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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夜语 ...


  •   烛火透过灯衣发出的光芒逐渐减弱,明明门窗紧闭,可还是有一只水蛾从缝隙中溜进了屋,拖着残缺了一半的翅翼,没命地往灯衣上撞击

      窗外不久后便风雨大作,无数颗珠子穿成雨链扑打在重檐上,簌落进水涧叶丛中,书房外的院子里已经起了很大一片水雾……洛杳趴在书案上睡着了,持羽听着他绵长的呼吸声,伸出手从他胸下抄过,轻轻将他抱起了身。

      书房的里间设有一袭塌,被子枕头一应俱全,持羽将洛杳转移了上去,替他掖了掖被角,做完这些,他看见洛杳平静的睡颜,一时间忘记了离去。可就在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到洛杳的脸颊时,床上的人却轻轻呓语了一句:

      “盛遇……”

      只是一瞬间,青年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两个字传入他耳中,像是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再望向洛杳的脸时,持羽的目光已是阴沉无比。

      洛杳和盛遇单独见过面,就在那日和亲宴上,他们一前一后出去,又一前一后回来,回来后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对劲儿,他不是没看见。

      他本想当做没看见的。

      等持羽反应过来的时候,洛杳身上的锦衣已经被他全无理智地剥尽了,他开始细细检查洛杳身上的痕迹……他用视线扫过洛杳的嘴唇,用布满厚茧的拇指触碰洛杳雪白的颈,用虎口掐住他的月、要,反复探视他课露的皮、肉……

      什么都没有……除了前几日毒发时绑住洛杳身体的绳索勒痕,什么都没有……洛杳的身体在这样紧逼的视线下打了个颤,似乎是感受到冷空气丝丝入扣的侵入,他有些不舒服地睁开了眼……等视线清晰了,半撑着坐了起来,正对上青年有些凌人的眉眼。

      预想中的质问并没有发生,持羽失望地瞥开了看着他的视线,洛杳有些疑惑,在迷迷糊糊之间挪动了几下屁’股,朝持羽坐近了几分,接着突然伸出双手搂住了青年的脖颈……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当持羽终于意识到洛杳要做什么的时候,洛杳已经探身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洛杳吻得不疾不徐,那温热的触感以及香甜的气息,丝丝入扣,在持羽的唇间蔓延开来……青年的心脏开始有力地跳动,他不再思考,终于化被动为主动,将身前温软的身体满抱入了怀。他对着洛杳的唇瓣发狠地啃咬,像是要将他融入骨血中,令谁也抢不走……

      而洛杳没有反抗,还在他的亲吻下呼吸渐渐灼热,伸出舌头与他挑逗,仿若已经情迷。

      持羽受不了洛杳这副模样,亦回应着将他的小舌包裹住,深深地舔吻,吮吸,难分难舍,他感到自己方才紧绷的肌肉已经舒展开来,像是已经被洛杳深深浅浅的细吻抚平了。

      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下来,可夜色还是浓黑得像墨一般。

      洛杳抱住持羽的劲腰,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继续打起了盹儿。

      可持羽却揉了揉他的脸,让他清醒了几分,开始与他“清算”,问他:

      “你方才梦见了什么?”

      洛杳呆了呆,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做梦了……”

      他的确做了梦,但是醒过来之后已经忘记了梦的内容。

      持羽说:“因为你说了梦话。”

      洛杳将这句话从脑子里缓缓滤了一遍,不以为意地反问回去:“嗯……那我说了什么……”

      持羽沉声回道:“你喊了我的名字。”

      听持羽这样说,洛杳抱着青年腰的手劲儿不自觉地紧了紧,回他道:“嗯……那可能是因为我有话要对你说吧。”

      持羽接着问他:“你想说什么?”

      这一次,洛杳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半晌才呢喃道:

      “持羽,马球赛……你输给旭珃好不好?”

      像是随口一说,在与他打一个无关痛痒的商量。

      可持羽一下子便醒了。

      他抱着洛杳腰身的手紧了紧,伸出另一只手握住洛杳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这话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别人要你说的?”

      洛杳被迫抬起了头,青年俊朗出挑的面容近在眼前,但那眼神却像是将他摄住了一般。

      洛杳秀气的眉头微微打皱,有些不满道:“你对我越来越没规矩了,也越来越蹬鼻子上脸,是不是不把我放在心上了……”

      那嗔怪的声音带着娇腻,听得人心弦一颤,持羽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冷着一张脸,强调道:“就事论事,回答我。”

      洛杳轻哼一声:“马球赛,陛下不会让雍国一队,狐胡国一队,而是会把太子殿下和六殿下分开,让你和旭珃分别跟在他们其中一人身后,让你们各自为战。”

      不想青年却回他道:“本该如此。”

      洛杳离开持羽的怀抱,撑坐起了身子,正色道:“持羽,不要让我为难,这样太子会容不下你。”

      洛杳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不容许身边的人,有一天,会反过来成为对付自己的工具。

      不想活音刚落,持羽却拉起他的手,眼中生了隐忍的怒意:“为什么?公子你本就对太子不忠心,真正扶持的明明是慕王殿下,我顺理成章成了慕王的左膀右臂,更有利于你的计划实施不是吗?为什么你不让我为你做这些事,是因为我不够资格吗?”

