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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剑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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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旭珃抱剑倚在洛杳床边打着瞌睡,持羽则在耳房和衣而眠,夜半三更,南荣斐脚步虚浮,梦游似的穿着单衣裹着一身毛毯不声不响地进了屋子,把警醒的旭珃吓了一大跳。
“还没醒呢,你接着睡,我一直守着他你放心……”
旭珃将南荣斐身上的衣毯紧了紧,催促着他继续去睡觉,南荣斐眼见着机械地转了个圈,眼睛半眯半睁,又乖乖回了自己的房间。
天亮时分,南荣斐再次回到这间屋子时,见人高马大的旭珃,不知何时,竟抱着剑卧睡在了床下的地毯上,像只粗笨的大狗,他当即“噗嗤”笑出了声。
“哎哟,谁踢我!”
旭珃的后背一阵闷痛,眼睛一睁,终于醒了!
不小心踢到他的人是持羽。
旭珃握着剑鞘撑坐了起来,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洛杳居然已经醒了,比他们预想的都快!
持羽坐在床头,拂了拂洛杳额间的碎发,正在用清水擦拭他的脸颊、手臂……洛杳正虚弱地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持羽为他做着这些……
“孙大夫,我去叫孙大夫!”
南荣斐欢呼一声,转身一阵风似的出了门,仿佛如获新生的是他一般。
旭珃顶着一张刀削斧刻的帅脸,打了个哈欠,看着床上的人道:“哎,醒了就好啊,公子可把我们所有人都吓坏了……”
洛杳醒来恍惚了一阵,现下摸清楚了自己在哪里,是什么情况,对持羽说的第一句话,竟又是:
“持羽,我想洗热水澡……”
持羽擦拭手臂的动作一顿,条件反射道:
“不准……”
语气竟有些微末的气急败坏。
旭珃看了一眼持羽的神色,咂摸咂摸出了点味儿,伸了个懒腰,终于有些慵懒地站起了身,对洛杳道:“哎我说少爷,可不能洗啊,大夫说你的病就是洗澡洗出来的,你知道昨天有多凶险吗,城守给自己留着未来保老命的血参都被用在你身上了,现在肚子饿不饿啊,饿了也只能吃流食哦,干的硬的不消化的可不能吃,要持羽吹芦管,还是你自己吃啊……”
持羽:“……”
洛杳静静地看着旭珃,那眼神幽幽的,直到看着旭珃有了充分的自我认知后闭了嘴。
“可是我好冷……”
等洛杳看向持羽时,眼神才有了温度:“还觉得身上黏糊糊的。”
旭珃这时又插嘴道:“那可不,身上都是米粉,可不黏吗……”
持羽一个眼刀向他掷了过去。
洛杳低头一看,这才意识到他全身上下是怎样一副惨状,当即被吓得差点又晕了过去……
*
“冷是很正常的……”孙大夫捻了捻自己老当益壮还没开始发白的胡须,欣慰道:
“命救回来了,你接下来两天却可能会比之前更难受,不过这是排病的反应,至少知冷知热了。”
持羽继续问道:“大夫,公子的身体还有多久能完全好转呢?”
孙岩喝了一口明燕递过来的茶,悠悠回道:“养着吧,至少这个冬天都不可掉以轻心。”
孙大夫走时,给洛杳留了两张方子,告诉他犯寒时两张方子交替着吃,又吩咐药童为他们带来了一筐稀缺药材,这才放心走了。
第二天晚上,洛杳果然发起了寒症,比昨天的症状更明显,顿时又闹得整个城守府人仰马翻。
持羽为他擦完了身体,再次否决了他洗澡的诉求,态度冷得跟冰封于地底的寒铁一般。
洛杳咳个不停,问他:“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持羽顽固不化:“你是。”然后不做下文。
洛杳呵着气,喊了一声冷。
室内的空地上已经摆了两盆炭火,持羽被烤得额头微微出汗,他将洛杳身上的米粉彻底擦干净后,又将盖在他身上的被角掖了掖,手指恰好触碰到了身下之人的脸颊。
冷如蚕丝,不见温润……
人的脸颊正常情况下会比手指的温度高上许多,洛杳的脸肉平时更是温软……
持羽将洛杳藏于被中的手拿了出来放在手心里试探了片刻,两相抵触,一冷一热,冷的却久久不能被热的温染。
他的面色沉了沉。
……
第三日是个晴日,平阳城笼罩在一片岌岌可危又暂时美好的光晕之中,外城每天都在忙着抵御攻城敌军,内城倒相安无事,只是进出往来的商贸断绝,城中百姓的粮食消耗殆尽,城守程峎不得不开仓放粮,一连几天都不在府邸。
但好消息是,毗邻平阳城的旸城城门,也就是榆关的西户门现正“大军压境”。
“是盛将军回来了!”
“龙骧军回援,自月梁道南下的鞑军的威胁解除了,太好了!!”
明燕今日出府采买,回来时将龙骧军回城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南荣斐。
半个时辰后,盛遇的身影出现在城守府,身边只跟了亲兵魏骁,旭珃与程峎来迎,程峎松了口气的同时,一路上将大半个月以来平阳城发生的大小事情详述与盛遇听说。
盛遇道:“七日之内,他们必定会发起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猛烈的进攻。”
程峎叹了口气,知道盛遇的意思,平阳城再下一次雨便要开始入冬了,现下是齐军最好的时机,入冬后若齐军还是久攻不下,便会彻底班师离去,届时平阳的危机也可解除。
旭珃不声不响走在二人身后,将刀鞘横过架在肩上,双手仰抱,懒懒散散的,还打了个哈欠,不妨被魏骁一个肘击。
二人对视,心照不宣地较量了一番。
“旭珃。”
盛遇突然叫住了前者的名字。
旭珃回头,脑袋上顶了个问号。
盛遇问他道:
“洛杳呢?”
