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离火》山月期风

51、三年就三年，喜大普奔

　　沈寒舟无所谓道：“怎样也好，反正他不肯说，杀了他便是。”

　　叶云卿阻止道：“且慢。找林掌院来，医好他。”

　　苍穹院的烛火亮了一宿，药罐子里的汤药一直咕嘟咕嘟没停下，等到天色大亮，林昊泽打着哈欠从内室走出来，脸上大是不耐烦之色。

　　他刚失去了爱妻，本就心中郁郁寡欢，忙活救人一晚上，见到叶云卿，也不行礼参拜，只是努了一下嘴，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叶云卿刚要开口询问，林昊泽已经提着水桶去药田浇水去了，她只能强行咽下话头，走进内室去瞧尚在昏睡中的纪清玄。

　　她伸手搭上他的脉搏，跳动平稳虚浮无力，知道他体内的剧毒已解，只是身体尚未恢复。

　　纪清玄已经醒转，感到全身犹如凌迟般的痛楚已缓，起身道谢：“多谢宗主相救。”

　　叶云卿循循善诱道：“你中了孤影长天之毒，每月都要吞服解药，不然就会毒发，生不如死。你年纪轻轻，元婴修为，已经十分不易。身为幽冥界的奴隶，难道心中没有恨意，从来没有想过反抗吗？这次你救走苏墨浅，幽冥界却锁着你，可见这是你自己的主意了。”

　　纪清玄点头。

　　叶云卿道：“你死都不说出苏墨浅的下落，这份情意倒是难得。只是你错了。”

　　纪清玄不解，问道：“我哪里错了？”

　　叶云卿笑道：“苏墨浅就是千羽魔翎花，现在已经是事实。幽冥界要找她，用她的血肉献祭生死之地的封印，到时妖兽横行，整个中州都会陷入炼狱。仙门为了大局着想，只能将她就地诛杀。你想，诸多仙门和幽冥界都在找寻，不遗余力掘地三尺，苏墨浅躲在哪里才稳妥呢。”

　　叶云卿观纪清玄一心求死，似乎对苏墨浅在意的很，所以故意提到苏墨浅的困境，让他放下求死之念。

　　纪清玄皱眉，道：“我不知道。只是苏墨浅救过我的性命，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叶云卿笑道：“还有一条路，你想不想试试？”

　　纪清玄时常思念苏墨浅，在这个世上，他最后的一丝留恋就是她。他希望她好好活着，就像他们依偎在一起，在芦苇荡赏月的那一夜，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毫不设防的微笑，幸福无忧地过完这一生。

　　他精神一振，道：“求叶宗主成全。”

　　叶云卿心中暗喜，这一招果然有效。

　　她朗声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子了。什么时候学会九霄剑法，你就可以下山去寻苏墨浅了。”

　　天机阁第十层盛天殿中，月色如一层层的银纱，慢慢落在双目紧闭的苏墨浅脸上，火红的凤凰羽锦被微微一动，她翻了个身，恍惚中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眼前。

　　她一惊之下，连忙起身，光着脚在大殿之中来回查看，竟然无一人的身影。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她突然转过身去，看到美人榻的纱幔上挂着一把微微摇晃的琵琶，正是娘亲生前最爱的归去来。

　　她将归去来牢牢抱在怀里，一时间悲从中来，想起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娘亲了，一时忍耐不住，眼泪汹涌地流下来，瘦弱的肩膀不住耸动，在寂静的夜里，低声抽泣的声音格外清晰。

　　商南星悄然出现她身后，语气淡漠，道：“墨浅，逝人已逝，你也不必如此伤心。”

　　苏墨浅转过身，望着脸色苍白的商南星，抹了抹眼泪，道：“多谢商阁主。”

　　商南星目光灼灼，道：“我为了完成你的心愿，身受重伤，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你以后都要留在天机阁陪我。”

　　苏墨浅目光一转，道：“商阁主，你为什么要撒谎？”

　　商南星咳嗽两声，眼皮上翻，道：“谁撒谎了。”

　　苏墨浅靠近他，深深嗅了嗅，道：“你身上根本没有血腥味，怎么会受伤。”

　　商南星脸色涨红，道：“我受了内伤，你懂不懂。”

　　苏墨浅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目光中不断有情绪流淌着，有不解，有怀疑，更多的是感激，她指着他斑驳的唇角，道：“面粉掉落了不少，我帮你擦擦吧。”

　　商南星一愣，慌忙地捂嘴转身，想起夜闯浮玉山盗物的凶险，心中有些难过，道：“哼，你如此不情愿留下来，你现在就走吧。别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现在仙门和幽冥界都在寻你，你前路艰险的紧，到时候哭着回来，我也不管你的。”

