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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赤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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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日看着洛杳的眼神隐隐透着危险,不知为什么,洛杳觉得此人竟比这群正在吃着人肉的鞑靼人更加可怕。
半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尽量用一种极为平常的语气回男人道:“你当你们抓了谁?我又能知道些什么……”
“你是从掖城逃出来的……”方日紧盯着他的眼睛,对他低声道:
“这场战争你和那位质子皇子至少得负一半责任。”
洛杳握在身后的拳头紧了紧……
这人还知道什么?
他心道,恐此时多说只会多错,眼前的人身份不明,话里话外却狡猾得很,好像一个眼神便能将他洞穿。
这样想着,洛杳反而镇定下来,当着方日的面,给他翻了个眼高于顶的白眼儿。
方日:“…………”
洛杳接着道:“你说得对,我毕竟是贵子的身份,那些蝼蚁一定会上赶着前赴后继为了我去死!可你把我抓来又有什么用呢,盛将军会来救我的,你们最好对我好点,否则等他追上来一定会把你们扒皮抽筋,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说得很是得了“南荣斐”的真传,洛杳边说边配上一副无理取闹又怒气冲冲的表情:
“盛将军可喜欢我了,他和我父亲昔年还是旧交,我若缺了一根手指头,他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你抓回来,按照大雍律法把你凌迟,将你片成三千多层薄片!!你,你,你,一个都逃不掉!!”
洛杳连连指了在场的好几个人,气焰别提多嚣张!
听到这样的“威胁”,方日眯了眯眼,脸上显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啧”了一声,继而道:“真聒噪,赤暮,将他带回去锁起来,不给吃的不给喝的,小公子你不过是个诱饵,有用是最好的,无用嘛……”
方日看了看远处的铁锅,然后和洛杳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洛杳:“……”
赤暮接过粗麻绳,有些不解地看了洛杳一眼,似乎是刚才后者的语速太快,他没来得及听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这些话竟让方日对他嫌弃了起来。
洛杳却在转过身时忽地对他一笑,然后乖乖配合着他重新进了屋子。
暮色四合后,屋子里一片漆黑,一根蜡烛也没点,淡淡的月光自窗棂处照了进来,洛杳躺在简易的地铺上,而赤暮则坐在一边扑了厚褥子的土塌上闭目养神,手中紧紧缠绕着捆绑洛杳手腕的麻绳,一点不撒手。
洛杳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耳边充斥着关在西偏角柴房里的女人们的尖叫声与孩童哭喊声,还有另一些粗鲁的喊叫声。
这群鞑靼兵吃饱喝足,自然没有再享受人肉宴的乐趣了,那还能享受什么呢?
洛杳慢慢撑坐了起来,想找点东西堵住耳朵,在房里看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些许柔软事物,除了笛族人榻上的被褥和榻上小矮桌上放着的竹篮,竹篮里有一把剪刀和些许棉花……
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向竹篮里的事物伸出手,指尖正要碰到棉花之时,目光又转向了一旁的剪刀……
就在洛杳犹豫之际,一旁阖眼沉睡的赤暮却突然睁开了双眼,不过眨眼的功夫,洛杳的手腕已经被他抓住了!
洛杳被这大力拉得一把向前,膝盖弯磕在土塌前,身体不由自主向榻面上栽去!!
赤暮紧紧箍住洛杳的手腕,将他翻转后压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想杀了我吗?”
赤暮说的是汉话,虽然带着口音,但是洛杳听懂了。
他失口否认道:“外面太吵了,我想拿篮子里的棉花堵住耳朵……”然后还反问他道:
“你听到了吗,你们鞑靼人体力真好……”说着用眼神指了指西偏角的柴房。
赤暮愣了愣,意识到洛杳说的是什么后,表情忽的滞住……
如果此时屋内有光的话,洛杳或许还可以看见赤暮已经红了的耳尖,可是他没看到,并继续说:“你把这把剪刀拿走吧,毕竟我的匕首也被你藏起来了……”
白天他被抓后不久便被打晕了,当他醒过来的时候,持羽送给他的匕首已经不见了,那东西贴身带久了,不知什么时候已成了他安全感的一部分,现在不知所踪,他反而觉得心里空了一截。
赤暮也正在努力理解洛杳说的话……
“我不敢杀人,也没杀过人,那把匕首是我的侍卫给我防身用的,但你也看见了,我保护不了自己……”
“现在放开我吧,我想睡觉了……”
洛杳看着赤暮的眼神干净又纯粹,毫无攻击力……甚至还有些无措……
赤暮眯着眼睛,不愿意轻信洛杳的话,他看见洛杳的目光有些闪烁,不是心虚,而是一种恐惧……
他在这种眼神之下,鬼使神差地便放开了禁锢着洛杳的手。
洛杳撑起身子,重新将手伸进了竹篮子里,这次却是将剪刀拿出来,主动递给了赤暮,然后又拧了一团棉花分成两只,一只塞一边耳朵。
由于他被绑缚着双手,行动很是不便,甚至有些笨拙,赤暮的眼睛则一直盯着他,直到他做完这些重新躺回了地铺上……
洛杳背对着赤暮,却感受到背后那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盯了好久,盯到最后连他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
第二天,洛杳迷迷糊糊醒来,有些挫败感。
因为他没等到盛遇来救他,黑夜明明是夜行偷袭的最佳时机。
盛遇什么时候能来带他回去呢……
“我想喝水。”
他对一旁的赤暮道。
赤暮却用生涩的汉话回他道:“没有早饭也没有水。”
这是昨天方日提前吩咐过的。
洛杳百无聊赖地看着他,又道:“我想去方便。”
这总不能拒绝吧。
于是他很快便被赤暮拉着手,引向屋外去。
可赤暮却并没有将他带到茅房,而是将他带进了一片小树林。
“就在这儿。”赤暮指了指堆满枯树叶的大树边。
洛杳:“………”
不是,这是把他当狗吗?随便来跟桩子就可以……
见洛杳半晌没动,赤暮又问道:“怎么了,我得看着你……”
吃喝拉撒,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两人完全没想到一边儿去。
话音刚落,树林深处却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洛杳一瞬间以为是什么野兽来了,转眼已经跑到了赤暮身后藏起来!
