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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金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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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杳发疯似的往外跑,边跑边哭。
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从岩穴出来,四周依旧是高耸的岩壁,他向呜咽风源的相反的方向跑去,去寻找平缓的风声。
直到他走出岩壁地貌,狂奔入一片密林。
他的脚步不停,一个时辰后,又从密林里跑了出来,重新回到了一开始的水泽之地。
从南到北,从北到西,再从西到东……
他借着星光的交替,不知走过了多少路,可是他没有找到任何出口。
天顶的金乌张开遮天闭月的双翅,如影随形地照耀着他。
为什么金乌要一直看着他。
洛杳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不住喘气……
“看到那颗星星了吗,那颗星星名叫‘若来’,是金乌的眼睛,阿杳站在鹿鸣谷的任何一个位置,那颗星星的方位和距离你的距离都不会变。”
盛遇的声音犹在耳畔。
“为什么?”
他问盛遇道。
“因为身在鹿鸣谷,便在金乌的看守范围内,凡人逃不过它的视线。”
冷汗从洛杳的后背沁了出来……
原来如此,西边是不会有出口的。
他是金乌看守的犯人,星璇迷宫便是他的牢笼。
从东到西,由北向南,根本没有出口。
每一个地方都在金乌的监视之中,每一个位置与它眼睛的距离都别无二致。
所有的星星都在旋转,他移动到每个地方都是徒劳。
洛杳仰着头,望着这只高高在上的金乌,觉得它在嘲弄自己,他被它耍得团团转。
不……
不是这样的,此刻,洛杳心底出现了另一道声音。
他重新抬起头,望向金乌。
——它真的是在嘲笑自己吗?
既然自己无法逃离,那他便走进金乌的眼睛好了……
子时就快过了……子时过了,金乌的眼睛会重新熄灭,所有的光亮都会再一次消失,食人鼠会在水泽流窜,他快没有时间了……
洛杳盯着金乌的眼睛,向它垂直的方向跑去……
或许,金乌的眼睛便是阵眼。
从来都没有“西边”的出口,出口就是金乌的眼睛。
金乌是神之子,神既无情又有情……它不是在冰冷地嘲笑他,它睁开眼睛,是对死亡一视同仁的悲悯……
洛杳在金乌眼睛垂直方向的不远处停了下来,他的双手捏紧了。
——因为前方是一片汪洋的水泽,没有他想象中的出口。
谁说出口便一定是肉眼可见的孔道呢?
洛杳的心一横,在子时与丑时交分的那一刹那,紧闭双眼,噗通一声,跳入了眼前平广无波的水泽中……
他不会水的,但是在水里扑腾往前还是没问题,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进入水域后,湖水并没有给他扑腾的机会。
水底有一处涡流,待他孚一入水,便将他牢牢吸附住,不断地往下拽去!
洛杳捂住口鼻,停止了挣扎,听天由命地任涡流将他吸入湖底……
与此同时,一处玄秘的洞穴出现在幽暗的水底视野里……
就在洛杳被吸入代表出口的孔道的那一刻,天顶的金乌闭上了它那悲悯而一视同仁的眼睛……
*
洛杳发着抖,被水流冲上了岸。
湖水冰冷刺骨,岸上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是他却觉得自己被温暖包围了。
因为他看见了天上那许久不见的太阳……星璇迷宫里还是丑时,但他出来后竟已是白天。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回望四周,判断出自己应该是在盲断山的山底。
盲断山被大雪所覆盖,当真如荣沙口中所说,这里鸟兽绝迹,是一片被神灵遗忘的荒山……
洛杳不知自己的力气是从哪儿来的,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怎么睡过觉,竟还有力气在这积雪覆盖的荒山上爬行。
到半山腰时,他看到一具还未彻底被大雪覆盖的尸骸——那是一只庞大的,非自然死亡的动物骸骨。
洛杳没有为此感到害怕,反而欣喜若狂,继续往山上爬去……
只是越往上,越是有一股无法遁形的血腥味儿充斥他的鼻尖,那味道带着野蛮的咸腥,令他渐渐地有些恶心头晕。
可等他爬过半山腰,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味道之时,也彻底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荣沙说,逃入盲断山的大概有一千人,可盲断山千里冰封,飞鸟不行,根本没有人类生活的痕迹,误闯进这里的一千人,以什么果腹呢?
