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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回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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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杳问持羽,龙骧军为什么要烧了笛族人的村子,笛族人明明是逃了,却还没有死。
持羽道:“鞑军深入大雍境内,奉行烧杀抢掠,以战养战,自己却没有多少粮食补给,把笛族人的村落不能变成他们的粮仓,盛将军是要逼着他们一路东进,没有退路。”
“那你们是怎样潜入进来救我的,一开始却没有与他们正面交锋?”
持羽解释道:“鞑军用一个笛族少年假扮你充当诱饵,企图围点打援,被盛将军一眼识破,我们将那队暗军抹除后,穿上他们的战甲,拿起他们的武器趁着夜色进了笛族人的村落……”
洛杳回到龙骧军军营的时候,他已经在盛遇怀中熟睡了,盛遇将他抱下了马,然后交给了持羽。
入暮时分,军帐四周点起星星点点的火把用以照明。
洛杳在离主帐十步远的空地上走来走去,一靠近主帐,盛遇的亲兵就会拦住他,告诉他“将军正在和诸将议事,请洛公子回去吧。”
如此等了一个多时辰,等的洛杳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帐中人影绰绰,依旧没有他等的那个人唤他进去。
帐外把手的亲兵名叫魏骁,几次盯向在帐外徘徊的那人的身影,见夜间又挂起了细雪寒风,好像专往那人雪白的狐领披风里灌,想开口,都欲言又止。
再次回到营帐中,持羽正在围着一个瓷罐煎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像是有些芳香物质,又带着一股翻腾的苦味……
“煎药做什么?”
洛杳坐到书案后,将一张改未画完的地图铺展开,开始重新研墨,却听持羽道:
“你发烧了,回来的时候额头便有些烫。”
洛杳一愣,继而用掌心碰了碰自己的脸和额头,心道原来刚才在主帐外便有些头晕无力不是他的错觉……
“将军不肯见你是吗?”
持羽用粗布裹着药罐的扶柄处,开始倾倒熬好的药液,同时问出了这句话。
洛杳的反应比平时慢了些,却仍不假思索地回道:“他在忙着和副将们议事,没有不愿意见我。”
不料持羽却道:“今天白天的时候,他让我等你醒了,不用与他辞行,独自将你送回平阳城。”
换言之,就是不想见你。
洛杳一滞,反应过来后,将手中磨了一半的墨条赌气一般摔在了桌案上,粘稠浓黑的墨汁瞬间像枯干的梅枝一般爬满了正画了一半的行军地图的北角……
几乎是同一时间,帐帘被掀开,一只银灰色头盔伸了进来。
魏骁:“……”
魏骁抱歉一笑:“好像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洛杳胸膛起伏着,视线停留在药炉跳动的火焰上,并没有去看这个突然闯入的人。
持羽替洛杳问道:“魏骁,将军有何吩咐?”
魏骁见此时气氛有些诡异,只能赔笑道:“将军叫我把回程的盘缠交给洛公子和你。”
说着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鼓鼓的麻布包袱。
魏骁知道自己不该多嘴,可来都来了,有些误会,是该解释清楚的,于是他想当然道:
“将军正在气头上,恕我直言,如果两天前洛公子便听将军的话,和持羽回了平阳,便不会因为暴露自己而被鞑军抓了去,破坏将军事先布置好的一切,去笛族村落的那一战,实是损耗了不少龙骧军弟兄。”
“不与他们正面肉搏,而是以圈禁的方式将鞑军一网打尽,即使是放火烧山,也不会损耗一兵一卒,洛公子或许会惊讶于将军的计划中竟完全将笛族人视为弃子,罔顾他们的性命,可自古以来行军打仗就是如此,不可留一丝余地……”
魏骁说得头头是道,没注意到洛杳是什么时候侧目将视线放到他身上的,两厢对视,视线一撞,竟让他觉得说这番话有些心虚……
持羽知洛杳心中不快,没待这对话继续下去,便下了逐客令:“魏骁你先回去吧,将军问起来,就说你来的时候洛公子已经睡了,但是包袱已交到我手上,今夜多谢你了。”
魏骁摸摸头:“好说好说,那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竟是已经默认了洛杳这次会听话回城。
待魏骁走后,持羽将滤好的药汁用碗盛了拿给了洛杳。
“温度刚刚好,乘热。”
洛杳也不扭捏,心一横,端起碗便仰头闭气将棕黑色的药汁几口喝了下去。
只是恢复鼻息后又恶心的不行,干呕了几声。持羽重新递过来一碗干净的水,让他喝几口,又送过来一杯热茶,令他漱了漱口,方才将那苦味儿压了下去。
“他是真的生我的气了那吗,因为我,死了那么多人。”
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真的想寻求一个解释,洛杳喃喃道:“可我只是想留在他身边,一直他……”
“行军打仗,哪有万无一失。”
持羽放下碗盏,半晌,忽道:“错并不在你。”
洛杳眉间微蹙:“什么意思?”
