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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譬如昨日死 ...


  •   梦里,盛遇对他说:

      洛杳,我不要你了

      所有人都在看你的笑话

      你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是我识人不清,看错了你……

      你对我有感情,对别人却没有

      我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今生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梦醒了,他才知道这是梦,因为这些话,其实不完全是盛遇说的,有些是他的臆想。

      可这又不是梦……

      平阳用了三年的时间来恢复生息,盛遇一直驻守在边关,一年前换防阳关,那里是整个大雍离楼兰最近的关隘。为了对抗沙漠里渐渐势大的呼揭,盛遇带兵深入楼兰,与楼兰人结盟,认识了金禾公主,直到娶她为妻……

      而他呢,他和南荣斐回了京,言官痛斥他在平阳的胡作非为,认为南荣斐是受他蛊惑,他才是平阳真正的罪人,而身为皇子的南荣斐却不是。

      或许那年他死在平阳,世人便会另有分说,可惜他活着回来了。

      他的父亲是当朝兵部尚书,牵连在军粮案中,而他不是官身,只是个没有成年的,从北齐归来的质子。

      有人说他什么也不懂,是无辜的,也有人说他是战祸的罪魁,朝官每天吵得不可开交,迟迟不能治他的罪。

      就在这个时候,有南荣斐作证,他向昭德帝呈上了他和南荣斐从北齐带回来的秘密,那是一个秘辛,皇家丑闻,可以搅动整个北齐朝局的机会。

      ——北齐太子扶风兰,不是北齐正宁帝的血脉,而是皇后拓式与其内族表亲私通所生,扶风兰本是“名正言顺”的北齐嫡皇子,从小聪慧异常,文韬武略盖过一众皇子,深得正宁帝宠爱,拓氏因此得势,弟弟拓颜跟着鸡犬升天,手握北齐赤眉军兵权,能与盛遇所领的龙骧军一战。

      赤眉军是北齐南部边境防线的第一盾,拿掉了主帅,北齐南关便危若累卵,而动摇北齐储君的地位,拔除拓氏外戚,会使整个北齐忙于内政,重新陷入动荡之局。

      洛杳带回了令大雍喘息的转机,也促成了自己的荣身之机,连带着,南荣斐更从一无是处的皇子重新获得昭德帝的重视……

      两年后,洛杳成为了东宫太子跟前的红人,陪伴储君,他获得了常官无法想象的行政权力,可他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排挤构陷自己的父亲,令本就在平阳军粮案中涉事的兵部尚书洛缙安再无路可走,他的大哥洛举云,当年年二十四,与他反目成仇,痛斥他不孝,更不配为洛氏子孙,他却反击洛举云道:“父亲论武,领兵云良军,声震西南,论文,携领兵部之职,治理能力却平平无奇,还不如哥懂得斡旋,我也是为他好……”

      朝野上下都知道,曾经辉煌一时的洛缙安,过了知命之年,却可笑地被小儿子摆了一道,不久后便带着洛夫人在内的一府老小辞官返乡了。

      经此一事,洛杳的“美名”再次一传千里,人们说他与他父亲为敌,不过是报十年前洛缙安割舍亲情,送他为质的“恩情”。从这以后,洛杳一边是太子红人,人人不敢得罪,上赶着巴结的朝堂新贵,一边是受人指指点点,言官唾骂鄙夷的那个亲疏不分,睚眦必报的洛家孽种……

      洛杳归京后,依旧做着远在平阳的美梦,他每月都会给盛遇写信,最初的两年寄往榆关,后来又寄向阳关,可是一次也没有得到过盛遇的回信。两年后他甚至幻想,他将洛缙安挤出朝局的本事、传言是否盛遇已经知晓,他一怒之下便会写封信回来将大骂一顿,或者像两年前一样提着银枪说要将他杀掉……