山风盘旋而上,洛杳的四肢都在漏风,他在来时的路上看到了许多重伤而死的鞑靼士兵,有的甚至没有闭上眼,他们手中还拿着兵器,刀伤已经被冰雪封冻住……
越往上,那庞大的动物尸骸越多,血腥味儿也越浓。
洛杳认出来了,那是马类的腹骨——这盲断山里的马,只可能是因战争涌入的战马。
逃入盲断山的鞑靼士兵活下来了,通过以战马为食的方式,他们仍在奢望救援……
洛杳喘着气,终于找到了军队的驻扎地。
也就在这时……
一道刺目的光芒在积雪的映照下晃亮了他的双眼……
“……不要杀它!!”
青年手持匕首,背对着洛杳,他的身形修健,有力的肩臂抬举,下一秒便要将刀尖插入身旁战马的喉间……
听到身后传出的声音,他的背影浑然一僵,以为是自己饿晕了头,以至于产生了某种诞妄的幻觉……
“求你,不要杀它……”
直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自他身后响起……
持羽蓦的转过身!
……
那道幻影逐渐凝成了一个面目清晰的人……
——来人的发丝散乱,形容有些狼狈,可脸蛋却是熟悉的娇俏迷人……迷人的眸子,迷人的情眼,这双情眼眼角通红,蓄满了泪珠,夹杂着委屈与埋怨,正在雪坡下遥遥望着他。
天地漫漫,风雪茫茫,他再听不见其他声音……
下一秒,那虚虚实实的幻影跑动起来……
像一阵回暖的春风,像是疲惫的飞鸟投入山林,狠狠地,一头扎入了他的怀中……
他抱了来人满怀!承接住他的所有重量。
“持羽……”
怀中的人唤他道。
“我终于找到你了……”
青年的胸腔轰鸣,在满目的不可置信中,封冻的心再次跳动起来,那失去重心的灵魂,也被这个久违的怀抱重新禁锢……
他的错愕被洛杳的眼泪包裹……屠宰的匕首从掌心脱落。
战马嘶鸣,心知在青年手中逃过一劫,它闻着同类骸骨的血腥味惊惧扬蹄,不断往后退去,马蹄错落下,地面霎时间掀起一层雪雾……
持羽骤然间清醒了。
他扶起怀中人的双肩,心中的惊疑就像错综的藤蔓一般生长:
“我不是让你走吗?!回来干什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盲断山里!!”
因为语气急切,青年的面目甚至有些狰狞……
洛杳在听到他的话后,眼睛几乎包不住泪水,哭得更厉害了。
“你又凶我……”
“是谁强迫我与你分吃婚礼上的羊颈肉的,持羽你这个骗子,明明不想我离开,为什么要赶我走!!”