可这次他判断失误了。
“啊,啊……”
“不要……”
一阵惹人遐想的喘-息声断断续续自林间响起。
原来不是野兽……是人?
洛杳与赤暮对视一眼。
半人高的灌木丛还在晃动,却是一种人为的响动。
洛杳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羞红了脸。
灌木那头的动静越来越大,甚至传来阵阵抽动式的撞击声,那幅度简直可以用孟、浪和疯狂来形容……
两个男人……
洛杳自赤暮背后伸出脑袋……
他看见了什么?
灌木丛后面,一个年岁跟他差不多的笛族少年,正尺着身子承受着一名鞑靼士兵的糙咁,白哗花的身体不断摇曳,像风中摆动的浮萍……
可显然前者是被动承受这些的。
洛杳愣了片刻,接着怒从心起,顿时忘记了自己的立场和处境。
他向前一步,正要阻止这一切,手腕上却一紧……
赤暮突然捂住他的嘴,将他强行拖了回来!
接着将他一把抱起来扛到肩上,转身大步往回走去……
“放我下来!赤暮!!”
这是洛杳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赤暮顿了一顿,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扭捏间,他重新将洛杳带回了屋子,刷刷两下熟练地将洛杳全身捆绑了起来。
“畜牲!!”
洛杳恨恨骂了一声。
竟然连男人也不放过……
赤暮看着洛杳这幅样子,什么也没说,又转身找了卷布团将他的嘴堵了上!
“呜呜……”
这下洛杳的嘴被塞得鼓鼓的,一点缝隙也没有,他使劲儿吐了吐,却发现舌根酸麻,吐不出来一点……
看到洛杳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用那双好看得像琥珀的双眼愤恨地瞪视他,眼尾憋的通红,方才树林里的一幕突然在赤暮眼前一晃而过。
他咳了一声,对洛杳道:“你没见过他们和母马相、交的样子……”
“或许你说的对,我们什么都做得出来,鞑靼人粗鲁不堪,不像你们汉人那样受过教化,懂诗书礼仪,有羞耻之心……”
“你老实点我便不会动你,等你不闹了,我就把你的绳索解开。”
洛杳挣了挣绳子,手腕却被上面粗粝的麻线磨破了皮,而赤暮显然也看见了。
不过是白费力气……
洛杳想到。
他必须赶快离开这里,否则只会成为这支鞑军各种意义上的盘中餐……他们或许不会要他的命,但是让他缺胳膊短腿,或者……
不是没有可能。
白天就这样过去了,到了夜里,西偏房依旧充斥着另人蠢蠢欲动的暧昧响声,夜枭在林间诡异地发出尖啸声,听的人头皮发麻。鞑兵像不知疲倦一般,折腾着可怜的笛族女人。
或许还有漂亮年青的男人,洛杳想着……
他睡不着觉,赤暮也好不到哪里去,兴许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听到那粗鲁又香艳的行事声,足以勾起人心中欲望的瘾。
半柱香后,空旷的木屋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洛杳背对着赤暮,感知到是对方起身要出门。
“我知道你还醒着。”
赤暮说完便出去了。
洛杳知道,赤暮这是在提醒他,不要想着逃跑,他能掌握着他的一举一动,即使他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不知过了多久,木屋门“吱呀”一声又打开了,赤暮回来了。明明他背对着赤暮,洛杳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有一股热腾腾的水汽。
他也去办那事儿了吗……办完了然后去洗了个澡?
洛杳迷迷糊糊地想道。
“喂,大个子,你把我放开吧,大家安生睡觉不行吗,本来外面就够闹腾了……”
像在半梦半醒间的呓语,洛杳知道赤暮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脚步声自背后响起,男人终于走过来将洛杳翻了个身,正面朝上。
洛杳闻到了赤暮身上的皂角气味,还有那蓬、勃的男性气息……
赤暮这次似乎不欲多说,粗鲁地将他身上的绳索几下解开了。
洛杳早已清醒过来,却假装迷迷瞪瞪,把注意力集中在对方的动作上。
等赤暮重新回到榻上的过程无比漫长。
就在洛杳细数着赤暮的呼吸,判断他何时会沉睡过去的时候,榻上的人却突然沉声问他道:
“你是什么时候把匕首偷了去的?”
“我说过让你不要反抗……”
“你果然是装的。”
劲风袭来,洛杳已翻身坐起,同一时间,他将手腕轻轻一挣,早已被匕首割断的绳索登时全然松开!!
早在赤暮白天将他粗鲁地扛在肩上时,他便摸到了赤暮腰间的匕首所在,那是持羽送给他的匕首!以为赤暮“办完事”后应该是精神最松懈的时候,于是他令他为自己松绑,借机摸回匕首,却不想最终还是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