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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通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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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鱼一路上也憋了许久的话,见宋越终于走了,这才问洛杳道:“大人,这万仞山庄离大公子出事的河道甚远,出行也拘束,你怎么答应那宋越来此,我们还不如住在城中的客栈来得方便。”
盛遇替洛杳回道:“宋家业大,连州官都要礼让三分,通州运河启道,也绕不开宋家,这宋家公子嘴上缺个把门的,或许更利于我们行事。”
洛杳和盛遇对视一眼,见对方与自己心有灵犀,心中略感酸涩,接着他的话回道:“不错,宋家祖孙十九代都居于此,祖坟也在此地,我之前看过通州的运河图纸,和宋家祖坟刚好冲突,运河修筑能这么快开工,想必宋家也在其中出人出力,钱能役鬼,财可通神,这通州的地方官与宋家说不定有利益勾结,我们能借此能打听更多消息。”
宋越回来后,洛杳旁敲侧击向他打听水坝被冲毁,洛举云失踪一事,宋越一听洛举云竟然就是洛杳的兄长,当即允诺会协助洛杳寻找“提督大人”的踪迹。替补的提督已到运河延岸勘探,洛杳提出借山庄船只与人手一用,亲自去河上走了一遭。万仞山庄的田产比洛杳他们想象的还多几倍不止,地上的佃户认宋家为主家,纷纷愿意出力寻找,洛杳这一借便借了十艘打捞船出河。
他们在午时左右出发,一直找到了黄昏,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河上又下起了雨,风浪越来越大,十艘船上共打捞起十一具尸体,一个受伤昏迷的活人,以及一只在水里漂了几天几夜饿得半死狗。
却不见洛举云。
洛杳蹲在船头望着江水出神,雨水斜飞入他的眼珠中,令他有些恍惚。不久后,宋越带着仆人来接他们,将他们送回了山庄。
晚食过后,宋越叮嘱他们道:“洛公子,我父亲脾气古怪,晚间你们的人千万不可以在山庄中随意走动,若你闷得慌,我随时可以陪你去想去的地方。”
夜色完全黑了下来,除了盛遇和洛杳,所有人都换上夜行衣站成了两排,宋越不让他们去,那他们就偏要去——一半人夜探万仞山庄,剩下的一半人则前往州官府,而洛杳自己,则打算去绊住宋越的脚步。
等所有人都散去了,盛遇却让魏骁的任务交给鹿成,“侯爷,那我干什么?”
盛遇道:“你去跟着洛杳和宋越。”
魏骁摸了摸脑袋,觉得侯爷简直是“大材小用”。
两个时辰后,他重新回到盛遇所在的别苑中,将所见所闻说与盛遇听。
“侯爷,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那臭显摆的宋公子将洛……洛大人带进了山庄的藏宝库,逛了一会儿后洛大人竟狮子大开口向宋公子讨要了其中的一把宝剑,叫……对,叫’绝云’剑,那剑剑身如玉,挥动如虹,一看就价值连城,没想到这洛大人对剑还挺感兴趣的,听闻几月前上京琅钰阁拍卖的一把苍山剑,也是被他点天灯抢了去,您说他这些钱是哪儿来的……”
盛遇问:“他没向宋越偿值吗?”
“哦那倒是有,洛大人塞给了他一张银票。”
盛遇道:“嗯,知道了,下去吧。”
不久后,洛杳也回来了,身边跟着出去打探消息的若鱼。
若鱼向盛遇和洛杳回报道:“侯爷,公子,果然不出你所料,运河的路线避开了宋家的祖坟,他们不是按照运河图纸进行的工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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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洛杳在盛遇的陪同下去了州府,要求核查运河从开凿起的图纸以及人力工费,河道事务有专职官员管理,上到运河总督,下到管河主簿,除非特殊时期,不涉知州,可这次察访,事关下落不明的洛举云,因此通州知州带着河道官亲自来迎。
可说好了辰时会面,洛杳在州府从辰时一直等到未时都不见知州的影子,就在他等得不耐烦之际,那知州带着几个河道官终于到了……
“我说,几位大人真是让下官好等……”洛杳等来的不是身穿官服的通州知州,而是几个浑身湿淋淋的水鬼……
那昨日接待他们的长史胡谦逊向洛杳解释道:“侍郎到访,我们大人有失远迎……实在是因为通州连日暴雨,水患肆虐,知州大人体恤下民,心急如焚之下亲率僚属驻跸河干,昼夜督率民夫抢修堤防,打捞幸存的百姓,四日以来,几乎衣不解带,未曾合眼……大人虽有心相迎,却不敢以俗礼耽误救灾大事……”
洛杳有些不耐,问那知州道:“四日不合眼是会死人的,州府大人身子吃得消吗?”