洛杳滚烫的泪落在持羽的手背上,令后者的心像是被粗粝的沙子研磨着,一瞬间又被烈火烤化了……
原来洛杳都知道了……
洛杳的低头,蹙眉,发红的眼眶,此刻突然令持羽感到无比的焦躁、困扰。
他想道,自己是怎么了?看见洛杳哭了,心里更多的竟是慌乱和气恼……他的硬气与决绝竟又被狗吃了……
几日前他还逼着洛杳远离自己,不为所动地看着洛杳与盛遇终于“得偿所愿”地携手离开了鞑靼。
现在他却知道后悔了。
从那天夜里洛杳转身的那一刻起……
或者说方才举刀杀戮前,洛杳重新出现在他眼前之时……
盲断山是绝境,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他们能得到救援,早就得救了,合温王,他的父王,已经放弃了他。他们只能在盲断山上等死,直到在这片雪山上寂静长眠。
他的灰心失望,在想到,“这时的”洛杳,已经与他真正爱的男人,回到温暖如春的南国后,愈演愈烈……他想,洛杳回到那个男人身边,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他没有告诉洛杳的是,当初他与自己的王叔斡惕旭合谋,为征战桐关的盛遇布下陷阱,盛遇那时本就重伤而战,如果不是他与斡惕旭做下一笔交易,替盛遇求情,盛遇当真会如回雍国的那具假尸体一般,万箭穿心而亡。
可他也知道,活着的人是永远比不过死人的,洛杳心爱盛遇,若盛遇当真因他而死,洛杳今后,如何也不会原谅他。
经历了盛遇的假死,洛杳应该更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才对,他带着成全两人的目的,瞒着部族放归二人逃回雍国……他在洛杳眼里,是如此的无情与冰冷,说不爱就不爱了,转眼便将他抛却。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在看着洛杳离开的那一刻起,他便在暗自后悔。可还未待他反应,鞑靼与克烈部落发生了内乱,他代替蔑尔金汗逃入盲断山……
连日的压抑,身处的困境,令他不禁越来越嫉恨盛遇,凭什么是那个男人得到洛杳,而他的命运,从被抛弃开始,又从被抛弃结束,就连他想方设法夺来的爱人,最终也离开了自己……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爱人,是那么的聪慧机敏,竟然破除一切阻碍,甚至跨越生死,又回来找他了。
现在洛杳就站在他面前,天地茫茫,好像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他。
只有他。
可与之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也骤然席卷了他。
持羽颤抖着声音,质问洛杳道:
“盲断山是绝地,你没有惊动山底的围兵,是怎么上来的,你是傻子吗,来陪我一起送死?!!”
持羽心里气恼之极。
可下一秒,洛杳却眼底含娇,不管不顾地向他吻了过来……
青年瞬间呆愣在原地!
洛杳的吻没有章法,最开始是吻,很快又变成了急切的啃咬,像是着急想要他做出回应……
他的身体与洛杳相贴,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紧紧环绕着洛杳的腰,清楚地感知到洛杳的身体比之前更加单薄了……
他连日来的灰心失意,以及那压在心底的思念,也终于在这一刻触底反弹……
为什么要回来找他……
他不是已经放他和盛遇离开了吗?
洛杳这是撇下了盛遇,重新回来找他了……
他竟撇得下盛遇……
洛杳的唇既软且热,与他微妙的拉开一段距离后,又迅速严丝合缝地贴合上,接着洛杳又伸出小舌在他冻裂开口,结了血痂的唇峰舔过,继续对他热情地啄吻……
带着撒娇与埋怨,怒意与甜蜜……
吻了片刻,见他迟迟没有反应,洛杳又停下来含嗔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又向他“咬”来……
几番触碰之下,两人的唇间竟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啵”声……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周围正在看热闹的士兵纷纷埋下头低笑起来。
听见笑声,持羽有些手足无措地将洛杳从怀中剥开,只是两人的视线仍不分彼此地交着黏密着。
他低喘着气,问洛杳道:
“怎么进来的……告诉我……阿杳。”
持羽心里一阵后怕,对洛杳的称呼无知无觉地变了,他不顾旁人的视线,将洛杳烫手地搂抱进怀中,轻轻低哄着……
洛杳一开始的执着、坚韧不见了,只因身边有了坚实的臂膀,反而变得脆弱起来,他抬起下颚,哽咽道:“我是从星璇迷宫进来的,这是连接盲断山的第二个出入口……”
持羽的瞳孔,在听到“星璇迷宫”这几个字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他当然知道这个地方……星璇迷宫,草原上的人无不恐惧又敬畏的所在。
持羽抚平洛杳轻蹙的眉间,问他道:
“只有你一个人?”
“嗯……”
洛杳先是点头,但很快又摇头,眨眼间,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不是一个人……”持羽明白了,“还有其他人?”他问道。
“他们人呢?”
