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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击鞠 ...


  •   马球场外孔雀翎羽装饰的彩幡如浪翻滚,大雍皇族、世家子弟以及狐胡国勇士组成的队伍分列于球场中央,他们身下是清一色的骨骼清俊,鬃窄尾短的群牧司繁殖良马,每人手上执着一柄长杆球仗——球仗尾端呈半月形,仗杆则裹着兽皮。

      远远的,洛杳看见了南荣棠身旁的持羽、薛宴,以及三个世家子弟、两个狐胡国勇士,除此之外竟还有那狐胡国女使荷和,太子的身旁则是骑着马的旭珃、南荣斐等人,太子等人身着的黄色骑衣,南宋棠、持羽他们则身着蓝色骑衣。

      两队的背后各自有一洞高逾丈余的楠木雕花木门,上面彩绘着两条栩栩如生的金龙。

      半柱香后,羯鼓声响,金锣声动,比赛开始!

      太子跨下骏马率先出击,旭珃紧随其后,看台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此时已是暮春时节,上京城的烈日骄阳渐渐发出威力,看台之后垒放着一整墙的坚冰,侍女手执金盘,站于众贵人身后,金盘上是用冰镇过的葡萄、蜜瓜,洛杳随意扔了几颗青色的葡萄在自己嘴里,清甜的汁水瞬间从他口齿蔓延向味蕾,可就在他想再吃一颗时,肚中却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的右手下意识垂扣在梨木案几上,指尖因为用力,眨眼的功夫便发了白……

      可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场上的盛况,无人发现他的异样。

      欢呼声此起彼伏地在看台周围响起,洛杳向场上看去,原来是鞠球传到了那荷和女使的脚下,就在荷和驾马驱球向前之时,黄队看准时机,不怀好意地对她展开了围攻……

      眼见鞠球就要易主……

      关键时刻,持羽调转马头,选择与荷和并辔同行。两人一记眼神交换过后,竟默契地双掌互握!

      荷和借持羽的臂力旋身一转,与持羽成功互换月夸下坐骑!!围攻的几个人顿时如临大敌,荷和的坐骑带着持羽疾冲而出,青年长臂一挥,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鞠球如流星一般自地面飞起,穿越向彩绘门洞!鸣锣应声一响,蓝队再挺进一球!!

      ……

      “大人您怎么了……”

      只有身后手持金盘的侍女,发现了洛杳的不对劲儿。

      豆大的汗珠不断自洛杳的额头滴落,在他的下颚滑去……

      是孔雀悬黎……

      明明还有三日,三日后才是毒发的日子……疼痛令洛杳不自觉地弯下了腰,他紧扣案几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几乎要将手下的章红色的木沿捏碎!!

      “哐当!”一声,侍女正准备放下金盘来扶,洛杳却控制不住地挥手将那金盘,连带着案几上的茶盏一股脑挥落,只是碰撞声几乎被周围的喝彩声掩盖住,除了左右两旁的邻座,没有其他任何人被惊动……

      “侍郎可是有不适……”问话的人是和洛杳在青雀宫有过一面之缘的怀迦,除他之外,盛遇和金禾也在同一时间向洛杳看了过来。

      可洛杳却没有回答前者,而是骤然站起了身……

      青紫交加的滴水葡萄滚落一地,被洛杳不小心踩碎了一颗,他望了了一眼场上的持羽,见青年战意正旺,眼神中是沉毅又志在必得的光彩,一瞬间很是心灰意冷……宫宴那日,盛遇的“离间”之语犹在耳畔,以往毒发,持羽都在自己身边,可此刻他心心念念的,恐怕只有如何赢得这场比赛。

      腹中的绞痛还在继续,洛杳的注意力渐渐不能集中,那绞痛还在腹中蔓延,他现在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大人……”

      侍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洛杳的手臂,关切地询问道:“大人可是有哪里不适?”

