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离火》山月期风

52、烛龙之息，魂力

　　白洛一惊，手帕掉在地上也来不及捡，阁主醒了，她的心情雨过天晴，笑容如正午绽放的向日葵，明媚灿烂，下一刻脸颊上落下重重的一巴掌。

　　她连忙跪在床榻边，道：“属下该死。”

　　商南星已经坐起来，目光中满是威压，他皱眉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动苏墨浅，看来我的天机阁，你是呆腻了！”

　　白洛跪倒在地，道：“我只是一时失手，绝对不是故意的。求阁主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商南星捏紧她的下巴，道：“白洛，你要明白你的身份，你一个卑贱的侍妾从秦王府偷跑出来，如果不是遇到我，你早就死了一千次一万次了。”

　　白洛顿时眼泪滚滚，道：“阁主的大恩大德，属下永世不忘。只是看到阁主连日来，为了助苏墨浅修炼，一直在耗损自己的灵力，属下实在是担心阁主的身体。属下不明白，您为什么一定要如此。”

　　商南星将汤药全都倒了，药碗也丢在地上，问：“我问你，你愿意为我死吗？”

　　白洛没有一丝犹豫，回道：“属下愿意。”

　　商南星终于露出一丝微笑，道：“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只有经历过痛苦绝望的人，才能懂得，这个世上的人是多么的伪善，多么的固执。为别人牺牲自己的性命，是多么的愚蠢和不值得。我要让她知道，只有我一个人是真正的对她好，她才会为我所用。”

　　白洛道：“属下明白了。”

　　苏墨浅一个人坐在忘忧河边，抱着归去来，空中落下一片片厚重的雪花，红色的灯笼亮起更添风致，柳树叶变得银装素裹，放眼望去，整个中庸城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转眼已经三年了，女儿久居中庸城，日日都能看到繁华热闹的街景，可是娘亲却再也回不到故乡，看不到昔日的景致了。她心中哀伤，怀中的归去来发出凄美的音节，断断续续，悲悲切切，弹到最后，双眼忍不住落下晶莹的泪珠。

　　一件白羽毛披风落下，将衣着单薄的苏墨浅罩住，温柔亲切的声音响起：“天气这么寒冷，妹妹一个人坐在河边，要是生病可如何是好。”

　　白洛目光关切地望着她，穿着一件海蓝色的大氅，身姿娉婷地出现，身后的婢女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苏墨浅点头，道：“多谢白姐姐。”

　　白洛打开食盒，倒了一杯热酒递过去，道：“天寒地冻，喝一杯热酒暖暖吧。”

　　苏墨浅拒绝道：“多谢姐姐好意，我想一个人呆会。”她只是一个人坐着石头上，望着一汪碧绿的河水发呆，眉眼间凄凄惨惨。

　　白洛也不恼，道：“你的手指都冻僵了，如何能弹好琵琶。我知道，你一心想要胜过谢瑾言，姐姐可以教你，如何用琵琶杀人，在毫无防备之时，瞬息间取人性命。”

　　苏墨浅目光才有了反应，问道：“琵琶可以杀人？要如何做？”

　　白洛将酒杯送上去，道：“你喝了这一杯热酒，我就教你。不过学会杀人之术，你就彻底变成了邪祟，再也回不去浮玉山了，你当真要学？”

　　苏墨浅惨然一笑，道：“我没有选择，也绝不会后悔。”

　　天空中的雪花越落越多，白茫茫的视野中，这两个人的身影仿佛都被淹没，只听到一首琵琶曲弹得如有金戈铁马之声，弹到最后，一道道耀眼的光芒应声而出，如携万军之势的箭矢，铺天盖地地袭来，将平静的湖面炸出数丈高的水花。

　　白洛鼓掌道：“墨浅，你聪慧过人，这首飞天破阵曲已经融会贯通。”

　　苏墨浅福了一福，道：“多谢姐姐。”

　　白洛笑道：“你我有缘，姐姐十分喜爱你，快些回去暖暖身子吧。”

　　白洛望着逐渐远去的苏墨浅，目光越来越冷，商南星的心里只有苏墨浅，根本没有她，恨不得苏墨浅从这个世界消失，她将心中的嫉恨强忍下去，温柔地抬头仰望，望着那个站在天机阁第十层胜天殿的窗边，一身华丽衣衫睥睨天下的男子。

　　雪絮絮而落，仿佛永远没有止歇，仿佛要将整个中庸城吞没，挂在床幔之侧的归去来，发出丝丝黑气，不断落入苏墨浅眉心，苏墨浅在睡梦中感到寒气入侵，四肢百骸逐渐被冰封，她身体控制不止地颤抖，艰难地起身打坐，寄希望金丹修为，可以减缓体内寒星冰片发作的痛苦。

