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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旦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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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马车上,持羽将洛杳重新藏在了被子里,却将他周身衣服脱得干干净净,以防他再次出汗。
再次启程时,本在马车后驼行李的墨影,被一起绑在了前面,现在三匹马并驾齐驱,行驶速度想慢都不可能了。
两日的路程生生被减到一日半,中间只休息了一两个时辰,这是留给马休息和吃草的时间,黎明时分,马车到达平阳城城门时,除了墨影,那两匹马终是累得口吐白沫瘫软着身体轰然倒地,估计只剩下一口气留在肺里。
“阿杳这是怎么了!!”
南荣斐从城守府的房间里跑了出来,见洛杳脸色惨白,毫无生气地被持羽抱在怀里,
“风寒。”
持羽眉头紧锁,一刻不停的将人抱进了屋内。
跟在南荣斐身旁的旭珃质疑道:“什么风寒能把人折腾成这样,龙骧军军医看过了吗,怎么只有你们回来了,将军他们呢?”
南荣斐将自己的侍卫一把拦住,责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在怪他问题跟连珠炮似的。
“军医恐怕给他吃错了药,麻黄等药材用得太过,他一路上出汗不止,身体已经虚脱了。”
旭珃和持羽都出自嵬北营,懂些医理,听后者这样一说,当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是体内津液耗尽之象,得尽快用药收住他体内的汗,护住他的气,我马上去城中找最好的大夫来。”
“不用了。”持羽叫住了旭珃。
“我已经把他一起拉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几人一起向门口看去。
来人正是济世堂的孙岩孙大夫,城中无人不知的医师圣手,享誉平阳城的明医。
孙大夫年逾七十,竟是被飞马赶回太守府的持羽一起劫入了马车中,将他和洛杳一起带了回来,此时背着药箱颤颤巍巍跨门而入,口中骂骂咧咧。
“老大夫,你快看看阿杳,他这是怎么了。”
南荣斐拉着孙大夫的手腕,按着他坐在了床边。
孙大夫在马车上时已经检查过一遍洛杳的情况,现在待他躺好后,又仔细摸了一遍他的脉象。
南荣斐心知不能打扰大夫诊断,只能无声在房中急得团团转,待他喝完第三杯热茶后,孙大夫终于把完了洛杳两只手的脉。
“如何了?”南荣斐小心翼翼地问道。
孙大夫敛了敛胡须,面色不虞道:“准备后事吧。”
这句话于城中最有信誉名望的大夫口中说出,众人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一道冰寒的银光闪过,众目睽睽之下,持羽拔剑出鞘,竟将负雪剑的剑刃架在了孙大夫的颈项前……
旭珃惊道:“持羽!你这是干什么!!快把剑放下……”
持羽目不斜视,语气倒算正常,他向剑下的人说道:“孙大夫若是怪我不知礼数,闯进济世堂将您强迫着劫上马车带了来,事后持羽一定登门请罪,听凭孙大夫处置,可洛公子金尊玉贵,来日还要同和斐皇子一同归京,他不得在平阳城有任何闪失,还望孙大夫全力一救。”
南荣斐看了看持羽,又看了看翘着胡子的孙大夫,有些为难。
孙大夫冷哼一声,一把老骨头也是硬得不行,当即回道:“哼,老头子还怕你的威胁不成?”
“不是我不愿意救你这位公子,只是他先前已经耽搁了治疗,后来又被用药过猛,现下正气不存,元气虚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怎么用药都是凶险万分,再观他目前的形状,恐怕已经无法进食,更何况是进药……”
南荣斐一听之下,脑子都快炸了,洛杳和他从小一起被送往北齐,衣食住行样样在一处,可以说是竹马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他视洛杳为最好的朋友,又对他十分依赖,现听大夫说他命悬一线,当然无法接受!
可他的思路简单,或者说是救人心切,想到一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不管理解是否有偏差,将持羽手中的负雪剑一把夺了过去,扔在地上,然后语气恳切地对孙大夫说道:
“别管这么多了,大夫,死马当活马医,阿杳运气很好的,你是平阳城最厉害的大夫,除了你没有人能救他了,只要你能让他醒过来,来日什么金箔玉器,名品奇珍,我统统可以赏赐给你……”
为医者和古往今来那些满口经书诗教的儒生往往是一类人,有傲骨不说,为人最是清正刚直,当是受不得胁迫与侮辱胁迫的,持羽的做法偏激,却令孙大夫窥见了其中的拳拳之心,南荣斐以金银诱之,实则是对洛杳的珍之重之,这些这位古稀之年的济世堂大夫都看在眼里。
他叹了口气,再次摸上洛杳的脉,半晌,对众人道:
“医者仁心,但你们最好做好最坏的打算……”
南荣斐和旭珃见孙大夫松了口,皆神情专注地乖乖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想再名贵的药材你们也能给这位公子找来……”
南荣斐上前一步,肯定道:“自是应当,还望大夫全力一救!”
孙岩点了点头,遂道:“老夫先给他施一遍针,你们全都出去吧,留下一个人便好,剩下的人把老夫这张清单上要的药材都准备好……”
说着提笔迅速这下几个药材的名字。
南荣斐将药材清单拿到手上过了一遍,眼神中透露着质疑,最后却没多说什么,不敢耽误任何一秒的诊治时间,一把拉着旭珃出了门去。
在召集手下的间隙,南荣斐忽而感慨道:“你刚刚看到持羽看着阿杳的眼神了吗?”
