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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突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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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吸力将所有人吸入了水底的孔道中,持羽紧紧抱住洛杳,直到他们穿过孔道,来到了水泽的另一边,离孔道的距离越近,水流的吸力便越大,当他们逐渐往岸上游去之时,吸力便也消失了……
洛杳就这样再次回到星璇迷宫中,可这次,他身边却多了持羽。他代替泰炽乌,成了星璇迷宫的向导。
他告诉所有人,我们必须在子时来临前进入有和缓规律的风吹出的岩壁中,子时后,星璇迷宫的所有星光都会熄灭,等到第二天的亥时,再从这里出去,去寻找东边星光与水泽主河道的升起的水雾的相交处。
洛杳发现,金乌的双翅其实就是指引,星空盘旋,金乌的飞行方向也跟着转移,但其右翅的方向,即是入口所在,这是他来时不曾发现的。
第二天的亥时,他们成功找到了洛杳来时的入口,终于从星璇迷宫中顺利逃脱。
他们在雪山下找到了洛杳事先留下的马匹和干粮,喜极而泣之下饱餐了一顿,接着重振旗鼓,穿过神山,向乌林的方向而去……
洛杳良心发现,一路上都在持羽耳边编排荣沙的好话,但在身后的鞑靼士兵眼中,却是回程的战马明明多出来了许多,那“小向导”偏偏要与自家王子同骑,他们走在最前面,那日赤王子将“小向导”圈在怀里,与他一直在咬耳朵。
“小向导”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王子心疼得不得了,不时往他嫩嫩的侧颊上亲上一口,那甜蜜劲儿,恐怕蜜蜂来了都能直接在两人身上筑巢……
洛杳从怀里取出藏了许久的干粮,递到持羽口中,要他再补充一下体力,他知道持羽的饭量比一般人大很多,方才一定没吃够。
“持羽,你一定要回去救你父王吗,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去冒险,跟着我回大雍好不好,那里也是你的家。”
洛杳依偎在持羽怀中,心里隐隐担心着接下来要打的硬仗。
“阿杳,蔑儿金汗,也就是我的爷爷,他待我很好,现在他有难,我必须回去救他,况且你说过,荣沙这次也帮了我们许多不是吗?”
洛杳见持羽没有提到自己的父亲合温王,当是真的失望透顶了,他想着自己既然说过要对持羽好,那必然也要对持羽的家人好……于是他妥协了,但还是要持羽答应他:
“那我们约定好了,不要受伤,也不要冒险,等这场仗打完了,你还要陪我回大雍一次……”
持羽没有追问洛杳为何要强调一定要自己陪他回雍国,或者说他并不想思考以后会发生的事。
他是鞑靼人,终归属于草原,而洛杳是雍国人,他的父母兄弟,都在雍国,洛杳难道能够舍弃过往的一切,从此为他而活吗?
他知道洛杳要的不是这些,洛杳是南国臣,权力、地位、财富,只要他回到雍国,那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洛杳不是池中物,他不会满足于只待在自己身边……
这些思绪随着风雪飘远了,而洛杳被包裹在那温暖滚烫的怀抱中,并不知持羽所想。
*
几百人浩浩汤汤,逆风而行,终于在第二日走出了神山,逼近乌林。
可横亘在他们眼前的,却是黑压压一片如同封锁线般的敌军。
想是克烈军队追上盲断山后,遍寻不到“蔑尔金”的踪迹,心知被围困的人马已神不知鬼不觉“脱逃”,惊疑之下调转马头,举全力回过头来进攻躲在乌林的鞑靼残军……
战马之上,有人退缩了,恐惧道:
“他们有六万人,我们只有几百人,如何打得过?”
不想那日赤却当机立断道:“山坤,以乃古,列阵!!”
