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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鹿鸣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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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遇一马当先,与洛杳共乘一骑。
蜿蜒一路的军队,无人驾驭的战马就有上百匹,魏骁盯着这些背上空空如也的战马,又看了看远处洛杳与盛遇共骑的背影,满脸犹疑地抠了抠自己的脑子。
他身后的鹿成跟了上来,毫不客气地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拍!喝道:“想什么呢!”
魏骁怒道:“我招你惹你了!我……我只是疑惑这里这么多战马,为什么洛公子不挑一匹来骑……”
鹿成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眉毛一挑,打了个马虎眼:“这你都不懂,怎么这么蠢,肯定是因为将军的马快啊!!”
……
洛杳摸了摸骕骦的马头,对盛遇笑道:“将军,你这匹马看起来脾气不好。”
盛遇的战马名叫“骕骦”,长颈青鬃,高有六尺,四蹄若铁,奔腾之势有如雷霆。
“是匹烈马,我不在时,阿杳不要独自靠近它,它认人。”
骕骦飞奔起来如列缺惊雷,不过数秒的时间,已经带着盛遇和他远离龙骧前锋军队!
洛杳欢呼一声,觉得自己像是凌空飞起来了一般,骕骦跑起来和持羽的墨影不同,一个是迅疾雷霆,一个是掠影如风,他都很喜欢。
“冷吗?”
盛遇轻拢着洛杳,风自二人前方吹来,首先打在洛杳身上。
洛杳回道:“不冷……”
盛遇与他共骑,或许是怕铠甲硌着他,早就将之卸下了,铠甲冰冷,很难捂热,预先贴在洛杳后背上一片冰凉,现在盛遇只穿了一身玄黑色的寻常武服,胸膛滚热,又将他圈在怀里,他怎么会冷。
骕骦的马蹄踏过红叶山下的泧水,自东畅通无阻地飞奔着……
洛杳问盛遇道:“将军,鹿鸣谷你去过吗,听魏骁说那里邪乎得很,我们会迷路吗?”
盛遇从前是个轻易不做承诺的人,这时却对他说:“迷路了我也会第一时间找到你,将阿杳完好无损地带出来。”
洛杳听了这话暗自在盛遇身前笑,半晌喊了他一声:“将军……”
盛遇低头看着洛杳雪白的侧脸问他:“怎么了……”
洛杳却背对着盛遇摇了摇头:“就是想叫你一下……”
如果盛遇能一直这样在他身边就好了,对他好,保护他,在危机时刻总能见到他,洛杳这样想道。
风拂过二人的面庞,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盛遇抱着洛杳的手却逐渐滚烫,他怕将洛杳抱的紧了将他勒得不舒服,又怕抱的松了洛杳会感到颠簸,那种欲罢不能,左支右绌的为难,令他体验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热……洛杳靠在他怀里,有时让他忘了呼吸,有时又令他心里有些酥麻。那种浮在水面的不真切感,迫使他不想洛杳远离他的视线,可又因为洛杳的不断靠近,他总是心神不定。
行军不到两日,他们到了鹿鸣谷,洛杳有些担心,不再让盛遇与他双人单骑,离主力部队太远。
驻守在平阳的龙骧军一共十万,这次他们带出来了差不多两万,后又留了三千千在半道上,用作接应,其他人则一起进了山谷,剩下的那些无人骑乘的马其实是安排来运粮的,有专门的运输兵打理。
辎重队先行,预备连夜赶往鹿鸣谷外的羊肠通道设伏,今夜寅时,剩下的龙骧军便要趁夜偷袭,力求速战速决。
待整军出发还有不到三个时辰,盛遇令魏骁找了个山谷简单布置,带着洛杳前去休息。
魏骁摸着脑袋走后,洛杳却对盛遇说想去看星星。
盛遇这几天对他百般娇纵,即使不久后便会有一场大战,却还是想也没想便答应他了。
洛杳自觉地张开手,扣住盛遇的手指,仿佛这是一种理所当然,他抬着下巴望着盛遇,和他一起来到了山洞口守坐着。
鹿鸣谷的石头长得都很奇怪,像是被风侵蚀了,长得又细又高,如果没有地图,很难能从其间绕出去,空谷上空的星幕也很不一般,夜晚的天空竟是海蓝色的,有的星星大如圆盘,光影闪烁,有的却像一颗发光的小石子。
谷顶天象邪乎的很,盯着星幕看久了,会觉得所有星星都连成了一只金乌,周围是火蛇,金乌在其间展翅欲飞,单单是影像,便会觉得自己的眼球也在跟着灼烧……
盛遇让洛杳靠在他怀里,向天幕指了指:“看到那颗星星了吗,那颗星星名叫‘若来’,是金乌的眼睛,阿杳站在鹿鸣谷的任何一个位置,那颗星星的方位和离你的距离都不会变。”
洛杳奇道:“为什么?”