      见渐渐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洛杳勉力支撑起最后一口气,哑声对她吩咐道:

      “你……扶我去后殿休息……”

      这一幕落在不明所以的旁人眼中,被误会成是这侍女不小心打翻金盘弄湿了洛杳的衣袍,后者不怀好意,点名令这侍女陪自己去换衣服。

      盛遇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视线落在金盘侍女扶住洛杳手臂的纤手上,身旁的金禾亦在这时贴近他的身体,对他道:“洛杳有些不对劲儿。”

      盛遇对金禾的提醒置若罔闻,他看了一眼场上的持羽,下一秒竟也站起了身,向洛杳离去的方向寻去。

      ……

      “陪我去观风殿……看见了什么都不要说……”

      这侍女生的美貌,眼睛里也透着一股聪明劲儿,她扶着洛杳一路穿过上阳宫的九曲回廊,将洛杳送往观风殿。

      洛杳的视线渐渐模糊,感觉全身血液都在离他远去,一种近乎暴虐的脉动开始在他血液中流窜,他拂开了侍女试图为他擦汗的手,吩咐道:“你现在便回去,旁人问起,你就说我在这里睡着了。”

      他喘着粗气,迫使眼神聚焦,看着侍女秀丽的面庞道:

      “马球赛结束后,带持羽大人来这里,旁的一句话都不要多说,听懂了吗?”

      这侍女的眉尾轻轻上翘,面容明丽,知道自己这是撞见了洛杳的秘密,可她的眼神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忐忑与恐慌,而是跪在地上乖乖俯身称是。洛杳赏了她一枚贴身的白岫玉玉佩给她,然后便再无以为继,放她走了。

      等观风殿的朱门合闭,洛杳的理智彻底崩塌,捂着肚子从榻上翻滚了下来……

      本以为自己会狠狠摔在坚冷的地面之前,可疼痛袭来之前,他的视线中却闪过了一袭用金线绣着白泽兽的锦袍衣角。

      来人伸出手,在他落地之前,缠住他的腰,将他一把抱了起来。

      洛杳喘息着,费力睁开眼睛,看清楚了眼前之人的容貌。

      竟是盛遇……

      他的心一沉。

      男人的眉眼若薄暮寒光,眉骨高而利,似刀锋裁过,洛杳与他对视着,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这双眼明明是自己曾朝思暮想的,现在却如刃一般,凌迟着他……

      或许是因为想到自己现下所受之苦正是拜男人所赐,洛杳以往对他的爱就像冰雪在烈火下消融了……

      爱与恨此消彼长,即使意识模糊,洛杳使出全力推了眼前之人一把,愤恨着对他道道:

      “你走开……”

      盛遇皱着眉,唇线紧抿,仿佛所有情绪都被收敛在坚硬的轮廓之后,他捏住洛杳的下巴迫使他抬起了头,对他道:

      “你病了,为何要将身边的人支开?”

      洛杳体力不支,仰头看向男人那张冷峻如霜的脸,心中顿时一片酸涩,“将军为何要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话,看到我现今这幅样子,不应该感到高兴吗?你不就是想让我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像你当初对我的那样……”

      不想盛遇却摇了摇头,回他道:“我从没有这样想过……洛杳,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怪不得旁人。”

      洛杳心里一片荒芜,男人眼中的失望令他再次从云端坠落。

      他快要粉身碎骨了。

      耳中传来嗡嗡的声响,腹中的剧痛仍在继续……

      就这样了吧,洛杳想道,盛遇都这样对你了……

      冷汗自洛杳的额头滑落,将他的眼睫打湿,待他再次睁开眼,眼前竟出现了一幕黑墙……

      他看不见了。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逆行,洛杳感到自己的心跳快了起来,慌乱中,他闭上眼睛喘息了几秒,复又再次睁开,可眼前依旧什么也没有……

      洛杳一阵后怕,双手撑住身体,往床榻之后瑟缩而去,盛遇愣了愣,不明白眼前之人为何会突然露出这样一副魔怔、失魂的表情。

      洛杳所中的毒源的确出自他不错,可他却并不知道中了这种毒的人会经历怎样的痛苦,金禾说过,被种下过这种剧毒的人,最后都死了——他们无一不是不是全身筋脉发蓝,血液撑破血脉,最终渗出肌体,死状惨烈。

      他见洛杳竟然因为疼痛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鲜血从嘴角留了下来,果然泛着诡异的蓝光,就像孔雀的翎羽。他想伸手为洛杳擦拭,可下一秒,一道寒光倏然间破开眼前的空气,是洛杳那把随身的匕首……

      匕首的刃身身上绣着一朵诡异繁丽的花,那花不知有几层,重重叠叠,带着些异域色彩……

      ——这是持羽的刀

      不等他继续思考,匕首在洛杳的手腕翻转着,像一条潜水的银蛇,一个晃神的功夫,竟又以一个精巧诡谲的角度将他的袖口刺破!