山坤与以乃古,洛杳在荣沙的婚宴那天有过一面之缘,两人是草原上千里挑一的鞑靼勇士,是率领蔑尔金王军的得力战将。
随着那日赤的一声令下,手持长斧的山坤与手持双戟的以乃古骤然出列,各自带领一队士兵一左一右排列成侧翼阵型。
“阿杳,这把弓箭交给你,替我们开路吧……”
洛杳跨’坐到另一匹战马之上,他接过持羽递给他的弓箭,背上箭囊,并将另外四只箭囊分别绑定在马背左右两侧,整装待发。
“冲锋!!”
随着那日赤的一声令下,几百人组成的兵阵像一支天外射出的巨型利箭,向敌军防锁线破空而来!!
前锋骑兵手持长枪,借着一往无前的冲力,突击向战阵的前军!
与此同时,洛杳的羽箭紧随而至,他与前锋骑兵的目标一致,只是为了破开敌军前阵的口子!
羽箭若龙蛇一般穿过敌军的战盾,穿过士兵的甲胄,箭箭嗜命,狠厉地没入数人的心脏、喉口!
长枪与铁蹄撞破克烈军队鳞甲一般整齐的战盾,封锁线两端很快向孤军聚拢,企图将他们包围、瓦解……
山坤雄躯一挺,凭靠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挥舞着巨斧,转瞬间便令近身的敌军肋骨齐裂!!
以乃古的双戟则如张牙的厉鬼一般划出残影,一路重伤敌军,纷飞的鲜血形成一道屏障横亘在两军之间……
前锋军破开敌军前阵后,那日赤一马当先,跨入阵中,他手中,是一柄中原制式的玄铁长剑,长剑剑锋,自带剑气,顷刻之间便能将人的颈柱绞碎!!
青年手中的剑,从未对准过他们草原上的部族,阵中的克烈将领尤干达当场被震慑住!他没想到那日赤的战力竟比山坤还非凡,不知已经历过多少次浴血厮杀的淬炼。
蔑尔金的坐骑健硕勇猛,带着那日赤所过之处,摧枯拉朽,仿佛所有人都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十数人被他一剑挑飞,内里贯注之下的玄铁剑,仿佛是冥夜的倒影,吞噬吸附住所有挣扎的躯魄……
尤干达见那日赤势猛不可阻挡,接过部下递来的长弓,在众人的保护下马蹄退后两步,企图向阵中的青年放一记冷箭,他的箭术历来在军中拔群,穿云裂石以快准著称,不想一箭射出,箭锋还未至那日赤身前,一支更快的飞箭,若白日流光,从青年身后射出,其箭头与他放出的暗箭相撞!一撞之下威力不减,竟然像一条陡然加速的飞蛇,仅仅偏移了一个微妙的方向!便向他袭来!!
“噗嗤!!”
尤干达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处……
那箭头穿裂他的铠甲,竟已插.入了他的心脏。
还未待他反应,身旁的亲卫跟着一个一个倒下,皆是与他一模一样地被一根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羽箭穿胸而亡……
沉重的铁蹄富有规律地叩响,那声音离他越来越近,蔑尔金的战马四蹄健硕,而马上的青年高踞鞍上,脊背挺如长枪,更如同昭昭烈日一般,他驱使战马从他身体上跨越而过,如驱使奔雷,马蹄腾空的弧线,压下的阴影,仿佛把关山林雪都踏在脚下……
战阵中央竟被那日赤以一己之力骤然清空,封锁线上的克烈士兵举刀瑟缩,皆不敢上前,像是集体畏战一般!
几百人组成的铁骑士气大张,嘶吼着策马继续往封锁线阵中疾冲!这时,那日赤以一人之力成为了整个军队的前锋,山坤与以乃古分别游走在左右两侧翼,克烈军见奈何两人不得,打上了他们战马的主意……
可知两人的勇猛与神俊怎会因战马折损受限,期间,两人不知转骑了多少匹战马,只留给敌人不过片刻的破绽,很快又开始了血肉横飞的屠戮!
