袜换衣,“我带你去酩楼,上京什么都有,宋家的未必所有都是最好的。”

      “是鸿王爷开的那家酩楼吗?”

      “嗯。”盛遇然道,“鸿王爷名下的产业越来越多,还出了几家冰品店,你什么时候想吃,我们就去逛逛。”

      洛杳看着垂眸为他穿袜的盛遇,淡淡道:“将军,你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了?”盛遇抬头问道。

      洛杳笑道:“若是从前的你,见我还在病中,一定不会允许我吃这些,在你看来,那么……嗯……不健康的零嘴。”

      盛遇看着洛杳把穿好绫袜的双脚放在了他的膝上,调皮地压着他不动,自嘲一笑:“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会再那么不知趣。”

      不成想顺着洛杳摸,洛杳反倒不开心了。

      盛遇看着前者的身体突然前倾,然后挨着他,一下子离他非常近,在他耳边道:“我就喜欢你那样管着我嘛……”

      盛遇的心脏一阵酸麻,像有一条小蛇缠上了他。

      他微微侧头,洛杳的唇近在咫尺,他情不自禁地便搂住了洛杳的腰,侧头向着洛杳湿润好看的唇吻了下去……

      洛杳睁着眼睛,看着他吻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自己的唇缝被他撬开……

      湿热而情不自禁的吻晕染开,呼吸灼热之间,亲吻逐渐深入……洛杳只穿了一层宽松的寝衣,很快便被盛遇揉皱了。

      “嗯……”

      洛杳仰着头,不时回应盛遇一下,盛遇吮着他湿软的舌,抱着他细细地吻,最后将他扑倒在床榻上……

      洛杳脚上刚穿好的绫袜又被被蹭了下来……

      吻到一半,洛杳终于承受不住地侧过脸,躲开了这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止的吻。

      “将军,我饿了,你说要带我出去吃冰酪的……”

      盛遇已经被身前的人推开,洛杳脸红红的,像莹润的朱玉一般。

      盛遇这才一下子清醒过来。

      重箱在门外站的笔直,像根棍子似的,可仔细一看,原来已经面红耳赤,作为一个合格的暗卫他的耳力极好,有时候也容易听到一些不应该听到的东西。

      洛杳与盛遇出府时,马车已经停在府外,盛遇将洛杳接上马车,待他坐定后,突然对他说道:

      “这两日洛府周围的暗卫突然少了一半,还有若鱼,也没见到他了,阿杳把他们派出去了吗?”

      盛遇的语气好像很随便的样子,却听得洛杳一凛。

      盛遇将洛杳的反应看在眼里,向他解释道:“洛府的布防很周密,大门外做生意的摊贩也有几个是暗卫,这些我都知道,阿杳,我是担心你的安全,所以刻意留意了些,你介意了吗?”

      洛杳的反应不过一瞬,很快恢复正常,“怎么会……”知道自己瞒不过盛遇,便实话实说道:“他们已经被我派出京了,剩下的人已经足够。”

      “他们是去找持羽了对吗?”

      盛遇的目色微寒,突然这样问道。

      “将军为什么要这么问。”洛杳看向盛遇,察觉到盛遇眼神中的危险。

      盛遇道:“京中局势紧张,你不仅没有加派人手保护自己,反而将人派出上京,不是为了去找他,还有什么原因。”

      “将军知道陛下派他前往桐关的真正原因。”

      这次,洛杳也是用的也是肯定的语气。

      果然,盛遇接着道:“卓力格图狡诈悍勇,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不过他此行是刺杀,以他的能力,也不是不能办到。”

      听到盛遇居然这么说,洛杳松了一口气,接着,他收敛神色,回盛遇道:“看他运气吧,活着回来就是立了大功,有他在螭龙卫,我们就算多了一双眼睛,将军最初把持羽安排进螭龙卫,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盛遇凛寒的脸未见消融,将洛杳坐着的位置向自己拉近了些,此时突然问他道:“阿杳,看着他一步一步成为天子近臣,你也心悦是吗?”

      洛杳袖袍下的指尖暗暗绷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是。”他承认了,但是又接着道:“他现在算是慕王殿下的人了,可与旭珃相比,仍落下风,若将来太子与慕王殿下相争,将军会倾向哪一方?”

      他重新把问题抛给了盛遇,这其实是个不错的时机。

      “龙骧军忠于王权,守护的是大雍百姓,陛下有意将皇位传给太子,那龙骧军便守卫东宫,做太子的盾,如若陛下决定另立新君,龙骧军则会将枪戟指向该指向的人。”

      “……阿杳,你在试探我吗。”

      盛遇的回答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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