盛遇答道:“因为身在鹿鸣谷,便在金乌的看守范围内,凡人逃不过它的视线。”
洛杳似懂非懂,觉得盛遇说的都是对的,即使知道那其实是鹿鸣谷中的传说故事。
盛遇将洛杳的手包裹在掌心之中,他仿佛对这种感觉上瘾了一般,连心脏都有了一种莫名的抽动。半个时辰后,洛杳在他怀里歪着脑袋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将洛杳横抱了起来,抱着他重新进入山洞。
看着洛杳的睡颜,不知为什么,盛遇忽然想起了那日在军帐外,洛杳听到他和持羽的对话时的表情,那天洛杳穿着白衣,唇色很淡,带了些明显的病容,看着他的眼神竟令自己感受不到一丝情绪,他和他默默对望着,却仿佛是最有默契的一次,以往他就像一个与洛杳有距离的长者,隔着一层纱在与洛杳对话,自那次以后洛杳对他冷了脸,开始懂得对他失望,与他呕气,既像是在反抗他的权威,又像是一种自暴自弃。
而他自己却慢慢尝出一种失落感,原来他是喜欢将洛杳放在掌中的,却通过那么个言不由衷的契机逼着他远离自己。
洛杳在意他,他便赢了,但赢了也输了。
……
半夜行军整队的军锣声突然响起,盛遇眼睛警醒地睁开,醒过来后却感到一身禁锢,低头一看,意识到是洛杳整个身子都已揉进了他怀里,抱着他的腰,睡得很死。
他笑着拍了拍洛杳熟睡的脸,将他叫醒。
此时夜色正浓,洛杳迷迷糊糊的,揉着惺忪睡眼,问他道:“将军,你要走了吗……”
两人一动不动地对视着,洛杳忽略了盛遇嘴角的笑意,问他道:“我继续睡,天亮了是不是就可以再看到你了?”
盛遇却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道:“起来阿杳,我带你走,不把你盯着我不放心。”
洛杳没想到自己竟就这样迷迷瞪瞪地随盛遇去袭营了。
他们借着夜色掩护,穿越事先埋伏好的羊肠峡谷,领着两千人前去袭营,一报还一报,袭营的主力是身手矫健,不按常理出牌的嵬北营将士,他们四处纵火,挑衅敌军,其余的一万人则趁乱去抢粮食,抢完粮食后就交给羊肠道早已排成列队的五千传输兵,等这一万人按阶段完成任务后,紧接着调转马头再去回援接应嵬北营,助嵬北营拖延时间……
粮食抢完后,所有人分批往后撤退,北齐兵追到这里,见此地地形,恐有埋伏,半天止步不前,可身后的千夫长却一声今下,厉声喝道:“速速追击,不得有误!绝不能让这些粮食落入龙骧军手里!”