侧翼的战士折损,便由阵中最不怕死的候补上,明明是几百人的军队,却像一个移动的牢不可破的战盾!!
很快,封锁线被如雷霆一般疾冲的铁蹄撕裂出一条前后贯通的口子,那口子还在往后军移动!乌林深处观战的合温王见形势陡转,大喜过望之下,派出一队骑兵接应那日赤!
战场上瞬息万变,从乌林中涌出的鞑靼士兵将克烈后军猝不及防冲撞得人仰马翻,终是为那日赤以及身后的几百铁骑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这时,洛杳身上的箭囊也终于射空了,他胯.下的骏马感觉到背上的重量越来越轻,到最后,仿佛背着一团轻巧的云,很快便带着他飞奔出封锁线,接着又穿过层层漆黑的林木,进入乌林的深处……战马像是感受到主人的快意,飞奔得极快,而持羽则紧随其后。
“你们回来了!!!”
荣沙从合温王身后跑出,脸上狂喜奔涌,阴霾尽散,引导着洛杳身下的战马停蹄……
“小羊,你真有本事,竟真的带着那日赤回来了……”
洛杳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一本正经地向荣沙行了一个敬谢礼,可还未等后者做出反应,他竟又调转方向,扑向了也刚从战马上下来的持羽怀中!!
“有没有受伤!!”
洛杳双手抱住持羽的腰,仰起头来巴巴看着青年道,“那敌军将领竟然向你放冷箭,气死我了……”
而持羽则宠溺地看着怀中人,回抱住他,轻声道:“乖,别气,你已经为我报仇了……阿杳的箭术超群,不止一次救过我。”
其实不用洛杳救,以持羽现在的武力,化解掉那招偷袭不过轻而易举,但是持羽显然很享受洛杳眼中的担惊受怕,所以没有多说。
洛杳的眼睛弯弯的,在持羽的脸颊上轻啄了一口,像只骄傲的小孔雀,笑道:“你教的嘛……”
两人旁若无人的举动看得前方的荣沙咋舌……
后者心道,那日赤再威风再厉害,最后还不是落在这只小羊柔软的陷阱里了,小羊真狡猾,难道小羊不是小羊,是披着羊皮的狐狸精……
很快,跟随那日赤回来的鞑靼士兵陆陆续续骑着战马,穿过黑林回来了,他们死里逃生,相视而望,纷纷下马来,与亲人相认,痛哭流涕地紧紧拥抱在一起……
可没等他们高兴太久,克烈部大军全面进攻的号角却拉响了。
那沉重的呜咽声盖过风的呼啸,雪的扑飞,一起一伏,一呼一吸,缓慢得像巨兽搏.动的心跳,每一次拖长的低吟后,是短暂的死寂,接着又是无尽的长鸣。
乌林的空气仿佛都开始震颤起来……
洛杳收紧抱住持羽腰间的手臂。
这时,蔑儿金汗的长子斡惕旭王身披铠甲,突然从汗帐中阔步流星走了出来,他大手一挥,下令备守乌林的大军不用等了,即刻迎战!
当着所有人的面,斡惕旭训斥弟弟合温还要做“缩头乌龟”到几时,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场战争已经避无可避——显然是对合温不满已久。
接着他又转身看向那日赤,道:“进去看看你爷爷,探望完之后随我出林迎战,我把铁鹞营给你,青年人,比你父王有血性!”
斡惕旭说完,号令其麾下最勇猛的黑云军,随他出林迎战而去……
无数铁蹄在冻土之上叩响,渐渐远去……
荣沙绕到那日赤身前,啧啧叹道:“斡惕旭叔叔还真是不计前嫌,没有怪罪你与父王联手坑他与雍国讲和的前因,竟将手下最得力的铁鹞营给了你。”
而那日赤却不答,只定定望着战马之上手持苏鲁锭长矛的斡惕旭的背影,下一秒,转身拉过身旁洛杳的手,与其一起向蔑尔金汗的宫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