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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偷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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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持羽抱着洛杳去暖阁沐浴。
说是沐浴,不过是让他坐在池水边,令浴泉中的水堪堪漫过他的膝弯处。
洛杳几乎全身赤果,只着在上身罩了一件雪白细软的缎袍,着了一件单裤,持羽则站在水池中,他正对着洛杳,从洛杳的双脚处开始,为洛杳一点一点往上清洗,池水仅满过了他的腹腰……
洛杳胸口处的贯穿伤不能碰水,亦受不了高温,他只能每日这样为他擦洗。
一炷香后,洛杳自水雾中慢慢睁开了眼。
暖阁的台基是由汉白玉石筑成的,底下被挖空了大半部分,蒸腾的温泉水从底部将它加温,是以坐在上面,反而感到暖热。
洛杳的视线下移,见持羽亦只穿了一身玄灰色的绫料浴袍,大片小麦色的胸膛露在外面,水汽蒸熏下,一颗一颗豆大的汗珠正自那结实的胸口处凝结,滑落……
他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腿弯轻轻一抬,掀起小片水花,几下将持羽的胸膛彻底浸湿……
“别闹……”
持羽单手握住了洛杳不安分的脚踝,将他本就微不足道的力道按了下去,“早点洗完,我抱你回去,再过一炷香,你又该体力不支,晕过去了……叫其他人进来伺候你,你又不愿意……”
话音刚落,洛杳原本戏耍的神色却忽的一僵,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紧缩起来,下一秒,竟捂着肚子向一旁栽倒了下去!
“阿杳!!”
持羽在刹那间失了分寸……
洛杳温软的肉|体“啪嗒”砸在汉白玉台基上!接着浑身抽搐,控制不住地在台基上打起滚来……
“小心!”
持羽抽身出水,掀起一大片水花!转眼间,将差点滚进浴池里的人抱了个满怀!!
洛杳体内的孔雀悬黎发作了……
“公子……”
“啊……啊啊啊!!”
洛杳的腹部毫无规律地传来一阵又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抽痛——像是有一只拥有甲钳的毒蝎,正沿着他腹部,破开层层肉'腔,想要让他肠穿肚烂……他惨叫着,身体挣扎、翻滚,却被持羽牢牢地禁锢在怀里……
疼痛中,洛杳不受控制地猛然咬破了自己的舌头,鲜血刹那间从他的唇角溢了出来!
“别咬!!”
持羽手忙脚乱,一边曲腿压制住洛杳不安分的身体,一手将他的嘴唇掰开!
洛杳疼得眼角溢出泪来,就在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毒发的反应,要向持羽的手指咬下去时,持羽竟从一旁的木施上扯开一根干净的沐巾,揉成一团塞进了他的嘴里!!
“呜……呜呜……”
洛杳的嘴被堵住了,喉咙里却依旧发出反抗的声音……若是往常,持羽敢这么无理,一定会被打他一巴掌……
“呜呜……”
洛杳挣扎着,身上逶迤延展的缎面袍衣在翻滚中沾了水,变成了近乎半透明的露色,那袍衣柔软薄如蝉翼,紧贴在洛杳的后背上,清晰地透出了他的蝴蝶骨,如琼玉一般细致的腰……
持羽观察着他的反应,将他抱在怀里,半哄半就地轻拍他的背,见他闷得难受,又将他嘴上的乱布暂时取了出来……
“公子,说句话,别憋在心里……”
洛杳的眼底氤氲了水汽,痛苦地看着他道:“持羽……痛……我好痛……”
怀中人蜷缩起身体,浑身发抖,那双漂亮纤弱的手,紧按在腹部死死不放手……
持羽皱眉问他:“这次是哪里痛?”
洛杳的声音细若蚊蚁:“肚脐上面……”
持羽听清后,循着洛杳的手,与他一起按压在那层皮肤上面……
这位置是在洛杳的上腹中央,比上次洛杳毒发时痛的位置往上移动了,以往洛杳毒发的时候都是在自己的房里,这一次竟却在暖阁,不仅他毒发的位置变了,时间也提前了,现在还未到酉时……
“公子……公子,你们怎么了……”
金盏在暖阁门口不住向里张望,她不知持羽和洛杳在里面干什么,唯恐是她搞错了,像上次一样……
但暖阁里木架横倒,沐具摔碎的声音,她却听得一清二楚,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忐忑不安……直到暖阁里再次发出一道洛杳痛苦的尖叫声,那声音是如此的不同寻常,听着让人感到十二分的压抑!金盏心一横,“哗嗒”一声,伸手彻底将暖阁的滑门拉了开开……下一秒,便愣在了原地……
暖阁内雾气氤氲,热气腾腾,黄梨木雕刻的木施果然已经倾倒在侧,陶制澡托碎了一地,她为洛杳准备好的干净外衣正如羽毛般漂浮在泉池水面上,腰带则被持羽握在手中……
汉白玉台基上有一方曲面美人榻,那美人榻同样由汉白玉雕刻而成,因为落在暖阁,上面什么也没有,也不适合人安睡……
可现在那曲面榻上却睡了一人,更准确地说是绑了一个人!!