洛杳仰望着他,眼眸蒙了层雾气,这下却不说话了。
持羽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他瞬间就明白了洛杳言语中的留白。
“没事了,乖……没事了,阿杳现在找到我了……”
他将洛杳重新拥入怀中,手掌在洛杳的后颈处揉搓,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洛杳的脸埋在他胸间,身体轻轻发着抖……
自进入星璇迷宫以来的镇定与理智,在一瞬间冰消瓦解,洛杳浑身卸了劲,抱着持羽腰间的手臂收紧,后怕而崩溃地大哭起来……
迷宫里的记忆抽丝剥茧地再次充斥在他的脑海中,甚至比之前经历时更加清晰,包括那暗涧传来的水流声,那一具具尸体摆放的角度,以及尸体皮肤僵硬的触感……
原来他不是忘了,也不是意志坚定,而是强迫自己筑起壁垒,让自己不要多看,不要多想,否则他在离开岩穴之前,恐怕就已经被恐惧与内疚击溃……
“持羽,我好冷……”
持羽以为洛杳说的是身体冷,于是神思不属地完全忘记了自己方才是要干什么,手中的匕首早就被他丢掉了,他抱着洛杳,害怕任何一丝风吹进了洛杳的身体,带着洛杳进入了军队这几日栖身的山洞中……
山洞里有燃起的火堆,取火的士兵一看那日赤王子来了,自觉让出了位置,可眼神却盯着突然多出来的洛杳不放,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洛杳对持羽态度的转变后知后觉,还以为是他的眼泪打动了后者。
持羽将他的双手握在怀里,在火堆前重新搓热,将他散乱的头发用手指一根根梳理开,接着熟练地为他绑上发带。
做完这一切,又将他搂进怀中,企图用身体的温度暖热他……
“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火光映照在两人脸上……这时,洛杳小心翼翼地问持羽道。
“没空生你的气,反正大家都要一起死了……”
青年如此回道。
却不知洛杳正挖了个坑给他踩呢。
“难道你就没有错吗?”
洛杳不愿意了,撑坐起身子,不依不饶地看着他。
“我在你的宫帐养伤的那几天,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结果你把我吃干抹净后,又把我丢出去自生自灭。给了我希望,又将其踩碎,还逼着我和盛遇一起离开鞑靼,如果那天夜里我真的走了,当真会回到大雍,和他一生一世都在一起,绝不会回来找你,这样你就高兴了……”
持羽这才明白,他原谅洛杳了,可洛杳好像并没有“原谅”他……
终究洛杳才是那个“上位”者,而他永远居于下位,以至于前者见他意志松软,很快便蹬鼻子上脸……
洛杳控诉他,说他是骗子,天下最坏最坏的大坏蛋,对他骗身骗心,临了了又概不负责,是一匹狡猾的坏心眼的狼。
“你说过我是狗,现在又说我是狼,我到底是什么?”
洛杳恨恨地回他道:“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算是对他的总结,对他下的通判。
“方才你还要杀了掠影祭你的胃,你好狠的心!!”
持羽冷了冷,继而失笑道:“阿杳看清楚了,那不是掠影,而是我父王的战马……”
这时,洛杳才顺着他的视线,从洞中往外望去,见方才那匹受惊的战马已被持羽的部下牵走,它虽然与掠影一般通体全黑,额间却有一搓菱形的白毛……
见是自己误会了对方,洛杳脸上一红,这才消停了一瞬,但又悻悻道:“好吧,是我误会你了,你比我想象的要有情有义许多,我知道,如果是掠影,你是舍不得吃了它的。”
持羽无奈问道:“如何又知道了?”
洛杳的眸子亮亮的,只看着他笑:“因为掠影救过我们的命啊,它从平阳跟着你去了上京,再随你来到这苦寒的鞑靼,再说了,你也就是嘴硬,对它,对我,都狠不下心来……”
这次,持羽却没接话了,只是视线还与洛杳接在一起。
洛杳那双勾人的眼睛,晕出了笑意,志得意满道:“是不是嘛……我赌赢了吗,你还爱我对不对?”