好像随口一提,在众个话题中突然破开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口子。
旭珃将刀鞘放了下来,正想要回答时,看见南荣斐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了,他站在台阶上,替旭珃回答道:
“将军不知道,阿杳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现下身体还犯着各种怪症。”
此时已经将近正午,空气中却还透着凛冽,南荣斐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格外响亮。
程峎向南荣斐一拱手,对盛遇解释道:“洛公子现下想必还未起身,将军一路鞍马劳顿,不如先回房卸甲,稍作休息……”
程峎的本意是让大家休息片刻过后,凑齐一起前往正厅用午食,却不料盛遇听他们这样一说,英毅的眉头微皱,一身戎装,未及回房,竟决定先行去洛杳房中看望。
魏骁默不作声地偷望了一眼盛遇的表情,对旁边的旭珃附耳问道:“洛公子怎么了?”
旭珃依旧是那副混不在意的模样,无声做了两个嵬北营军士之间才懂的暗语手势,意思是“我们的军医死到临头了……”
程峎回正厅去了,其他几人则一起向洛杳的房间走去,几人说话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中不算太大,并未惊醒房中熟睡的人。
“吱呀”开门的声音传来,熙和的阳光透过窗棂撒向温暖的屋内,旭珃与魏骁停在门口,不敢再进,只看见绣有山水云燕的屏风若隐若现。
盛遇踏入其中,他听到了洛杳缓慢微弱的呼吸声。
南荣斐自他身后转出来,仿佛比他还急,兴冲冲地绕过屏风,正想要出声喊道:
“阿……”
“杳”字还未喊出,“你看谁回来了”也未喊出,他愣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人掐住了一般,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盛遇自然也看到了。
“持羽你怎么会在这儿?”
南荣斐眼皮一跳,夸张地喊破了音,声音引来门口的旭珃也往屋里一望……
“哟……”
旭珃“啧”了一声。
温暖的室内,洛杳还像昨日晚间那般,穿着一身薄若蝉翼的单衣,披散着头发,整个身体却完全窝在了持羽怀里!
那苍白病态又单薄的身子和持羽年轻勃发,呈健康小麦色的胸膛形成了鲜明对比,后者平躺着占了整个床榻的大部分位置,洛杳的散着柔软乌黑的发,堪堪枕在他的手臂上,整个身子则侧埋在他锞露有力的躯体上……
持羽将洛杳紧紧回抱,肌肤与肌肤相贴,贴身的里衣将洛杳线条清晰的腰|臀细细包裹,洛杳的一支腿竟还毫无防备地斜挎在后者身上……
持羽警醒地睁开眼的那一刹那,耳边也随之响起一声爆响!一道剑光闪过,床榻边的矮几瞬间被劈裂!!
盛遇手中所执,是洛杳挂于床帐之上的负雪剑,负雪剑的剑刃寒气逼人,余气竟还惹得紫檀木床架裂了个口子……
持羽上身赤锞,单膝跪于榻上,将身穿单衣却仿佛不着寸缕的洛杳挡于身后,他抬头与盛遇对视,眉眼却冷峻非常,没有一丝慌乱。
这时位于他身后的洛杳自然也醒了。刺目的阳光与满屋子的杀气,令洛杳睁眼时皱了皱眉,这几天他总是睡睡醒醒,梦境不断,精神力破碎得一塌糊涂,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他的视线穿过持羽宽阔赤稞的肩背,看见屋子里突然多了好几个人影……
负雪剑携带着冰寒之气,指向持羽带着细汗的脖颈之间,似是威胁。
盛遇一身煞气,满眼的愤怒,仿佛下一秒就要了结眼前之人。
南荣斐在他身后倒吸一口凉气,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看着持羽因为热度薄红的匈膛,想到刚才洛杳皓白玉雪的小手臂紧紧覆于其上的画面,不知为什么,倒有些血脉偾张起来……
“你对他做了什么?!”
盛遇见持羽一点也不闪躲,看着他的眼神不卑不亢,竟还有些隐藏不露的敌意,再加上那护住洛杳的动作,顿时心火沸腾,汹涌着向他的四肢百骸席卷,眼神中一时间泄出了对青年有些无法遏止的杀意……
南荣斐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持羽身后,那雪白的人儿终于动了一下,想出声,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被扼住了一般。
洛杳反应过来都发生了什么后,右手攀住持羽的肩臂,动作缓慢无力地撑了起来,他大半个身子藏于持羽身后,因为头晕,额头微抵着持羽的后肩,半晌,才从持羽身后露出那双眼尾微微泛红的漂亮双目。
持羽微微侧头,想护住洛杳发软的身子,只是负雪剑那充满煞气的剑刃不允许他做出任何动作……下一秒,负雪剑的剑锋突然一歪!
竟是洛杳自他身后虚弱地伸出手来,徒手将剑尖拂开了。
那动作倒毫不脱离带水。
洛杳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做什么闯进来,突然用剑指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