南荣斐不禁又向房中望了一眼,对旭珃说道:
“他对阿杳真好,把剑拔出来架在孙大夫脖子上的时候,把我吓了一大跳,还好他没做什么过激的事。”
旭珃却没有抓住重点,回面前的人道:“我对你不好吗?”
看着南荣斐的眼神竟与一月多前大不一样。
南荣斐摇了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晃神的功夫,城守府那批最得力的丫鬟小厮,包括之前贴身伺候洛杳的明燕和府中管家,很快聚集完毕,南荣斐思路清晰,开始分派起任务来:
“管家,你先把这份药材抄录一份,这几样药材得去请城守帮忙找,明燕你们几个人留守在门外听孙大夫的吩咐……”
“阿才带着你们五个人去城中买药,孙大夫吩咐的药材种类虽不多,品质和年份却掐得极为苛刻,找起来恐怕会费一番功夫,你们务必仔细谨慎……其余的人再在城中去请几个大夫来配合孙大夫诊治……”
半个时辰后
一墙之隔的床榻上,孙大夫已然为洛杳施完第一遍针,城守府的仆人前后已送来两样东西,一样是城守府藏宝库里程峎放着的宝贝疙瘩——生长满六十个年头的血参,二是天山极寒之地孕育的十七瓣玉衣雪莲。
“一阴一阳,阳中育阴,阴中求阳,老头子先抓紧时间去炮制剩下的药材,你们想办法把这血参汤给他灌下,还有那米粉,别忘了……”
孙岩走后,屋内除洛杳外只剩下持羽、南荣斐和旭珃三人,南荣斐和旭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如何施为。
南荣斐端着药碗,轻轻伏在洛杳耳边,对他道:“阿杳,你有意识的对不对,我喂你药你可要张口啊……”
说着便挨着洛杳的唇缝喂了一小勺参汤进去。
晶莹的参汤自洛杳嘴角滑过……
“果然喂不进去……”旭珃抱胸摇了摇头。
南荣斐再次俯身附耳道:“阿杳,你不告而别突然跑出去,把我一个人落在城守府面对城外的大军,我还有账没和你算呢,你醒过来我们打一架,就算和好了,可前提是你得给我个面子,嘴张开,啊……喝药!”
洛杳依旧在床榻上纹丝不动。
旭珃在一旁啧了一声,不客气地评价道:“你当哄小孩子呢,我看还不如把他的嘴直接掰开,强灌下去!能咽多少是多少!!”
说着便准备动手。
“哎!”南荣斐惊叫一声!持羽也伸一臂将他拦住!!
“住手!”
持羽拉住了旭珃,在旭珃疑惑的眼神中,忽道:“我有办法令他将药喝下去,你们去厨房催一催明燕正在炒制的米粉,孙大夫说不能再拖了。”
孙大夫从一开始便交代了这米粉的用途,似乎比灌参汤还要紧,南荣斐忙忙慌慌,觉得也是,便拉着旭珃先行去厨房了……
米粉需要研磨,再进行炒制、控温、保温,等二人抱着米粉回来时,持羽背对着他们,而碗里的参汤已经见底了。
“你不会!”
南荣斐大惊小怪,将一盆米粉迅速放下,指着持羽一脸的不可思议和惊恐。
旭珃也在一旁和他心照不宣,抱胸挑眉道:“嗯哼,怎么喂进去的……嘴对嘴?”
接着下巴一扬,像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故意把我们支开?”
持羽回过头来,面色倒是镇定,继而向二人指了指矮桌上的一根芦管,咳嗽了一声:
“内力逼进去的,想什么呢你们。”竟忘了对南荣斐用敬语。
“旭珃你去把房门关了,趁米粉还热,斐殿下,我给你打下手,可以开始了……”
旭珃回来时,见洛杳已经背靠在持羽的胸前,上身衣服被扒拉下来,露出雪白的皮肉,南荣斐单手拿着一个类似于姑娘们施妆抹粉的大号”粉拂”,先沾上热乎乎的米粉,然后往洛杳的身体上扑去……
“这样到底有没有用啊……”
待南荣斐给洛杳全身的肌肤都“上”完粉后,和其他两人略带担忧地凝视着洛杳身体的反应。
大概半炷香后,旭珃啧了一声,眼神一亮,道:“好像好些了……”
接着指了指洛杳的颈项,道:“还真是神奇,孙大夫说炒制的米粉铺在身上能止汗,我一开始还不信呢。”
南荣斐问道:“汗止住了,阴阳填上了,接下来呢?”
旭珃回道:“接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孙大夫说晚一点再给他灌一次药,药会比先前的复杂许多,明日未时前,最晚阳气最盛的时候必须醒来……所以今夜是关键。”
“我们轮流值守吧,殿下您先去用饭,早点睡,持羽也是,值守就让我和下人们来。”
现在这个房间里就输旭珃最精神,持羽三天里不死不休地赶路,几乎没怎么合过眼,南荣斐关心则乱,到现在一口水还没喝上,看着都很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