不想持羽这次依旧没有接他的话,还将视线错开了。
洛杳见青年竟是这个反应,当即又有些失望。
心想,难道他们之间还是生了隔阂了……
他眼中的笑意消失了,鼻尖有些发红:
“你不愿意看我,我可是会很心痛的……”
不想持羽只是侧过头缓冲了一瞬自己的情感,很快又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洛杳,眼神和缓而坚定道:
“爱,如何不爱,心,肝,脾,肺,无不用来爱你……”
洛杳此时维持着跪坐的样子,微微仰着头看着持羽,听持羽这样说,泫然欲泣的表情跟变脸似的,竟又眉眼生春地笑了……
持羽的眼神,让他看到了一种低头和妥协……持羽对自己让步了,洛杳在感动之余,心中有些隐痛的酸涩……
他伸出手,捧着持羽的脸,再次吻上去……
这个吻,比他以前与持羽结的任何一个吻都要青涩、缠绵。
像是蜂蝶在吻蜜一般,发了痴,吻不尽……
“我也爱你,此生都不想和你分开……只有死亡能将我们分离……”
“你若是不要我了,不若用刀把我的心剜去……”
洛杳的情话娇腻又缠绵,一股酥麻自持羽小腹升起,扼住他的心脏,他的心跳加快,四肢百骸的血液重新滚烫沸腾起来。
于是他回抱住洛杳,加深了这个吻……
半柱香后,洛杳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快溺死在持羽怀中……持羽像吻他不够,轻揉他发红潋滟的唇角,一会儿轻啄,一会儿舔咬,而他呢,自然照单全收。
吻罢,洛杳的脸埋在持羽的胸膛之间,惬意地笑了,持羽的胸膛鼓鼓的,他埋进去后就不想再起来了……
“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我们该怎么出去。”
理智回笼,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持羽说话时,胸腔轻轻震动,让洛杳的脸酥酥麻麻的……
“阿杳,我本已下好必死的决心,临到最后关头,若还没等到援军,我会带着这群伤兵残将,从盲断山的羊肠出口冲出去,与克烈部落拼个你死我活,如此这般,也好过躲在这盲断山什么也不做地等死……”
洛杳抬起头来,也正色道:“可我不要你死……”
持羽问他:“你的意思是,还有生路?”
洛杳点了点头,他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持羽,告诉周围那些双眼已经失去生气的鞑靼士兵。
于是他用了鞑靼语,对所有人解释道:“星璇迷宫诡谲多变,可我已经掌握了它运转的规律,今夜我便可以带你们所有人离开……”
洛杳的话音刚落,方才一直背对着他们,靠着山洞岩壁修理兵器的一名士兵,却于无声处突然脸色一白……
洛杳对此毫无察觉,继续对他们言道:
“当时和我一起闯进迷宫的,一共有五十来人,我们带了足够多的口粮,并将其与多余的战马停在星璇迷宫的入口处,那里是积雪覆盖下的一片草场,马儿们不至于饿死,现在已经天黑了,再过一个时辰,我们便可以出发……”
“一个时辰”仿佛是一个确切的信号,偷听的士兵陡然间站立起身,趁洛杳和持羽还没反应过来,竟转身疾冲跑出了山洞!!
待两人看清他的意图之时,已经来不及了……
一枚信号弹从他怀中的竹筒冲出,转眼之间便在暗黑的天空中炸开了一朵醒目的烟花!
“是内应!!”
这下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可还未待持羽和洛杳出手,已经有其他士兵,挽弓向那内应的背心射去!!
铁箭穿胸而过,将内应当场射死!
可还是晚了……
洛杳惊道:“他恐怕是在向山下的围兵报信,若山上情况有变,便主动发起进攻!等不了了,我现在就带你们走……”
洛杳拉起持羽的手,催促所有人收拾行李。
可大家本就没有多少行李,只有余下的战马与武器。
“战马带不走,只能骑至山底,若盲断山解围,你们再来带它们离开便是!”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等所有人都收拾完东西,洛杳与持羽共骑,策马向山下赶去。星璇迷宫的入口在山阴面,因此他们并没有与进山的敌军相遇,洛杳上山用了进两个时辰,下山却只用了半个时辰……
“就是这里……”
洛杳将他们带到出口处的水泽附近。
众人见此处水泽竟然没有封冻,当即跃跃欲试……
持羽紧紧拉住洛杳的手,将他抱在怀里。
事不宜迟,等所有人都下水后,两人屏住呼吸,也一起向水下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