      洛杳眼瞳中的光微微闪烁,半晌,摇了摇头:“站在太子身边拥护他的人太多了,付相、旭珃……甚至还有慕王殿下的师父,螭龙卫指挥使史乘殷。

      陛下只想让你当慕王的刀,太子是东宫之主,陛下却才是整个大雍的主人,我们都是他手里用来制衡棋局的棋子……”

      “那盛遇呢?他站在哪一边,你将来又会如何面对他?与他为敌,还是要拉拢他成为同盟,盛遇手上有足以与禁军抗衡的兵权,我不相信你会舍近求远……”

      舍近求远……

      听到持羽提到盛遇,洛杳平静的表情起了片刻波澜。

      “将军不属于任何一派,不参与党争,也不在权力核心,圣上倚重他,边事更不能没有他,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唯独盛遇,他看不清他的目的,他到底在想什么。

      持羽却沉声提醒洛杳道:“是人都有欲望,”

      洛杳不置可否,“或许仅仅是为天子守国门,在重重关隘下铸起一片铁原,令鞑靼的铁骑永远不敢踏足中原一步。”

      听洛杳无知无觉地说出了这样一段,疑似“吹捧”盛遇的赞许之言,持羽心间倏然燃起了一道醋火,他攥住洛杳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你未免把他想的太好了。”

      洛杳皱了皱眉,却也不叫疼,“你我都不是他,再说一年后他就要回到阳关了,到时候天高皇帝远,非召不得入京,他想再插手皇位之争也难。”

      青年却道:“公子,你认为圣上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召他回京,给他爵位,令他娶楼兰的公主,安抚西域三十六国?”

      洛杳心中酸涩难言,道:“怎么?还替我分析起来了,你要说陛下令他驻守京防,是为了以防京中的这些个皇子夺位吗?不过他手上的的兵权的确足以让江山永固……”

      持羽却看着洛杳的眼睛道:“错了,他的兵权只会令江山不睦。”

      洛杳淡淡一笑,明显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打了个哈欠,有些想结束这场对话:“不说这个了,我要困死了,持羽,你到底答不答应我?在马球赛上佯装输给旭珃……”

      洛杳顿了顿:“……就像你当初在平阳时那样。”

      持羽愣了愣,意识到洛杳原来已经将他看穿,便也不再与他争论什么,错开了与其对视的视线。

      洛杳又道:“只要你答应这件事,生辰那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想做什么我也陪你做……什么要求都满足……好不好?”

      这是持羽第一次健洛杳这么认真地看着自己,放低姿态对他有所祈求……

      可就在洛杳准备接着利诱眼前之人时,持羽却突然从榻上站了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他,仅留下一句话:

      “不答应。”

      然后徒留他一人气急败坏地半坐在榻上,摔门离开……

      真真是倒反了天罡。

      *

      河工一事绊住了洛杳的脚步,这一月来他可算是殚精竭虑,回到家,在持羽那里竟也讨不到好,可以说是一通怒火哪儿哪儿都无从发泄。

      终于等到休沐这日,洛府里异常安静,持羽直到日上三杆也没等到洛杳起床,终于忍不住了去寻人,方才从金盏口中得知洛杳一大早便去京郊了。

      “他怎么去的?”他问金盏道。

      “公子把大人的掠影骑走了,说是要去永春行宫,对了,同行的还有薛二公子……”

      薛宴?

      金盏还想在说什么,却见持羽的脸色已经瞬间黑了下来。

      ……

      新建的永春行宫,昭德帝不久后会和后宫嫔妃前来消暑的佳所,洛杳只是来做最后的视察,顺便带掠影出来散散心。同行的有薛宴,还有户部、群牧司、工部各司的几个员外郎、都监,这些人名声不太好,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纨绔。

      洛杳自从与薛宴交好后,在他的引荐下不时和这几人出入上京各处的销金窟。之所以这次巡行永春行宫也将他们带来了,不过是为了打听消息……这几个花团锦簇,看着不中用的纨绔,竟在几日后的马球赛名单中。

      “我说吕贵……”薛宴右手搂过其中一人的脖子,玩笑道:“给哥几个准备几匹好马,再在另一队的马匹草料里做做手脚,我可说好了,戚起洧戚大公子可是在金梁台坐好了庄,就赌太子殿下赢,你可给我们争点气……”

      吕贵是群牧司都监,对京中御马的繁殖、饲养有监管之责,虽知薛宴在与他开玩笑,却依旧汗颜:“马球赛的马全出自群牧司九号监的良马,一定不会令各位失望,薛宴你可闭嘴吧,当心比赛当天我给你的马喂巴豆,崩你一腿肚子五谷轮回之物!”

      群牧司不属于六部任何一部,却与太仆寺、兵部关系密切,总领大雍马政,多的是炙手可热的职位和才俊,吕贵虽只是一个七品官,但也是举足轻重的一号人物。

      薛宴失笑道:“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

      ……

      大雨连绵三日,接着又是三日曝晒。七日后,昭德帝携后妃与百官设台上阳宫。

      上阳宫内宫殿群布,地势开阔,广种牡丹,而马球场、射殿则位于其西。

      马球球场长宽百余步,中间的场地乃是由黄土掺细沙铺就,又由石碾反复压实,是以平整如镜,纵马驰骋亦不起尘埃,场地四周以朱漆栏杆围定。周围则设三面看台,正南方专供圣上与嫔妃、贵戚观赛。

      洛杳早早便来了,只是冷脸坐在南看台东侧,看着有些生人勿近,他的左侧坐着兵部尚书怀佑与其幺子怀迦,右座却一直没有人,直到盛遇与金禾公主向这边行来。

      洛杳诧异地看了一眼盛遇,喝了一口雀舌茶,又冷冷瞥开了视线,他闻到了金禾身上的苏合香,那味道带着沉稳绵长的香草膏脂味,令人有些反感。金禾依偎在盛遇身旁,低声正在和男人娇嗔着说悄悄话,洛杳余光瞥见,以为他们正在调情。

      很快,比赛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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