      可他简直是白日做梦……

      盛遇一次也没有写过回信给他,两年零两个月,他给盛遇写了二十六封信,都化作了泡沫云烟,那个人根本不屑看一眼。

      洛杳没想到再次见到盛遇时,盛遇已然成了别人的夫君。

      盛遇说他再招惹他,便是在破坏他与金禾公主的联姻,做他们结合的第三者……

      好恶心的帽子……他原来这么可恶,如此惹人厌恨吗……

      *

      洛杳醒过来的时候,持羽还未脱下官服,他穿着武服质样的螭龙卫玄色官袍,看见洛杳在床上平静地睁开双眼。

      四年多的许许多多个日夜,他都是这样陪着洛杳醒来的,可是却从未见过洛杳的露出过这样没有眼神,像深渊里沉寂的迷雾一般……四年前,他带着一身伤痕的,心如死灰的洛杳归京,洛杳的眼神中至少有痛苦,有不甘,而不是今日这般。

      持羽做了一个情不自禁的动作……他在看见洛杳醒过来的那一刻,无意识地去摸洛杳的脸……

      洛杳看着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持羽对他道:“饿了吗,我让金盏去给你热粥。”

      洛杳的眼神逐渐清明,等看清楚了周围的陈设,意识到自己已经从梦里醒过来了——这是四年后的持羽,便有些厌恶地将持羽的手打偏了过去,然后挣扎着想坐起来……

      持羽不恼,往床榻深处坐近了几分,帮助洛杳撑坐了起来。

      可仅仅是这小幅度的动作,洛杳做完后却不住喘气,额头上冒出了晶莹的汗珠。

      持羽拿着一张折叠的雪白方帕轻轻为他擦了汗,两人视线对上时,洛杳有些恍惚地对眼前的人道:

      “你说过和他一样的话。”

      持羽照顾洛杳的手一停,不明白他的意思,问他:“什么话?”

      “四年前在平阳,他想要杀了我,对我说的那些话。”

      那个“他”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持羽皱眉道:“我没有……”立刻便否认了。

      洛杳看着他的目光很不满:“你有……四年前的最后一战,你在平阳城墙上骂我,虽然嘴上没说那么清楚,心里却是这样想的,你还压着我的身体从城墙上向下看……”

      持羽放下了手帕,道:“公子,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然后停顿了片刻,明白过来:“是盛将军回来,让你又想起了从前的事吗?”

      洛杳摇了摇头……

      持羽知道洛杳并没有否认,而是不想再继续说下去。

      “我睡了多久了?”洛杳问他道。

      他回他:“整整十四日,明天就是孔雀悬黎发作的日子。”

      洛杳却似乎并没有把临近毒发当一回事,他的关注点在另一件事上:“我昏睡的这些时日,都有谁来过府上?”

      “当日你失去意识后,太子不顾旁人的目光,将你带回了东宫,是太医院院判亲自诊治,三天后你的病情稳定,我才带着你回府,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太子每三天夜里会来一次,然后是薛宴、十六皇子、旭珃……”

      接着持羽列出了一些六部官员的名字,他知道洛杳醒来后一定会问他,因此让金盏将每一个人的到访的人,包括到访的时间,都记录在册。

      只唯独有一人他没有对洛杳说,而洛杳也没有单独问他。

      洛杳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斐殿下的禁足解除了?”

      “是十六皇子得到你被刺的消息后,求陛下暂时解除了禁令,现下又重新被关了起来……”

      “倒是苦了他了……”

      洛杳摇了摇头,眼里却多了写些许温柔。

      南荣斐比他小一岁,还未及冠,现下仍旧住在宫里,他母妃早逝,从北齐回来后,昭德帝将他交给了皇后,旁人都以为他得到了新的靠山,却不知他在宫里的日子仍旧没有那么顺心舒畅。

      接着洛杳又问道:“靳霜死了吗?”

      持羽回道:“她企图自尽之时,被指挥使发现后阻止,现下被关进夏台,由螭龙卫第九所亲自审问看管。”

      洛杳还欲再问,却被持羽打断道:“你才醒,气弱体倦,该少说些话,刺杀案由螭龙卫和刑部亲查,该你费心的,应该是你自己……”

      洛杳的唇色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粉,像东极国进贡的樱树花瓣,是上元节那日他失血过多所致,后来他昏迷了数日,进食的也仅是一些粥汤,现在他醒来了,调养不过才刚开始。

      不出持羽所料,洛杳醒来不过小半个时辰,很快便感觉到体倦,像是有人手捧一块大石头,向着他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他在一种无法控制的眩晕中再次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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