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共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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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仞山庄财大气粗，打造的这通州第一楼的确名副其实。
“这居然是一座酒楼吗？”魏骁与鹿成站在楼下，同时抬头向上望去，皆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很难想象，出了上京，他们还能见到此等风华绝然，岿然雄峙，琳琅轩弘的宝阁——那楚天楼背北朝南，竟建在江边的一艘悬崖而建的朱漆宝船上，只是江水漫过船身，见不到底下风景。
宋越面上有光，向众人介绍道：“楚天楼依托的基座乃是一艘长三十丈，宽十丈七尺的座船，座船底部的甲板连接有十根嵌入湖底的廊柱，是以根基稳固，不怕风雨飘摇。”
楼外又下起了大雨，宋越带着洛杳于大船底部拾级而上，一直上到楚天楼视野最开阔的第四层，魏骁与鹿成则守在门外。
四楼的席位都靠在窗边，放眼望去，通州平阔的江面一览无余，江中心的小岛上是树木深茂的万仞山庄，此时的山庄浸润在一片朦胧雨雾之中，围岛一圈的杨柳被风浪所侵，一柔一刚，对景成画。
宋越为洛杳斟了一杯酒，叹道：“只是杳弟和和郁校尉来的时间不凑巧，通州连日暴雨，这楚天楼虽建在通江上，但通江与黄河交汇，黄河洪水肆虐引得通江也江水暴涨，放眼望去十里翠湖被浑浊的沙水替代……”
宋越对洛杳称呼的转换，引得对桌的盛遇不着痕迹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杳弟有什么口味偏好，为兄可以帮你推荐……”
楚天楼的菜单由金箔镶饰，每一道菜名之下都配有一幅精细的水墨小图，实在有趣，洛杳心喜之下，不再敛容作色，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扬起，粲然若新雪初霁……
宋越不觉看呆了，直到被盛遇的声音打断：
“洛大人嗜酸甜，不善食辣……”
洛杳抬眸，与盛遇对视，来不及收回的眸光，若春山的鹿一般……
宋越回神，手忙脚乱地将将菜单翻了好几页，心情平复之后，这才信手拈来了几道菜品的菜名及特色……
洛杳依着他的“指点”，在菜单上选了几样。
很快，盈目的菜品像珠玑一般摆上了小方席——葵花斩肉、五候鲭、槐叶冷淘、八和齑、波罗盏……一共十三样，将小方席占得满满当当。
“这座‘冰山’是将牛奶打出奶油，再将奶油与蜂蜜混合塑型，冷冻而成，夏日暑热食用，最为合宜……”宋越说着递给洛杳一个精致的木质小茶匙。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菜品与宋越卓越的表现欲上，未知珠帘雕窗外，雨势不减反增，江上乌云厚重，射入江面的雨群如齐发箭矢，江水拍着堤岸，渐渐成凶……
“在此风雨飘摇之际，允许宋某吟诗一首……”
就在这时，宋越胸襟豪迈之下突然站了起来。
胡长史附和道：“吟诗怎么能没有酒……”
如此，楚天楼掌柜又亲自上四楼为他们送上了一壶“刘伶醉”，一壶“西凤酒”。
“满上满上……”
胡长史正要为主位上的洛杳斟酒，盛遇却与洛杳对视一眼，将他手中的酒壶接过，客气道：
“让我来吧……”
盛遇左手按住壶盖，右手握住壶柄，拇指不准痕迹地从酒壶瓷面扫过。
须臾之后，这才向洛杳摇了摇头，示意酒壶没有暗格机关，众人吃的酒没什么两样。这时，宋越又前来敬酒，洛杳不拂他的面子，与他满饮对酌。
不久后胡谦逊带着两名河道官又来敬：“洛大人光临通州，通州上下蓬荜增辉……”
“说得对！”刘伶醉几杯下肚，宋越心甜意洽之下，攀着洛杳的手道：“杳弟千里迢迢前来通州，我与杳弟有缘，今日定当不醉不归……”
洛杳被他们缠得紧，桌上的菜品还没吃几口，拉着宋越的手一下子坐了下来，对他道：“我看这盘花生粒酥得极好，宋兄多来几颗……”
宋越的酒量并不好，可却豪横爽快，被洛杳这样一拉，眼前之景突然开始旋转起来……
那“刘伶醉”酒名虽雅，可酒性却烈，洛杳的酒意不知不觉已经浮上自己的脸颊，看得宋越越发神摇意夺……
“杳弟，你……你生得真好看……”
