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你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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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杳的毒发提前了三天，令洛府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持羽将人接回府后等了整整两日，都未见其醒来，重箱与若鱼轮流守候，如此又等了三日。
三日后，洛杳终于有了反应，当他睁开眼睛时，看见陆院判正在为他把脉。
“好在醒了，再不醒老夫就要为你全身的经络施第三遍针了……”
陆昇虽这样说，却还是在洛杳的心脉周围扎了三根定神针。
洛杳的脸，此刻异常苍白，银针入体的那一刻，他的喉咙里破碎地冲出一道痛苦又隐忍的闷哼声，冷汗肉眼可见地从他的额际冒了出来……持羽将洛杳的手握在掌心中，见他吃疼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金盏猫着腰，轻轻拭去洛杳溢出的汗。
“公子，您可算醒了……”关切的眼神仿佛像盯着一个任性受伤的孩子。
洛杳没有有看两人，而是虚弱地与陆院判对视了一眼，复又闭上了眼睛。
可陆昇洞若观火，知道洛杳没有睡，片刻后煞有其事地遣散了众人，说他有话要单独跟洛杳交待。
等一屋子人都出去后，洛杳果然又睁开了眼。
“我还有多少时间……”
床上的人有些病态地问出了这句话。
陆昇捻了捻胡子，他见惯了生死，心知洛杳平静问话之下的暗潮汹涌。
“还有半年吧，运气好的话也能再多活几个月，但你清楚自己的身体，毒发已经提前，毒素的侵蚀已经遍及你的肺腑，最后那几个月就算你能侥幸活着，恐怕也不成人样了……”
且会一次比一次疼，陆昇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竟活不到他的下一个生辰了吗……”
陆昇不明白洛杳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却也没有在意，他对洛杳道：“太子殿下的派出的使团已经到达西域月余，明面上是出使，实际确是暗访，可见太子殿下对侍郎关切尤甚，说不定最后真能为你找到这毒的解药……”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希望陆院判不要将今日的对话说给那外面的几个人听。”
洛杳指的自然是金盏那丫头，还有……持羽。
陆昇点了点头：“老夫还是有基本的操守的，知道为病人保守秘密。”
陆昇临走之前，洛杳对他道：“劳烦陆院判让若鱼进来吧。”
……
若鱼还是那副万事不愁的笑脸模样，洛杳体力所剩不多，也不与他废话，开口便问：
“马球赛那日最后谁赢了？”
若鱼在床边坐下，为洛杳拭了拭汗，很体贴地对他道：“自然是那位得你襄助的慕王殿下。”
“你知道吗，刚才陆院判出来，点名要我进来而不是持羽的时候，那一瞬间，持羽看着我的眼神仿佛今天晚上就会将我做成人彘……”
洛杳侧过脸，对这玩笑话不为所动，若鱼知道床上的人将他叫进来干什么，很快收敛神色将朝中近日的动向删繁就简与洛杳说了一遍。
原来洛杳昏迷的这几日，朝中一共发生了三件大事，第一件便是南荣棠赢得了马球赛，圣上龙颜大悦，竟还给其中立功的几人升了官，而名单里却没有持羽，只赏赐了后者一把名为“天河倾”的名剑。
若鱼说到第二件事时，洛杳被迫清醒了几分。
“斐殿下从马上摔了下来，摔断了右臂，只差一点马蹄就要踩中他的胸腹将他活活踩死，还好最后被旭珃救下来了，圣上令人彻查此事，将那群牧司的都监以及一干人等都下了狱，负责这件事的正是你的持羽。”
洛杳听毕心里却沉了沉，只觉昭德帝当真无情，自己的亲儿子摔断了手，还差点被踩死，却也不妨碍他圣心大悦，嘉奖替他自己另一个儿子夺魁的“功臣”。
这件事说毕，若鱼又说了第三件事。
而这第三件事才当真非同小可，已引得整个雍国朝野上下震荡。朝臣分成两派，几乎每日上朝必在太和殿吵的不可开交。
——鞑靼与北齐开战了。
“鞑靼越过珞珈山，撕毁了与北齐的盟约，北齐军与兵强马壮的鞑靼开战，可谓是被单方面的毒打……”
若鱼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与国子监的那批同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生一般无二。
“公子如何看，听闻霍相一派力主加固我边境防守，竟是起了未雨绸缪，甚至想要与北齐联盟之意。”
鞑靼居于极北，四年前曾助北齐企图攻破大雍榆关，一直是南方诸国的心腹大患。大雍最主要的敌人一直是北方的齐国，虽对鞑靼有所提防，却从未起过正面冲突。
“如今我朝虽把注意力放在开通运河一事上，却幸在并未投入大量财力，霍相当初与公子的筹谋现在来看算是颇有远见。”
洛杳却摇了摇头：“巧合罢了，这钱用在什么地方都好，只要不是劳民伤财的窟窿上。”
