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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长风万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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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骧军在北齐军猛扑之下出城迎敌,战火一直燃到了夜幕降临,暗色的天际之下是更加浓黑的硝烟,平阳城的城垣被烧得像焦炭一般,盛遇领着龙骧军精锐最终大获全胜,将北齐军重新驱逐出境。
洛杳回来后给南荣斐绘声绘色地讲了一番这几天的经历,两人头对着头,一直聊到深夜,若不是旭珃前来催促,恐怕南荣斐会将洛杳缠上一整夜。
洛杳一晚上没看到持羽的身影,问旭珃,旭珃只说“他的伤还没好全,早睡下了,洛公子应该暂时不愁人伺候吧。”
旭珃说完,南荣斐瞪了他一眼,似是在责怪他的语气有些以下犯上。
洛杳心情好,再加上精神不济,没听出他话中的枪棒,等两人都各自回房后,脑袋往枕头上一倒,很快便昏睡了过去……
……
第二天天一亮,他被一阵紧锣密鼓的喧嚣声吵醒,来不及穿衣,他拿了件披风便出门了,站在丹墀上,遥遥便可看见城守府的前院和校场。
南荣斐也被这突兀的声音吵醒,来到了房门口,旭珃则跟在他身后。
“是什么声音?”他问道。
“是北齐军去而复返。”
回答他的是魏骁。魏骁身着轻铠,从城守府外行来,带来了最新的军报,他眉间有些郑重其事的忧色,也不与鹿成嘻皮笑脸了。
北齐军吃饱喝足,修整一夜后再次与龙骧军在城门外交锋。
龙骧军军营
“看来他们还没到矢尽粮绝的地步嘛。”鹿成与魏骁抱剑守在主帐处,听着盛遇与诸将议事。
“那日我们不可能将他们的粮草尽数强光,而这些抢来的粮食,也只能解一时之危。说句难听的话,经过前几次战役,我们已经死了超过一万的将士,粮食消耗其实已经慢下来,不过为了换前段时间平阳百姓慷慨解囊的恩情,又将抢来的粮食分给了他们四五成。”
“换言之,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北齐就是想通过不断的进攻,消耗我们的战力,再等我们将粮食吃完,否则也不会与我们拉锯这么久,现下该怎么办?”
魏骁摇了摇头:“将军和姜潮他们不正在商议此事吗,我看北齐也在是否决战中徘徊,不想再与我们虚以委蛇了,特别是当我们阻截了前来支援他们的鞑靼军……”
“你还别说,那群鞑靼军还真的销声匿迹了,不知道是否全死在了抱溪山终年不散的迷障毒雾里了……”
傍晚,盛遇回到城守府,见洛杳正与南荣斐在烤野山鸡,山鸡肉少却味美,被拔了鲜艳的羽毛,成了洛杳与南荣斐口中的山珍。
洛杳背对着他,对众人挑起了个话题:“明燕老家的米粮又不够了,她在城守府省吃俭用,竟还偷偷卷走了府内本已捉襟见肘的米粮送回家里去,被管家逮到了臭骂一顿,喝令她这两天不许吃饭,除非自己去平阳城周边的山林自己采野菜吃,好好的姑娘最近都饿苗条了。”
南荣斐质疑道:“这不是好事吗,女孩子瘦一点好看。”
旭珃却笑道:“她长得本就貌丑,还是脸上肉多点喜庆。”
明燕生得五大三粗,骨架比一般的姑娘大许多,皮肤虽还算白净,却有雀斑,在男人眼中,尽得些冒犯之言。
持羽最先察觉到盛遇的到来,叫了他一声“将军”。
洛杳回过神来,眼睛一弯,腾了个位置,让盛遇坐在了他身边。
“将军,接下来我们如何打算?”