持羽的语气有些轻描淡写,但又仿佛字字落到实处:“有一种可能,或许将军只是讨厌你了,所以找了这样一个借口想让你离他远点,他冷静过来后明明会意识到,错不完全在你。”
“龙骧军的陷阱只是一种战略,实施起来不可能不费一兵一卒,你在河谷一战后成为其中的变数,鞑军利用你做诱饵围点打援,想是胜利在握的,最后不也输的一塌糊涂,反而令龙骧军有机可乘,一番乔装打扮深入他们自己内部。”
持羽的话自然在洛杳意料之外,他反应了片刻,没有接收这个说法。
“这只是你的猜测罢了,是我做错了事,把战争做儿戏,差点把自己赔了进去,能活着被救出来,不过是仗着自己的身份,他们认为我还有用,所以宁愿用一个笛族人去伪装我做诱饵,也不让我有什么闪失,好继续利用我,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知道这样的一个解释是不是会让他心里好受些,洛杳无知无觉地在预设一些给盛遇撇清关系的可能。
持羽不做回答,开始收起了药炉,他知道,洛杳不需要回答。
晚上,洛杳发起了高热,那碗药终究是喝晚了。持羽看着他踢了一晚上的被子。
床上的人脸蛋烧得通红,时不时呓语几句,只是前言不搭后句,后半夜时方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洛杳起身时,帐中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他挣扎着爬起来,只觉浑身酸痛,轻微的一个动作便让他不住喘气。
他挪到帐中央的木桌旁,有些着急忙慌地给自己倒水喝,一杯不够,直接将一整壶的茶水往嘴里送……
主帐内
“为何还不带他走?”
持羽单膝跪地,沉声回道:“将军是在责怪公子吗?”
盛遇本背对着持羽,视线放在行军地图上,见持羽竟然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过来问他,不免诧异地抬头向青年看了一眼。
“你在阿杳身边已经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可对他有什么怨言?”
盛遇问得直白,持羽心知,此时他不管说什么,盛遇都不会有什么偏护,他的身份是什么,得盛遇说了算,有一天如果他不想再继续跟着洛杳了,将军也不会为难他。
“公子聪颖好学,性格活泼讨巧,持羽愿护送他一直到他返回上京。”
“他那天如此罚你,不以军士之礼待你,你还帮他说话?”
盛遇端详着持羽的神态,想从这沉稳中看出一些不同的反应。
“公子是贵人,我是他的侍卫,仅此而已。”
持羽回答完,盛遇久久不言。
半晌,方道:
“你想离开,随时都可以离开,我允诺你的事,依然作数。”
这次换持羽诧异了。
盛遇又道:“现在你带他回平阳吧,龙骧军中不应该存在有这么一个违背军令,任意妄为的贵子。”
盛遇故意将“贵子”二字咬得很重。
持羽却道:“或许公子在走前,还想见将军一面。”
青年一身行装,显然是随时准备启程,但还是像例行公事一般,将洛杳没说出的话转达给了盛遇。
盛遇冷哼了一声,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
“不想见,烦了。”
态度有些模棱两可,可拒绝得却很彻底。
持羽知道多说无用,留下一句恭谨的“待将军凯旋”,便起身准备出帐去寻洛杳。
他转身时,恰逢此时一阵凉风吹起了帐帘。
一双流光熠熠的眼睛从帐外与他对视了过来。
眼波流转之间,持羽愣在了原地。
此时屋外的雪已经停了,天光大盛,那双眼睛的主人身着白色锦衣,身上披了件狐领披风,身形却有些落索。
洛杳的视线穿过持羽,顺理成章地也和盛遇来了个对眼。
时间在这一刻,突然静止。
盛遇还未知洛杳染上风寒的消息,只觉得他的面色有些惨白,在平阳城的时候,洛杳的穿戴总是明丽的,自那天他设伏回援后便一直见他穿白,其实他穿白也很好看,不是玉树临风,而是更加的干净少年气,或者说一个人的气质不会因为他的穿着而改变……
而此时的洛杳,自帐外看着他,眼神虚虚实实的,一点笑意也无,气质突然就变了。
是他听到了那句“烦了”的原因吗,听到他亲口说。
不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