若鱼接着又饶有兴趣地说了许多国子监监生今日的动向，国子监那批学生最是年轻意气，所思所想就像雍国旭日下的掣刀，自然力拥霍相。
若鱼不知不觉与洛杳谈到傍晚，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他退下后，金盏给洛杳端来一碗最简单的清粥准备伺候他喝下，那晶莹雪白的粥米中卧了几颗葱花和不少虾末，色味鲜美，洛杳却只尝了一口便停下了。
金盏的心紧了紧，问道：“公子可是连这个也喝不下。”
却听洛杳道：“这粥是持羽熬的，我喝的出来，金盏你回去休息吧，让他进来。”
金盏微微讶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看了看洛杳的脸色，不免又回想起她那日撞见的画面，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出门将持羽叫了进来，临走时还担忧地看了洛杳两眼。
……持羽沉默地走了进来，沉默地坐在了床边，沉默地将粥碗端了起来，洛杳是真的饿了，他一口一口吃下了持羽喂他的粥，喝完脸色方才红润了些。
持羽替他擦了嘴，理了理他披散的长发，想要扶他重新睡下，眼前的人却终于开口了：
“持羽，你走吧……”
持羽落在洛杳发上的手一顿，半晌，方才反应过来，将洛杳的发拂过耳后，顺着他道：“累了吗，你陪他们说了这么久的话，早该歇下了。”
洛杳从一开始就没有正面与他对视过，这会儿才抬起了下巴来，看着他道：
“你听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让你走，从我身边离开，不要再跟着我了……”
洛杳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个调，语气竟有些发锐。
“你赢了马球赛，赢得了陛下的赏识，从此便是棠殿下的人，我也不需要你了。”
持羽眼神闪烁，半晌，像没有听见一般，平静回道：“……你睡迷糊了……”
他说：“我等了公子一晚上，就等来你这样一句话？公子越发任性了，稍有不如意的事，便说这些话来激我，你睡吧，我看着你睡……”
面对持羽的“镇定”，洛杳心中有一股无名火横冲直撞就要突破他的心腔。
“持羽你在自欺欺人什么？总该有这一天的，你我心知肚明……”
“你是你，我是我，你是盛遇的人，来自龙骧军，嵬北营，当初盛遇让你继续留在我身边，不过是因为不相信我。”
盛遇的话，终究像一枚暗藏的种子，现在，这颗种子，在他心里破土而出了……
洛杳的眼角微微上翘，眼神中微微透出恨意：“我活在你的监视之下，你辱我，欺我，从来没有真正把我放在心上！”
“现在你在盛遇的授意下，又要做棠殿下的人，你还留在我身边干什么……你想令太子殿下猜忌我，冷落我吗？”
“我不需要你了，你走吧……”
盛遇那天说的话，或许是对的，持羽从始至终都是他的人，他们彼此根本没有真心待过对方。
他不想要一个与他有异心的人，不想将命运掌握在他人手里，以往的一切都在告诫他，不要再对任何人轻易付出信任。真心往往被糟践，他输不起了……
盛遇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下毒的人是他。
他想要活下去，除非盛遇亲手将解药给他。
要怎样做，盛遇才会停手……
洛杳眼里泛起血丝，神情很是不对劲儿，持羽胸膛起伏着，勉力说服自己，可他这次敏锐地感觉得到，洛杳没有与他开玩笑，他是真的在驱赶他……
“你以为我走了，太子就会毫无保留地信任你吗，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只有我是真心对你的，你为什么还不明白……”
持羽抓住洛杳的双臂，将颤抖的他抱进怀里……
“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抱住洛杳的双臂渐渐收紧，甚至快要勒得洛杳喘不过气来。
“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洛杳剧烈反抗着，挣扎间，持羽被他猝不及防伸手挥了一巴掌，打得侧过头去……
可下一秒，持羽又将洛杳打人的这只手握在掌中里，贴在已经泛红的左脸上。
“我巴心巴肺地对你，就想你有一天将我放进眼睛里，放进心里，阿杳……”
青年眼神中泛出执着又攫取的光，“……我会找到那个给你下毒的人，然后杀了他，将他千刀万剐，解你心里的恨……”
洛杳又气又怒，可又无力反抗，他听不懂持羽在说什么，只觉得所有人都要置他于死地，他或许真的病了，病入膏肓，陷入了魔障……
持羽将洛杳抱在怀里，听洛杳再次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眼泪像珍珠豆一般一颗一颗地落在持羽的手背上，落得人心更软了，落得人心里噪动，持羽想要将面前的人牢牢锁住，从此只有自己一人能看到他这副模样，将他的利爪握在手心，抚平他身上的倒刺，将他毫无余地，永永远远囚禁在心腔里……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你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