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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胡狐国 ...


  •   圣德十年,三月初一

      西域三十六国中的狐胡国,携西夜、渠乐、小宛、莎车、温宿、单桓六小国前来大雍朝贡,狐胡国国王将其最宠爱的公主尤檀进献,一时间,朝野震惊……

      数月前,狐胡国与楼兰联手,将曾经称霸西域的龟兹几欲灭国,成为了西域第二大势力,现狐胡国王将尤檀公主送往大雍和亲,乃是继楼兰万里送嫁金禾之后的全面归降之意,自此,西域对于大雍边境的威胁,再不足为患。

      尤檀来朝,鸿胪寺、礼部、户部数日来忙得不可开交,甚至向其余各部借派人手 。

      同月洛杳复职,重回东宫,依然以中书侍郎之职,行扶持太子之实,昭德帝对反对的声音漠然置之,且欲令太子迎娶尤檀公主为侧妃,赐婚宰辅霍涛之女霍莹为慕王妃。

      此值科举放榜之后,设宴曲江之西的杏园盛会,鹤发与杏花相映,朱衣尽染牡丹之香,新科进士举酒作对,疏狂张扬,慕王却夺了所有人的“风头”,在宴上公然拒婚,拒绝迎娶那权势涛涛的宰辅之女霍莹,惹得昭德帝龙颜大怒。

      太子乐见其成,洛杳却在席上闷酒不语。

      太子虽对尤檀无意,但胜在心狠,对自己尚如此,昭德帝为慕王遴选王妃,意在制衡,太子现在是东宫之主,却不意味着永掌东宫之权,昭德帝翻手为天,覆手为雨,给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半月后,送亲队伍抵达上京。

      狐胡国派来送亲的是位女官,名叫“荷和”,洛杳一听“和”这个发音,脑袋就疼,因此还未见面,便对此次和亲大典颇为不看好。

      自那日他从薛府别庄回家后,除了上朝,持羽便不再准许他出门,美其名曰他病还没好,为了不露出蛛丝马迹,让朝廷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有“可乘之机”。

      “我在薛府别庄呆了四日,心情舒朗,病已经好了一大半,不想再关在府里。”他如是说道。

      持羽却强硬道:“你想出去玩儿了,是陆院判给你吃的药起作用了,跟旁人没关系。”

      他在薛府几日,陆院判的药便送了几日,是一天没落下,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洛杳看着持羽的脸色欲言又止,知道再争辩下去,自己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尤檀公主在鸿胪寺休整了两日,在第三日进宫面圣,洛杳在众官之列,持羽在暗,皆惊讶于女官荷和奉上的“和亲书”。

      荷和穿着远在万里的狐胡国服饰,一袭霜色菱纱叠裙垂至脚踝,上身的轻帛则挽住肩臂,袖口与领缘绣着靛青的菱格纹,针脚细密宛如沙漠的星斗,那是狐胡国族人的图腾,她的额前悬一枚月牙骨饰,下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映出的是大漠落日的光……

      “公主不嫁太子,只愿常伴于陛下身侧。”

      话一出口,引得满堂朝官议论纷纷。

      尤檀公主前来大雍,真正的目标竟是昭德帝。

      洛杳嘴角抽搐,与再次乐见其成的太子对视一眼。

      荷和是大漠贵女,周身气质美艳动人,容颜也堪称上乘绝色,可当她身旁的尤檀露出朱红薄纱之下的真面容时,洛杳便笃定道,昭德帝为太子纳侧妃的敕令该改头换面了……

      诚如所料,七日后,礼部重拟婚书,婚事照旧,却改弦更制,循六礼,由礼部尚书主持,婚期定在四月初十千佛节之后。

      洛杳松了一口大气,下朝回府之时,却在宫门处碰见了意料之外的那个人。

      盛遇背对着洛杳,一身绛紫色压金蟒袍,似是在等谁,远远望去,只觉气度不凡。

      洛杳出来的晚,此时宫门口已经没有什么人了,盛遇若有所感,转过身来,两人的视线凭空一撞,前者乱了心神,后者却依旧威严沉着,仿似无动于衷。

      薛宴这个骗子,洛杳心想,什么忘心忘情的药,原来是为了哄他吃了颗糖豆……

      盛遇封候后,气质越发威严,也越发的高不可攀,看着洛杳的眸光似墨玉般深沉,令后者没来由的多了些压迫感。

      “侯爷为何在此停留?”洛杳出声询问道。

      他伤重半月余,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太子,南荣斐以及上京城中那些举足轻重的朝官,都来府上看过他,只有盛遇没有来过。他原本对此有所期待,还趁持羽不在之时,偷偷问过金盏和重箱,可他们的回答都是“不曾”。

      他该死心的,就像伤病以来的心如死水,变得仿佛不再是自己,可当真的见到盛遇,他又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盛遇原来真的是在等人,等的还是他自己。

      盛遇问他道:“三日前,你去了琅钰阁,得了苍山剑。”

      洛杳抬眸,有些略微惊讶。

      琅钰阁是上京城中达官显贵最热衷的交易场,不仅荟集天下名宝,还可以用真金白银打探到各种消息,阁主是个江湖中人,从不露面。

      “那日金禾也在,她说她明明已经通过竞价拍下了苍山剑,你却仗着与阁主有交情将这把剑从她手上抢了去,是也不是?”