　　苏墨浅抱着归去来，轻轻福了一福，转身就要推开胜天殿的门，商南星偷偷转身，眼巴巴地望着她的背影，看到门拉开一半，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见她要转身，连忙自己背过身，也假装做出高山仰止的模样。

　　苏墨浅道：“商阁主，我可以留在天机阁三年，不过我有个条件。”

　　商南星立刻眉开眼笑，张开双臂就要搂住苏墨浅，道：“可以，一百个条件都行。”

　　苏墨浅后退一步，道：“商阁主可以进出浮玉山如无物，修为高深莫测，请商阁主将修炼的法门传授给我。”

　　商南星大手一挥，道：“好说。好说。不过你早已过了修炼入门的最佳年龄，就算你修炼再勤勉，遇到仙门弟子，也不是对手。我想不明白，你修炼为了什么？”

　　苏墨浅望着怀中的归去来，道：“我娘亲原本不会死，我身中寒星冰片，每一日都活的十分痛苦，这一些都拜谢瑾言所赐，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商南星伸了伸舌头，谢瑾言是叶云卿的得意弟子，九霄剑法的盛名更是仙门百家所推崇的，你一个半路出家的小丫头，苦修一生都不可能报仇的。

　　不过苏墨浅的要求，商南星都会尽全力办到，别说只是杀一个谢瑾言，就是灭了整个浮玉山，他都不会皱一下眉毛。

　　他笑呵呵道：“好。交给我。我一定会让你如愿以偿。”

　　苏墨浅眼眸一凛，道：“三年。你可有把握。”

　　商南星搔了搔头皮，道：“三年是不是有点短······”

　　苏墨浅又要转身离开，商南星连忙改口，道：“三年就三年！”

　　天机阁的大门从此关上，商南星和苏墨浅每日都泡在练功房，他将修炼的法门全都传授给她，苏墨浅潜心练功之时，他总是护持在侧，每日里天材地宝不知道砸进去多少，苏墨浅也算不负期望，从凝气到筑基一气呵成，隐隐有结金丹的趋势。

　　夜半十分，乌鸦在树枝上盘旋，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如死人的灵魂萦绕不去，苏墨浅尚在苦修，眉头紧皱，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一颗金丹将结未结，此刻她心绪不稳，情况十分危急。

　　商南星伸手掌抵住她的背心，一股纯净平和的灵力缓缓注入，他提醒道：“意守丹田，凝神静气。我来助你结金丹。”

　　在源源不断的灵力滋养下，苏墨浅舒展开眉头，周身的灵脉畅通无阻，慢慢汇聚于丹田处，感到有股热流不断凝聚，好像有股力量在觉醒，她睁开眼睛，露出疲惫的笑容，眼神里有种坚定的光芒。

　　这一刻，她就是金丹期的修士了，在仙门和幽冥界的围剿中，也算是有了自保之力。

　　苏墨浅站起身来，感到通体舒泰，躬身行礼道：“多谢商阁主。”

　　商南星整理了下衣襟，试了两三次，站不起来，只能做出高深莫测的姿态，伸手道：“扶我起来。”

　　苏墨浅扶起他，问道：“阁主连日来助我练功，看着脸色不太好。”

　　商南星冷哼道：“才没有。我告诉你，成立天机阁，只是因为我太无聊了。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法力通天，与天地同寿，助你修炼，散一点点灵力，根本九牛一毛而已。”

　　苏墨浅还是安静地望着他，目光中带着探究之色，最后弯了弯嘴角，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商南星立刻推开她，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这是什么的表情，我······”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已经口中喷出一大滩血，仰面倒下去。

　　苏墨浅拖住他倒下去的身体，喊道：“快来人。商阁主晕倒了。”

　　胜天殿的大门被推开，白洛端着一碗汤药出现，她娇弱的面容冷漠疏离，充满敌意的目光落在正在打瞌睡的苏墨浅身上，大步走过去将靠在床榻边的苏墨浅大力推开。

　　苏墨浅揉了揉眼睛，道：“是白姐姐，你过来啦。我怎么睡着了。”

　　白洛瞬间换上了笑容，道：“你整晚守着阁主，一定累了，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在。”

　　苏墨浅瞧了瞧还在沉睡中的商南星，心里过意不去，他为了帮助自己修炼，耗费了大量灵力，身体才会支撑不住。她曾经给他诊脉，他的脉搏异常虚弱，却不知道患有什么病症，如今更是雪上加霜了，思来想去，一时拿不定主意，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白洛劝道：“你要是不走，累病了，阁主更要辛苦了。”

　　苏墨浅道：“好，辛苦白姐姐了。”

　　苏墨浅刚关上大殿的大门，白洛将手中的汤药放在桐木小几上，从袖口中掏出冰蚕丝手帕，打算为商南星擦拭一下脸颊，听到低沉的声音响起：“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