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离火》山月期风

60、选医女，条件是爱笑。

　　他此刻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战胜了所有的愧疚和担忧，道：“好。”

　　在月影院中，沈兰辞一个人坐在四轮车里，梨花木桌上摆着新做成的陶瓷娃娃，一个个眉目灵动活灵活现，他目光温柔地抚摸着它们，苍白的脸颊上显出哀怨之色。

　　“夜里风大，你怎么又一个人坐在这里。身边伺候你的人呢。”沈寒舟展开手里的披风，小心翼翼地盖在儿子身上。

　　在一处不起眼的树荫之中，横出一双女人已经尸变的腿，无数蚊蝇萦绕在侧，听到脚步声才惊起飞走。

　　“爹，我没事。”沈兰辞神色有异。

　　沈寒舟知道儿子的病症，一旦发病，整个人就会失去神志，癫狂之中杀人也是常有的事，对此并无意外。

　　他安慰道：“没事，儿子。明日我再挑选一位婢女过来伺候你。”

　　沈兰辞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道：“爹。我不想再杀人了，以后不用派人来我这里。”

　　沈寒舟只有他一个儿子，爱子之心殷切，连声安慰道：“儿子，你不会再杀人了，爹爹寻来一颗灵丹，可以治好你的病。”

　　沈兰辞目光暗淡，道：“爹爹又来哄我。我的病怎么会好，这些年，墨浅不知道送了多少药来给我，都只能暂时压制病情罢了。”

　　沈寒舟知道儿子对苏墨浅有意，他从小行动不便，只能一个人呆在月影院，对周围所有的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只有苏墨浅前来送药的时候，脸上才会出现笑容。

　　他劝道：“这次一定可以的。儿子，你的病好了，就可以去找苏墨浅了。你们是儿时的玩伴，见到你，苏墨浅一定会欢喜的。”

　　沈兰辞心中有了一丝指望，将金丹送进口中吞服了，沈寒舟大喜过望，推着儿子回房间休息。

　　天机阁中，已经三日没有歌舞，商南星也闭门不出，白洛一个人站在胜天殿外，什么动静都没有，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嘤咛一声，苏墨浅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慢慢清晰，看到眼底一片乌青的商南星。

　　商南星一脸堆笑，道：“墨浅，你终于醒了。听说烛龙之息已经除掉你身体里的寒星冰片，真是恭喜你。”

　　苏墨浅眼神明亮，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步子迈得又大又可爱，像个顽皮的小孩子。

　　她长舒一口气，道：“寒性冰片都没有了，我感觉身体很轻盈，这种感觉太棒了！”

　　经过了三年的痛苦折磨，又遭受了长久的焚身之苦，这条路走的艰难险阻，数次都差点坚持不下来，直到这一刻，她才感到一切都值得，生活重新变得轻松愉快。

　　商南星也眉开眼笑，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发髻，道：“我的小墨浅，终于会笑了。”

　　苏墨浅推开胜天殿的木窗，感受到温暖明亮的阳光，她展开双臂尽情拥抱着，眼睛微微眯起，整个人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商南星道：“墨浅，你也饿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吧。”

　　苏墨浅一脸甜甜的笑容，扯着商南星的衣袖，道：“我要去爬山，就是那里，清越山。”

　　商南星愣了一下，点头答应。

　　青山如点翠，万里晴空，苏墨浅一鼓作气爬到半山腰的庙会，铺面林立热闹非凡，许愿树上挂满红灯笼，市井的喧嚣将整座清越山都笼罩住。

　　苏墨浅肚子早就饿了，站在一家铺子前，道：“这些柿饼，我全要了。”

　　商南星的手里已经提了许多吃食，闻言将手里的食盒全都交给白洛，忙迎上去，道：“麻烦包起来，要精致些。”

　　苏墨浅拿起一个，忙不迭送进嘴里，道：“多谢你了。商阁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商南星眼眸闪过一丝惊讶，心中纳闷，怎么看起来这么明显吗，笑道：“你知道我对你好就行。我也想尝尝柿饼。”

　　苏墨浅拿着柿饼，脸颊上的梨涡浅浅，目光温柔缱绻，正如许愿树上飘落下来的红绸带，神圣又热烈，商南星凝望着她，已经闻到了甜腻的味道，下一刻，带着糖霜的柿饼掉落在地。

　　白洛立刻指责道：“你是有心侮辱阁主大人，苏墨浅，你到底什么意思？”

　　苏墨浅动作变得僵硬，眼睁睁看着手掌上慢慢出现一层白霜，全身如坠冰窖，一点点被冰封的感觉是如此熟悉，让她难以置信，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她。

　　商南星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掌，问道：“为什么这么凉。烛龙之息不是将你身体里的寒星冰片全都清除了吗？