      盛遇看着他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像要划开他的血肉,掏出他的心一览的刀。

      原来他今日找他,是为了金禾公主向他兴师问罪来的。

      那日薛宴来洛府找他时,见他在雕刻匕首,以为他想为自己做一枚防身的兵器,因此带他出府的那几日,夸耀说自己认识琅钰阁阁主,琅钰阁正好有一把宝剑会在当日日拍卖,便带他去了。

      他到了琅钰阁,才知那把宝剑是苍山剑。金禾公主……那日他的确看到了她的身影,可却没有再留意更多,毕竟除了盛遇王妃的身份,金禾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

      他看上了苍山剑,于是在拍卖的最后关头点了天灯,以无论如何都比金禾出价更高的强势,最终赢得了那把宝剑。

      面对盛遇,他一向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于是据实道:“金禾公主初来乍到,不知琅钰阁拍卖不成文的规矩,我无心夺人所好,点天灯想来确实有些欺负人了。”

      见洛杳承认,盛遇却略微皱起了眉头,半晌,他突然问洛杳道:“苍山剑,负雪剑,是两把对剑,洛杳,你有了负雪剑,还要另一把做什么?”

      盛遇意有所指,看着洛杳的眼神有些怀疑。

      四年了,洛杳一直没有忘了他,一封一封的信自上京城送往边关,仿佛不知倦怠。昔日他送洛杳负雪剑,教他防身之法,实则负雪剑是一个信物,定情的信物,他和洛杳心知肚明。

      洛杳将负雪剑一直带在身边,现下又想拿下苍山剑,背后的意图不能不令他怀疑。

      洛杳从盛遇的眼神中恍惚猜到了男人心中所想,却并不想好像为了证明什么,多做解释。

      在盛遇和金禾眼里,他是一个笑话吧,明明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不是,还在妄图争抢盛遇的“情”。

      洛杳侧过脸,不再让盛遇的目光将他灼伤,终于有些自暴自弃地道:“侯爷想要什么,与我知会一声便是,我当然拱手相让,何烦您专程与我对峙一番。”

      不料盛遇却对他道:“两日前,我派人去过你府上,你的侍卫说你在养伤,不见客。”

      原来盛遇当真问过他的消息的啊,只不过不是为了他受的伤,而是一把他的王妃想要的剑。

      这场对话最后无疾而终,洛府派来接他的马车已经在宫门外等候多时,盛遇站在原地,看着洛杳往前走的步子,似乎比记忆中慢了些许。

      他初见洛杳时,洛杳才十七岁,虽因敌国质子的身份从小在猜忌中长大,却难免未脱少年心性,与他说话撒娇卖乖是常有的事,走起路来步伐欢脱活泼,洛杳不知道,他曾经很喜欢看他走路的背影,喜欢他的笑,喜欢他看着自己的眼神……这一切,他不曾忘怀,只是今时今日,已物是人非。

      马车的车帘掀起,露出一节修长的属于男人的手,将洛杳接住,并将他扶了进去。

      马车内

      若鱼似笑非笑地看着洛杳,又指了指宫门处的盛遇,意在不言中。

      洛杳脸色一黑,警告他道:“不许将我和盛遇单独见面的事说与持羽知晓。”

      眼前的男人薄扇掩面,眉眼若春,线条俊俏风流,夸张道:“公子让我说,我也不敢啊……”

      “若鱼是公子的人,是仅仅每日黑布掩面,在府上当差,也被部使大人视为眼中钉,可不敢主动去招惹他。”

      洛杳眼神黯了黯,只解释道:“没有必要罢了。”

      他掀开马车窗口的帘幕一角,再次向宫门处停留的那人看去,却因为害怕被盛遇发现,控制着帘幕掀起的角度——恰似一阵风将帘角吹起……

      他对若鱼道:“去帮我查一件事。三日前金禾公主去琅钰阁拍买苍山剑,是为了什么……”

      ……

      若鱼的动作一向很快,当晚便查探到了洛杳想要的消息,只是他去找洛杳时,持羽也已回府。

      于是他将搜集到的消息写成了一封简短的信后才亲手交给洛杳。

      洛杳当着持羽的面展信,匆匆一览,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可还未等持羽出言询问,他已借书案旁的烛灯将信纸点燃。

      持羽习惯性地在火焰还未烧到底部时,将焦黑一大半的信纸从洛杳指尖抢过,扔在了燃纸盘里。

      洛杳知道,持羽只是害怕他烧到了自己的手。

      持羽在螭龙卫当值,每日也会处理数不清的机要密信,他从不会把不该透露的秘密透露给洛杳,洛杳亦然,烧信燃纸是他们每日都会做的事,洛杳故意当着持羽的面展信,就是要持羽以为若鱼交给自己的信件只是“公事”。

      洛杳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刚才若鱼的信上说,金禾想要苍山剑,是因为七日后便是盛遇的生辰。

      原来是生辰礼物。

      他怎么忘了,盛遇的生辰就快到了。说来也是巧合,他不知道苍山剑是负雪剑的对剑,已经准备好的有市无价的匕首,他亲手雕刻的那把失败了的匕首鞘,和后来又买下的苍山剑,其实是要送给持羽的。

      或许是他敷衍吧,持羽的生辰在七月初七,为时还尚早,每年的那个时候,上京城的朝官都会往府上送礼来巴结持羽,就连南荣斐和旭珃也会送,而他则会跟着随手送一件,只是这礼必须贵重,至少让南荣斐和旭珃都知道,他和持羽仍旧是同盟,一根绳子上无法分割的关系。

      持羽和旭珃自平阳城回到上京之后,都变了,持羽任螭龙卫翼部部使,升官速度已令人咋舌,而旭珃却更快,现已是螭龙卫副指挥使,仅在正指挥使史乘殷之下,明面上依旧是十六皇子南荣斐的人,实际却在为太子做事。

      他们的关系也不如在平阳时来得纯粹,旭珃的野心越来越大,或许是为了庇佑南荣斐,也或许是为了他自己,或者这两者都有,他不得而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胡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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