“金盏你给我出去!!”
持羽在看到金盏闯进来的那一刻,目露骇色,第一反应是一步上前,将洛杳挡在了身后……
金盏尖叫一声!蒙着眼睛转过了身……
“持羽,你这是在干什么!!公子毒发了你还不给他放血,把他绑起来作甚!!”
洛杳喘着气,被狼狈地绑在美人榻上,持羽怕他又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将他身上的绳子绑得又紧又死……挣扎间,洛杳身上那本就虚虚掩掩的沐衣,被揉成了一团云状,退了开去,金盏的视线方才一晃而过,堪堪看到了后者白皙如羊脂的肩头,像细雪一般下至的腰'肢……
乌丝垂落,双眼迷离,洛杳这副样子,落在金盏眼中,令这个从没经过人事的姑娘羞红了脸……
“哐嗒”一声,金盏跑了出去,再次将暖阁的梨木滑门关上,接着她呼出一口气,有些心有余悸地背靠在那凤凰花镂刻上,甩了甩脑袋……
一年前……她不是没见过公子狼狈的模样……
如果可以,她宁愿那天夜里从未去过公子的寝房!!
一年前,公子第一次毒发,孔雀悬黎的症状根本还不值一提。
当时他只是有些异于平常的情绪紧张,焦躁……
那时候她刚认识持羽不久,以为持羽只是个公子身边的普通侍卫,直到那天晚上去给公子换香炉,听了他们的墙角,才知持羽除了跟在公子身边外,还有另一重身份——他是螭龙卫右司南,朝廷的鹰眼……
螭龙卫的名字本身是一种忌讳,螭龙是无角之龙,行踪诡秘的海兽,这支用螭龙命名的皇家近卫,最初是由武帝创制,在昭德时权力达到顶峰,卫下三十六部,各有其职,如翼部、羽部、角部、吻部,其中右司南为五品官,隶属翼部,翼部部使则为四品,两者都直接为螭龙卫指挥使做事,手中有实权,持羽年纪轻轻竟就坐上了右司南位置,她很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让她更震惊的是在后面,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屋内骤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巴掌声!!
“滚!!!”
那是公子的声音……
房中的另一个人却用有些生硬的声音回道:“我不走……”
“滚去做你的部使,你还留在我身边做什么!?还想着继续利用我吗……”
持羽想要辩解:“我没有……你听我说……”
她这才反应过来,持羽竟又升官了,这次是螭龙卫翼部部使,正四品官,这对于一个还有一年才及冠的青年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洛杳打断了他:“你就是他派来监视我的,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为什么不亲自来见我……”
公子口中的“他”又是谁?
她那时听得云里雾里,也不知为什么公子会对持羽生这么大的气,身边的人在朝中掌权不是大好事吗。
再然后,她听见公子发了脾气,将视线范围内所见到的玉器摆件,笔墨纸砚一一糟蹋了个遍,屋内噼里啪啦,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器物破碎声,听的人心惊肉跳,连叫可惜。
接着屋内的声音又突然安静了一会儿,细碎的衣物摩擦声,就在这时钻入了她的耳朵里……
“你放开我……”
公子的那番作天作地之后,声音一下子竟然变得有些不对劲儿起来。
她凝神细听,听见公子的呼吸声明显变得沉重,那怒骂的嗓音已经不知不觉染了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娇腻……听的人心痒痒的……那声音之上,是另一道,能够覆盖住住那股娇腻的,更为迟缓压抑的呼吸声……
“听话……不要再这样胡闹下去……”
“谁准你碰我了!”