那知州当即摇头晃脑,回洛杳道:“民命为重,以己身为轻,多谢侍郎关怀。”洛杳差点被他晃头时头发扬起的水滋了一脸……
盛遇站在洛杳身后,同样皱眉道:“我们大人要的运河图纸和河工支销账,知州大人现下可否查看?”
这时,胡长史又替那知州回道:“大人有所不知,图纸与账本皆在河道府,州府还未来得及造册备份。”
盛遇道:“既然如此,劳烦长史大人亲自带我们去一趟。”
那胡谦逊嘴上的两片胡须抖了抖,又道:“回禀各位大人,河道府距此尚有约小半个时辰的车程。眼下已近午时,诸位大人尚未用膳,下官斗胆建议,不如先用些茶饭稍事歇息,待养足精神再前往视察……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洛杳却道:“现在就去,请众位大人陪本官骑马吧,这样省时间。”
胡谦逊:“这……”接着与那知州对视一眼,这才道:“大人真是勤政为民,下官这就去安排……”
一番周折后,洛杳与盛遇驻马于河道府前,那知州虽然也骑马而来,中途却摔了一跤,滚了一身泥,紧赶慢赶,在一炷香之后,终于跟上了他们。
本以为终于可以拿到账册了,等进了门,那河道府里的主簿却说昨夜涨水,书册被水淹了,洛杳不顾阻拦闯进文书房,果见一片狼藉,那原本雪白的文书册,已经被墨迹晕染,彻底废了。
洛杳向主簿冷笑道:“若重新计算拟写账目需要多久?”
那主簿支支吾吾,最后比划了一个“五”,意思是需要五天,还辩解道:“那修河用的条石河砖都已经埋入水下,现下河水暴涨,深不可测,几乎无法再测算……”
洛杳却淡笑看着这个名叫潘昇的主簿,直到把此人看得发毛,才道:“这不难,虽然是水里的东西,可河道自开凿以来不过两月,总长度可知,变量不多,你们只用计算一丈的石料花销,便能知整个河道的花销,如此再计算河道上的民夫武官几何,前往银库查看,便能测算出花出去的银两,给你一天的时间,明日午时,本官会前来查验,期间会派人守着众位,到时若偌大的河道府若还拿不出账册,本官只好治在场的所有大人们玩忽职守,稽缓工事……甚至是……”
洛杳顿了顿,眼神突然凌厉,道:“监守自盗之罪……”
那知州年逾四十,弯着腰看着洛杳,跟看活阎王似的。
洛杳说到做到,当即便让盛遇派了几百个龙骧军守在河道府,将河道府里里外外上下监视,并围了个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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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万仞山庄
洛杳向宋越借了间书房处理公务,盛遇进来时,见洛杳捂着额头,那双好看的眉蹙了起来。
他问道:“不舒服吗?”
洛杳看着桌上的奏报,头也不抬答了句:“我头疼……”
盛遇道:“今天你又出河寻了一下午,想必是在水上待久了,着了风寒……明日……”
他还未说完,洛杳却打断了他:“再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可是我想不出还能怎么办……”
祸事难料,谁也不愿意说些丧气话,盛遇遂换了个话题,问他:
“白天时,你给那主簿一天的时间,可一天的时间太短了,若明日他们拿不出账册,你待如何?”
洛杳“哼”了一声,想也不想地道:“那把方才那主簿绑了,威逼利诱一番。”
盛遇问:“逼不出来怎么办。”
洛杳又道:“逼不出来就把他放回去,入了狼群却没被吃掉的羊,再回到草原,便是被怀疑的对象,他只能投靠我们。”
这下盛遇没说话了,只目光还放在他身上。
洛杳被盛遇看得有些不舒服,便问他道:“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盛遇回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行事……”顿了顿,又道:“总是那么让人有些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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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时,洛杳依约来河道府查看账册,宋越视察完自家的店铺,也来凑了热闹,没想果真被盛遇说对了,那主簿厚着脸皮说账册还未验算完,请洛杳再等他们一下午。
洛杳与盛遇对视一眼,勉强同意。
胡长史见洛杳松口,依了昨日之言,想要宴请洛杳与盛遇前去通州最大的酒楼楚天楼,洛杳有些迟疑,胡长史又道:“楚天楼是万仞山庄名下的产业,更是通州八景之一,如今通州遭逢水患,州府招待实在简慢,还望大人不弃,赏光一叙。”
宋越自然一脸期待,夸耀自己家的酒楼盔顶飞檐楼高四层,景观如何如何好,厨子更是集合了数名江淮、鲁系名厨,赏景吃酒最合适不过,洛杳离了上京三日,也便离了上京的玉食珍馐三日,还真被宋越说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