　　苏墨浅失望地望着他，放声大哭，道：“为什么，为什么？”

　　朗朗白日，时值正午，庙会上热气熏人，她全身发抖，瑟缩地蹲在地上，全身冒着寒气，一动不动的模样像极了一座冰雕，周围的行人被如此诡异的一幕吸引，议论纷纷。

　　“她怎么满脸都是冰霜？好吓人。”

　　“说不定是邪祟，光天化日，她要害人。”

　　“我们要打死她。”

　　一时之间，行人将她团团围住，苏墨浅正在运功相抗，铺天盖地的香灰落下来，她抬起头来，眼眸中涌出压制不住的怒气，望着眼前举着香炉一脸惊慌的年轻道士。

　　“朗朗乾坤，你是何方邪祟，竟然在三清观前撒野！”

　　“道爷，快杀了她。”

　　“邪祟要害人了，留她不得。”

　　苏墨浅强行站起来，寒气正在逐步冰封全身的血脉，咬牙切齿问道：“我何曾害过你们。”

　　“你是邪祟，你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对，快杀了她。”

　　正在嘈杂之间，百姓们簇拥在道士身边，胆子也跟着大起来，突然间香炉被大力掷了过来，砸破了苏墨浅的额头，刺眼的鲜血慢慢留下来，染红了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上去更加恐怖骇人。

　　道士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手忙脚乱地撒上黑狗血，高举着剑锋，喊道：“她已经受伤了，快，我们一起上。”

　　商南星上前去抱住苏墨浅，用身体隔开扔过来的石块烂菜叶，藏青色的华丽长袍上沾满了污渍，白洛站在一侧，眼眸中升起冷冷的杀意，双手紧握，一时三刻就要冲上去教训众人。

　　“白洛，住手，不可伤人，我们走。”

　　商南星扶着苏墨浅，用衣袖挡住她的脸，躲开众人的包围，准备下山去。

　　道士大喝一声，长剑已经刺过来，道：“休想逃走！”

　　商南星脚步一顿，仰头望着劈落下来的桃木剑，下意识先推开苏墨浅，他接连后退两三步，咳嗽数声，一时无法出招抵抗，苏墨浅一掌击出，在寒气的侵袭中，灵力已然大损，不料道士正面中掌，整个人竟然摔飞出去。

　　苏墨浅再看时，小道士已经不管不顾，一个人逃走了。

　　白洛上前去扶住商南星，道：“主人，您没事吧。”

　　苏墨浅支持不住，在昏过去之前，只来得及望了商南星最后一眼。

　　胜天殿中，篝火熊熊燃烧，苏墨浅坐在木窗之前，脸色苍白目光中没有半分生气，身上披着厚厚的狐狸毛披风，遥遥望着挂在半空的圆月。

　　商南星端来一碗汤药，道：“墨浅，想来是烛龙之息的力量太多强大，你支撑不住，身体里的寒星冰片才没有尽数除尽。”

　　苏墨浅目光回转，痴痴地望着商南星，他伸出宽厚的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道：“怎么了，你想什么呢？”

　　苏墨浅孩子气般问道：“他们为什么讨厌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商南星轻轻拢了拢她的披肩，道：“墨浅，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他们只是害怕你，因为你的力量太强大了，欺软怕硬，贪婪狡诈，这些本就是他们的本性。其实我也好奇，你到底能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从浮玉山的小医修到幽冥界的圣女，如此复杂的身份，还是世上最后一朵千羽魔翎花，可以决定整个中州的命运，真是太有意思了。”

　　苏墨浅哦了一声，自顾自地低头喝药，商南星挑了一下眉毛，笑道：“你也不用难过，我会一直帮你的，因为我相信，人定胜天。命运是掌握在强者手里的。”

　　苏墨浅问道：“我需要辰星石的下落，商阁主这么喜欢看热闹，想来一定会告诉我吧。”

　　商南星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在中庸城皇宫之中。近日宫门口贴榜遍寻名医，正好是你的绝佳机会。”

　　站在胜天阁的窗边，能遥遥望见富丽恢弘的皇宫，夕阳西下，高墙的阴影越来越大，苏墨浅手里握着皇榜，跟在一位公公的身后，小小的身影逐渐被吞没。

　　苏墨浅站在殿外，天空下起绵绵细雨，一位头发花白的公公疾步走过来，连连叹气，身上的官服都被打湿了，应该是走了好远的路，目光落在她身上，问道：“小医女，你会不会笑啊。”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回答李总管。”小公公连忙提醒苏墨浅。

　　苏墨浅挤出浅浅梨涡，道：“怎么了？”

　　李总管眼睛一下亮了，道：“哎，这个不错，人长得青春貌美，还有梨涡，圣上一定会喜欢。已经撵走了二十多个了，能不能成，就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