接着又是一道令人心痒的巴掌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形容,但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持羽被打偏了头去,以及脸上那通红的巴掌印的画面……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她在窗格下偷偷探出了头,借着一道小缝窥探内室的情景。
她看见公子穿着轻薄的寝衣坐在床沿边,持羽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跪在了地上,跪在了公子身前,他抬头仰望着公子,因为角度的问题,她暂时看不到持羽的表情。
却可以看到公子的。
公子在笑,笑得有些乖戾,他自下而上看着身前之人,那工笔画绘出的好看双眸既贵且娇,有一种像被人从小宠到大,从小捧在手心里,娇养出的好看,他觉得公子散发的样子很是惹人心驰,美得像一件不离身,恨不得天天带在身边,温养在胸口的白玉。
持羽将公子的履袜一一褪去,催他上床睡觉,她看了看手中正捧着的香炉,知道这是公子睡觉要用的,可是她却觉得这个时候自己不该进去……
公子赤足被持羽捧在手心,见他迟迟不做下一步动作,眼里溢出一抹带了怒气的厌恶之色,下一秒,他伸腿欲踢,却被身前的人禁锢得一动不动……
“放开我……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持羽不语。
“他知道你这样对我吗?离了他的视线,你就这样侮辱我……”
公子又提到了“他”……
持羽却回道:“我从未想过要对你不敬。”
公子冷笑一声:“你说,三年前,离开平阳,你都做了什么……你说你敬我爱我,却背着他做了什么?你说过要保护我的……”
公子好像没有生气了,说话的语气再次变得古怪起来。
半晌,就在她以为持羽会继续沉默不语时,却听持羽回道:“那天是我昏了头……”
公子的声音变得循循善诱:“怎么昏了头?你说啊……”
持羽看着公子的眼神却丝毫没有闪躲,眉间却染上了隐忍的怒气,他定定地看着公子道:
“你眼里只有他,为了他,毁了一座城……”
“十六皇子与你从小一起长大,你却对他怀有戒心,从不肯真心相付,也不相信有人会抛出真心爱你,可你却唯独对将军独钟,他怒你便怒,他笑你便跟着笑,他对别人好,你便嫉妒,他将目光转向你,你就痴了情。”
“你对我就像对待一只狗一般,以为有一根绳子系在我的脖子上,绳子的另一端在你手中,我就会供你驱使,保护你的安全,我以为你对我的重视是因为我是我,却原来都是因为他,你爱他,你信他……”
“我对你……”
公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
“平阳城破,他差点杀了你,你因为他受了可怖的外伤……”
“我却在你最心灰意疏之时占有了你。”
听到这里,窗外的她,乍然间寒毛一根根倒竖了起来……
接着她又听持羽继续言道:“那天是大雪,我们的马车在官道上冒着风雪行了一夜,我将你抱在怀里,做了我想做的一切……”
“你恨我,咬我,所有的反抗都被我尽数化解,可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你依旧怕把我给咬死了,咬到一半就住了口……可你知道吗,那只会让我更无法放开你。”
“你身上的每一处都染了我的痕迹,他没有碰过你,得到你的是我。”
不知是哪一句话触了公子的逆鳞,明明逼持羽回忆的是公子自己,这时公子却拂然怒道:“别说了……你闭嘴!”
持羽置若罔闻,没有将视线从公子脸上移开,他道:“回到上京,你众叛亲离,所有人都在讨你的罪,十六殿下虽为你说话,却在这群狼环伺的上京连自身都难保,你越来越依赖我……”
“即使你恨我,忌我,可是依旧用我。”
“你中了毒,到现在都没有查出给你下毒的人是谁,你在朝中胡作非为,树敌良多,太子的庇护并不是牢不可破,总有一天你会被那只隐于暗处的手生吞活剥,你明明是害怕的,我知道你也会贪生,况且你还一直在等着他回来见你,等着他回心转意……”
“可是他没有,他离开了平阳去了阳关,离你更远了,且依旧避你如蛇蝎……而我……乐见其成……”
“啪”的一声,持羽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那时想,如果是她自己,怕早就已经被打麻木了,持羽竟然这样接二连三地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就像是故意引公子打他……
公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受了很大的刺激:“不要说了……你给我滚出去!!滚啊……”
接着疯了一般地想将身前冒犯他的人驱赶出去。
她觉得持羽的情绪也好不到哪儿去,跟她平时看见的那个沉稳可靠的青年就像两个人。
“再后来,你半推半就,与我不知又做过多少次,你躺在我怀里哭,梦呓的时候叫的却是他的名字,你打我,骂我,可这些都算什么呢……我当受则受!!”
说到最后,公子竟然哭了起来,他抽着气,像一块被人忽视了许久的珍宝……她听得心脏揪成了一团,在无从分辨对错的情况下,依旧觉得公子做一切都是对的。
持羽刚才的话明明说得很重,见公子哭了,又重新将自己收敛了起来,将公子拥入怀中。
亲吻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寝房内细碎地响了起来……
她蹲在窗格下的双腿渐渐麻木,羞红着脸听取着这一切,过了好一会儿,等她的双腿终于恢复知觉,这才失魂落魄地抱着香炉离去……
走的时候她竟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因为心中无法消化今夜所听到的一切,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竟一夜未眠……
她想,原来公子和持羽早已做过这么亲密的事了……原来她这段时间与他们相处时产生的,隐隐约约的怪异感,不是她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