      一条分明的血线出现在他的掌心处……

      就在盛遇以为洛杳要对他继续行凶时,却听对面的人突然对他道:“将我绑起来……盛遇,算我求你……”

      “我好痛……”

      榻上的人蜷缩起身子,冷汗几乎要将他贴身的薄衫浸透,透出他如玉脂般的雪白皮肉。

      盛遇伸手触向洛杳汗津津的颈部,这才意识到洛杳的体温,已然灼热到一种无法令他忽视的程度……

      可他却没有按洛杳说的去做,这是他第一次见洛杳毒发,以为自己可以将他控制住。

      不想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洛杳却一点没有好转,反而在他的视野中渐渐失去了神智,洛杳的眼睛看不见了,他这才意识到……

      盛遇手掌的鲜血,因为挤压,不慎滴落在洛杳的唇角处,和洛杳自己的血混合在一起……

      而洛杳什么也感觉不到,他呜呜咽咽,只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正在将他熬煮,他想起了千余寺,想起了镜夜,想起了那日藏经阁的对话,没有人可以救他,疼痛只能舒缓,太医署每日送到府里的药只是暂时压制孔雀悬黎的毒性,他被他们折腾来折腾去,也只是苟延残喘,罪魁祸首眼睁睁看着他被折磨,不施舍给他一点怜悯……

      他为何还要坚持下去,他的身体好痛……

      盛遇将那把对他行凶的匕首握在手中,见洛杳衣衫散乱,身体不住颤抖,俯身想要摸洛杳手腕上的脉,可正当他刚触碰到洛杳的衣袖时,身前的人却突然睁开了视线模糊的眼睛,接着伸手夺过了他手中的匕首!

      “阿杳!!”

      想当然的穿刺没有发生,匕首的尖刃这次对准的不是他,而是洛杳自己……

      洛杳颈部的血管泛出瓷釉般的青蓝色,他的手腕翻转,竟是带着匕首毫不留情地向自己的颈部刺去……

      “匕首刺入什么地方能让人流更多的血……”

      “是这里吗?”

      “笨蛋,这里只会把敌人的喉咙切破。”

      “那要刺向哪里?”

      “耳垂末端与下巴尖的的交汇处,在这里……”

      洛杳温热的指腹摸向他的颈……他将洛杳扑倒在兽皮榻上,缴了他的新得的短柄武器,他看这把匕首不顺眼,他已经明明事先送给了洛杳负雪剑,可洛杳明显用这把匕首用得更趁手,嘴上虽说喜欢用他送的剑,却不愿意花时间好好学,却把匕首学得越来越炉火纯青。

      时间流转,洛杳的轻笑声在耳畔响起,勾的他心里发痒,他猛然间清醒过来,伸出手捂住了洛杳细白的颈,另一只手袭向他的手腕!

      “当啷”一声,匕首从洛杳手中脱落,砸在地面上,盛遇喘着气,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差一点,他握住洛杳脖颈的手就被刺穿了,如果没有他的手,匕首刺穿的将是洛杳自己。

      那是人体最薄弱的所在,鲜血会以最快的速度喷涌而出,洛杳会彻底流干鲜血,死在他面前,毫无声息地,死在他面前。

      这是他亲手教授他的……

      为什么?洛杳不是一向最怕死吗,为什么竟想自戕在他面前?!盛遇剧烈地呼吸着,手心浸染了洛杳脖颈处渗出的冷汗,他像抓住了一条滑腻的小蛇——而这条小蛇上一秒还在他的掌心与他肆意勾缠,下一秒却张开毒牙向他的虎口咬了下来!

      “……盛遇,你真的想好了吗,孔雀悬黎虽出自我楼兰,却是楼兰皇室密不外传,用于尸葬的一种毒药,中毒者的血液最后会呈现绚丽的银蓝色,爬过身体的每一根血管,就像我们神圣的图腾一般,而中这种毒的要么是濒死之人,要么是已经死了,并且最重要的是,它不会让人痛苦,却也没有解药。”

      孔雀悬黎是他亲手从金禾手里接过,要种在洛杳的身体里。这种毒需要下两次,两次间隔必须极短,否则毒性蔓延开来,会折磨得人痛不欲生,而只要下完两次,中毒者会立刻毫无知觉,没有痛苦地死去,洛杳还差一次,可是他已经后悔了。

      洛杳此时此刻正用一种虚弱但是怨恨的眼神看着他,片刻后,终于体力耗尽,不甘心地昏睡了过去……

      就在他想要将洛杳抱起身,离开观风殿时,那离开的美貌侍女居然已经折返回来,身后还跟了竟一个峻拔意气的黑色身影……

      那黑影沉声对他道:

      “侯爷,你想要对他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击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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