“宋兄，你喝多了。”洛杳闻言摇了摇头，用筷子夹了几颗花生粒送到宋越盘中。
就在这时，他顺势往窗外望了一眼，见通江平阔，江水肆虐向岸上打去，行人手中的纸伞、握在手中的伞骨顷刻间被折断，脱手的则被骤起狂风吹得打旋飘起，拖入江心……洛杳皱了皱眉……
“外面的雨下得这么大，知州大人怎么不去救灾捞尸了呢？”
知州吃着酒菜，不想洛杳会突然有此一问，嘴里的酒菜顿时不香了，可还是赔笑道：
“不敢怠慢了侍郎大人……”
“无妨，等这两壶酒见底，我们便去河道府看账册吧，酒不可贪吃……”
那知州也不应声，顾左右而言他道：“耽搁了侍郎的时间，下官自罚一杯。”
恰逢此时，一道闪电划过，将天空照得惨白，透过窗阑，送进了楼内，接着是轰隆的惊雷，雨声作作，几个河道官大叫不好，纷纷从酒桌上请辞，称要到运河河道上看看，洛杳自然同意。
宋越就着酒疯，已经不再满足于乖乖坐在席位之上，而是执着酒壶向楼廊阑干处眺望。
“敬楚天辽阔，风雨同舟……”就在宋越的身子快伸出阑干，几乎栽倒之际，洛杳眼疾手快拉着他的后脖领便是一提，可不知是自己真喝多了还是怎的，手上忽觉没劲儿，宋越没拉上来，他自己的身体竟也半悬在阑干处，下一秒，洛杳腰上一重，有人从背后抱着他的腰，同样将他往后面一揽，这才让他远离了危险……
洛杳的身子向后一转，磕在一个硬邦邦的胸膛上，“疼……”他喊了一身，盛遇身上强悍肃练的男子气息萦绕在他鼻尖，男人抬起了他的下巴，对他笑了笑：“额头撞红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喝醉了……”洛杳打开盛遇捏着自己双颊的手，想要离开他的怀抱，可转过身去之时，身子竟然又是一晃，也就在这时，他才注意到脚下的宋越，原来方才盛遇将他抱离阑干处时，也将宋越一并救起，只是后者被毫无感情地扔在了地板上。
宋越双颊醉红，伸出一只手攀在阑干处，跪了起来，然后转过身对洛杳与盛遇一笑，道：“又涨水了……”
洛杳揉了揉发浑的双目，向湖面望去，楚天楼下的座船停泊在江岸边，许是为了雅致，绕船三丈余的湖面上种满了荷花，那原本茂密的碧绿荷叶，与圣洁硕大的粉莲层层叠叠，在狂风中遭受重锤，须臾低伏，须臾擎天，此时竟已完全被湖水淹没，看不见身影……
洛杳心头一惊。
“我说……”他望了望尚在半梦之间的宋越，“你家楚天楼不是有暗桩固定在湖底吗，我怎么觉得它开始移动了呢？”
宋越此时也喃喃道：“本公子也感觉站不起来了，杳弟拉我一把……”
“不好……”
就在两人说话之间，一道白线突然自通江尽头出现，盛遇最先看见，可他一个常年驻守边关的北人，未曾见过如此景象，只示意洛杳和宋越向那便看去……
等那白线映入眼帘，宋越的酒登时醒了一大半！他一个鲤鱼打挺！想从地板上站起身，下一秒又像一只泥鳅般再次砸在了地板上！！
“是大潮，快！快跑……”
“大……潮？”
洛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记事起便生活在上京，稚幼之时又被送往北齐，从未见过大江大河，不明白宋越为何会对江上一根模糊的白线反应这么大。
说话间，宋越已经连滚带爬向室内移去，“杳弟，快走，这大潮会吃人的……”盛遇还算镇定，但以防万一，不作犹豫地拉着洛杳跟着宋越的步径也往回赶，可等他们进了堂内才发现，所有人，连带着那知州长史都走光了，只剩下席上刚刚被动过筷的一桌子美味佳肴……“怎么回事……”宋越傻眼了，“都走了，竟不叫本公子……”
与此同时，身后的潮声越来越大……
“下楼！！”
盛遇当机立断，拉着洛杳的手腕就往阁楼的东侧赶，那里是连接楚天楼七层楼的楼梯处。他们顺着朱红木梯蜿蜒而下，洛杳几乎能听见自己和盛遇的心跳声，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和盛遇下楼的脚步是那么力不从心……
到达第三层之时，盛遇往窗外望了一眼，只见那白线已经化为一道数丈高的浪墙，与楚天楼近在咫尺，已完全遮蔽了他们三人的视线！！
而就在他们刚要下到第二层之时，那浪潮声已然近得不能再近，像成千上万颗珍珠泼洒在地面，连续发生碰撞，像有无数只翻着白肚的鱼在浅滩处搁浅跳跃，震耳欲聋，令人胆寒！！
“蹲下，抓紧！！！”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共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