北齐兵们虽心有畏惧,却不敢违抗军令,只得硬着头皮,策马向前,继续追赶他们。
洛杳与盛遇和嵬北营的将士一起垫后,等北齐军乌泱泱地到达预定地点后,早已埋伏好的弓箭手、投石手在山崖上齐齐现出身影,北齐军个个如惊弓之鸟,心知大难临头,却为时晚矣,一时间飞箭如蝗,巨石滚落,惨叫声响彻峡谷,血泥碎骨霎时间填满了逼仄细窄的通道!血腥味混合着沙尘味儿弥漫开来……
等龙骧军撤退到峡谷后半段时,一道突如其来的闷声巨响,在所有人身后炸开,龙骧军引爆了埋藏在峡谷中的火药,石层破裂!陡立的山峰在缓慢地错位倾倒后,飞速向地面砸去!接着是很多的岩层巨石块,排山倒海自山体滚落,连续的巨响压得洛杳都快听不清盛遇的说话声了,地面波动颤抖着,他们身下的马儿受了惊吓,纷纷想脱离缰绳逃出此地,洛杳拍了拍骕骦马不安分的马头。
很快,火药的威力令本就狭窄的谷道填满了巨石,将这条通路完全阻塞。
原来这才是盛遇的后招,洛杳想道。
龙骧军抢完粮草,后续的运输依旧费时费力,为了提防后有追兵,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这条路炸了,他们便可安心将这些粮食运往平阳。
“将军,我们这下需要日夜兼程赶回平阳了吧?”
回到鹿鸣谷之时,洛杳突然对盛遇这样说道。
盛遇则反问他:“阿杳想到了什么?”
看来盛遇心下已经有了定论,不过是在顺着他的话引导他,洛杳继续道:“我们抢了北齐的军粮,他们一定会一怒之下反扑,趁我们回程的时间转而正面攻打平阳,力求以最快的速度攻破这座城池。”
盛遇不置可否,哂道:“阿杳说得对,那我们便依你的计划行事,将一半部队轻装简行,争取在明天日落前回到平阳。”
……
两日后,出城抢粮的龙骧军回援,北齐军果真如一群被激怒的猛兽,开始举兵进攻,疯狂撕扯平阳城的防守线。盛遇连日来日夜兼程,睡眠稀缺,可体力精力依旧异常的强健,与在回程中昏昏欲睡的洛杳反差犹大。洛杳一路行来,虽被盛遇保护得很好,可依旧有些吃不消,只是他闷声不吭,不想给盛遇拖后腿,累极了便靠在盛遇胸膛上小睡,以至于龙骧军什么时候到达平阳城城下的,他都不知道。
盛遇回城,守城的龙骧军士气登时大振!副将姜潮将指挥权归还于主将,盛遇骑着骕骦,怀中抱着洛杳,未着甲胄,竟号令打开城门,接着领兵直接杀出了城外!
立于城墙上的持羽微微皱眉,看着盛遇怀中的洛杳突然醒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看清眼前的情景后,惊得大叫起来!
可盛遇的威名言正副实,即使是单枪匹马冲入敌阵,也可以以压倒性的战力,游刃有余抵档住一拥而上的敌军,更不用说将洛杳毫发无损地护在怀里。
这是洛杳第一次近距离见盛遇厮杀,看别人在他手中生死徘徊,他就像盛遇保护之下的小兽,初尝到了些血腥味儿,竟收起了那些惊怯,变得有些跃跃欲试。
站在城墙上观战的旭珃双手抱胸,“啧”声道:“将军竟对他骄纵至此,连这种情况下都要将他带在身边,难道真的是因为那次落水,心有余悸?”
持羽不答,眉宇间却有着冷冽之气。
旭珃曲脚,踹下一个突然从角楼墙角偷偷攀爬上城的北齐军,气定神闲道:“我看这是着了魔了,将军从来独来独往,为何就对他另眼相看,就像对待……”
旭珃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词,想了想又觉得不合适,说了一半强迫自己闭上了嘴。
持羽这时却道:
“你没有想错,将军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