盛遇没有回答洛杳,转而却问持羽道:“持羽,我的那套龙吟枪法你学得怎样了?”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持羽身上,洛杳不知内情,旭珃却是知道的。
持羽回道:“学了大约五六成,能看了。”
旭珃心想持羽你还真是谦虚,于是起哄道:“真刀真枪上了才知有没有,持羽,你不如跟将军比划比划几招如何?”
旭珃说话总是这样挑达无状,不知怎么的,偏偏就这次令洛杳有些不舒服,所以还未等持羽答应,便替他回道:“持羽伤势未愈,况且他怎能与将军匹敌,旭珃,你当初可是在场上赢过持羽的,不如你来和将军对敌如何?”
旭珃果然连连摆手,称:“不敢不敢……将军这不是考校持羽的枪法吗,我来凑什么热闹。”
洛杳心说,这场面不是你挑起的吗,自然得你来收势。
旭珃却将话头重新抛给了持羽:“持羽,你怎么说?”
持羽站了起来,忽略了洛杳的眼神示意,看着盛遇道:“还请将军指教。”
洛杳的脸唰地一下黑了。
一群人很快来到校场。
公平起见,盛遇与持羽一样,皆只挑了一根演武用的普通铁枪握在手中。
洛杳看着这一幕微微蹙眉,神色未显,却已经想好了千百种整蛊报复旭珃的方式,只是后者一点未察,还继续在旁边起哄到道:“开始了开始了,持羽,你可别输得太难看啊……”
话音未落,疾风骤起!
竟是持羽主动发起攻势!
青年手中的铁枪,枪身略显粗糙,却被他修长的手指稳稳握住,枪势内敛,带着破空之声,向盛遇直刺而去……
洛杳知道,持羽率先攻击,其实是表达对盛遇的礼敬。
盛遇看清持羽的章法,直到枪尖即将及身,才轻轻一摆铁枪,他身形一转,手中长枪划出一道清越的弧线,可枪尖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
龙吟枪法讲究的是“势”,去势、穿势、劈势、收势,点、拿、拦、绞、扫,无一不需要人枪合一,唯有以深厚的内力为根基,方能真正驾驭枪法之奥妙。此等长兵之使用,虽威力无穷,若内力不足,即便招式娴熟,亦仅能窥得枪法之皮毛,且易丧失灵活,反为敌所乘。
枪法乃盛遇自己所创,于征战中百战不殆,千锤万炼而得,故而盛遇能掌握枪尖划破空气的每一丝颤动,能预判枪法的每一个变化。
持羽面不改色,铁枪轻轻一挑,起势如春风拂过柳枝,攻势逐渐由内敛转向刚直,而每一次收枪都是在蓄势,恰如神龙摆尾!!
盛遇将持羽的招势一一化解,既像是在引导,又像是在逼持羽全力一搏,他手拖枪尾,掌心运力一击,铁枪猛然一抖,枪尖闪过寒光,如银龙出渊,向持羽的面门袭去!
持羽运劲于内,灌入枪身,一招佛手挽花,抢身躲过枪尖的劈空一击,盛遇收枪,再次出手时招势不再大开大合,同样的招势,他灌掌于枪,收敛内力,持羽他被这内劲波及,顿觉银枪摆尾横扫带起的风都粘稠了几分……
青年眉间不显急色,再次沉肩出枪,汇内劲于枪尖,以快制动,一时间,点、戳、拿、放,招式连绵不绝,宛若银蛇狂舞,枪影翻飞间,似有万千流星划破长空,枪风扫过,一派凌厉。旁边观战的几人从未见过持羽使枪,一时间眼花缭乱,仿佛置身于一场光影交错的幻境之中。
盛遇面色不改,抓住持羽快枪的破绽,他手腕一抖,枪尖轻挑,瞬间打破了持羽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枪势节奏,接着铁枪顺势而上,沿着持羽长枪的枪杆疾行,直逼其手腕!持羽瞳孔微微紧缩,斜枪退身,盛遇使出最后一击,旋身出枪,这一击,枪势如长风万里,星移斗转,磅礴之气使整个校场比武台上个浮尘都为之一荡!
等观战的几人再次睁开眼,见盛遇已经将持羽逼向了比武台边缘,枪锋再偏离一分,便能刺破持羽的喉咙。
洛杳张了张嘴,刚要求情,见盛遇枪势已然一收,点到为止。
持羽挥枪指地,单膝一跪,向盛遇道:“将军,持羽输了。”
盛遇拍了拍持羽的肩,与他擦身而过,将手中之枪掷回了枪架上。
旭珃在台下歪了歪头:不禁笑道:“你小子,前途无量嘛!!装什么装……”又问盛遇道:“将军,您今天试他的枪干什么?可让他耍了好一会儿威风……”
盛遇见洛杳一直看着自己,便向他伸出手,示意他过来,然后对持羽道:“明日之后我会出城去,嵬北营罗符最擅易容,持羽可扮作我的样子出城迎敌,切不可让北齐军发现我不在城中。”
盛遇说完,南荣斐与旭珃面面相觑,这时,洛杳已经走到盛遇身边,听他这样说,向他询问地看了过去,于无人察觉的角落,又暗暗将他的手握住,盛遇则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指回扣。
等所有人都走了,两人也回了房,洛杳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道:“将军又要去哪儿,明明才回来不久,又要出去……”
盛遇坐在合欢桌前,洛杳却不肯坐,就这样站在他身前,眉眼间满是担忧。
“阿杳,你这是关心则乱。”
盛遇将洛杳拉近几分,两人竟就着这个高度抱在了一起,他们之间什么话也没有多说过,却仿佛心有灵犀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相处在一起了,洛杳喜欢将自己的手心放在盛遇掌中,像是一种交付,其实更多的是依赖。
盛遇将洛杳柔韧纤瘦的腰上圈在怀里,就差让身前之人直接坐在自己腿上了,两人深深看着彼此的眼睛,洛杳的眼神有些焦灼,盛遇则稍显压抑。
“将军还没回答我……”
“三日后我们会与北齐决战,城里的粮食也只够撑三日,三日过后,也是阿杳回上京的日子。”
洛杳忽略了后面那句话,或许是一种逃避,也或许是因为眼前的事让他觉得更要紧,他问盛遇道:“将军为何要出城去,还要等到三日后才能与北齐决战?”
盛遇回道:“我已修书一封,命魏骁出榆关,去孟城借兵,孟城与平阳互为犄角,可牵制掖城,阻断北齐的粮道。”
“我会带着一半的龙骧军过抱溪山,绕道北齐军营后方,彻底烧毁北齐另一处的粮草,令他们退无可退,并从后方向他们发起决战,副将姜潮会留在平阳城中,这段时间如有什么事,你可直接拿它去找他。”盛遇说着将自己的名符放到了洛杳手上。
“以防万一,我会让鹿成也留守城中,适时我会带着龙骧军的一半将士,与城内的你们里应外合,夹击齐兵,具体的调令已全部掌握在姜潮手中,是军中机密,我不能再与你细说……”
洛杳问道:“将军要与他们硬碰硬吗?那这场仗便没有意义……”
盛遇笑道:“阿杳说的对,所以我们不能与他们硬碰硬,只是为了令他们认识到冬天来临之前,他们拿不下平阳,若再敢往大雍境内逼近,只会令所有将士客死异乡,他们也抓不住十六皇子和你,你们会全身而退,回到上京,有什么条件他们自己和鞑靼人去谈去!人质什么的,休想……”
洛杳被盛遇搂在怀里,像是一朵云,一只猫,被揉进了山岳中,他抱着盛遇的脖颈,眼眸流转间,竟让盛遇看到了他对自己的痴缠……
盛遇的心里一动,厚重的心跳声声撞击着霜雪般凛冽的铠甲。
他在这样的目光中隐忍着,却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
“阿杳,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