　　眼睫毛上挂着冰晶，头发丝都结成了冰霜，寒气越来越重，盘腿打坐也已经支撑不住，她感到喉咙中一阵腥甜，哇的一声，吐出一大滩血，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寝殿的门被大力推开，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一个青黛色的身影闪过，苏墨浅已经被人抱起来，商南星正缓缓注入灵力助她抵抗寒冷。

　　“快，加炭盆！”

　　一声令下，房间里火焰吞吐，热浪升腾，将苏墨浅苍白的脸映出一丝血色。

　　苏墨浅眼睫颤抖，缓缓睁开了眼睛，道：“商阁主耗费灵力救我，我万分感激。只是时日一长，有损阁主的身体。”

　　她自是知道，商南星有很多秘密，三年来，她始终无法知晓他的来历。可是有一点，她可以确定，商南星的身体很糟糕，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她虽然苦思良久，始终找不到病因，无法对症下药，也只能作罢。

　　商南星笑着打哈哈，道：“你不用担心我。你有没有听过，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正是我的写照。来，喝些热汤，暖暖身子。”

　　苏墨浅被商南星用凤凰羽锦被包住，根本动弹不得，眼看着他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汤，凑到她唇边。

　　她道：“是龟鹤延年汤，有大补元气之功，商阁主更需要。”

　　商南星嘴硬道：“我才不需要。”话还没说完，他就没完没了地打喷嚏。

　　白洛看不下去，又端过来一碗，道：“你们两个都有份儿。”

　　商南星横了白洛一眼，白洛放下热汤慌忙地退下去，苏墨浅接过热汤，脸上显出少女的活泼，道：“我们一人一碗，谁都要喝。”

　　两个人同时憋气，咕嘟咕嘟地将热汤一饮而尽，最后相识一笑。

　　苏墨浅身上暖了一些，道：“这么难喝的汤，我们如今也算是同甘共苦了。”

　　商南星正色道：“你体内的寒星冰片发作越来越频繁，必须尽快取出来才行。我最近得到消息，幽冥界的烛龙之息已经觉醒了，也许可以一试。”

　　苏墨浅问道：“烛龙之息？”

　　南南星道：“烛龙之息是烛龙遗落在幽冥界的魂力，你是幽冥界的圣女，地位尊崇，想来大祭司晏紫苏不会为难你。你可以一试。”

　　幽冥界的暗夜渊

　　晏紫苏躺在美人榻上，手里拿着一只酒樽，媚眼如斯，正大有兴致地瞧着大殿之中美男子献舞。

　　苏墨浅一走进，看到大殿之中，轻纱飞舞，明珠高悬，一位位舞者，旋转跳跃，着装甚是清凉。站在中央的领舞，更是裸着上半身，手臂上戴着黄金臂钏，眉眼中极尽挑逗，正是叶修。

　　叶修一舞完毕，亲手送上一串光亮饱满的葡萄，晏紫苏皱眉，连个眼神都没有留给他。叶修脸上显出伤春悲秋之感，低着头跪在她身边。

　　苏墨浅噔噔噔走上前，将葡萄夺过来，一个个塞进嘴里，转了一大圈，打量着暗夜渊，道：“这里还是这么热，还好有冰葡萄吃。”

　　叶修不想错过任何机会，连忙跪拜道：“属下拜见圣女，圣女回来真是天大的喜事。暗夜渊蓬荜生辉，熠熠生光。”

　　整个大殿的侍从全都跪拜在地，高声喝道：“属下拜见圣女，恭迎圣女回来。”

　　苏墨浅目光定定地望着晏紫苏，问道：“你为何不拜我？”

　　晏紫苏冷笑一声，看到所有的同族和奴隶全都匍匐在地，跪拜苏墨浅，只有满心满眼的不服气。

　　只要有圣女，幽冥界就能打开生死之地的封印，释放万千妖兽，灭掉仙门称霸中州，易如反掌，这曾经也是她的渴望。

　　但幽冥界只能有一个主人，就是她晏紫苏！

　　晏紫苏姿态婀娜地站起来，走到苏墨浅的面前，高抬下巴，目光从上而下地望着她，突然横出一脚，将叶修踹倒，骂道：“混账东西，你睁开狗眼好好看看，你跪拜的人是谁？”

　　叶修惶恐不已，道：“属下该死。”

　　苏墨浅将葡萄送给叶修，看到他哆嗦地接过，道：“我吃好了，多谢。”她目光落在高台之上的美人榻，烟紫色美玉雕刻而成，泛着柔和温润的光芒，道：“这张美人榻不错，我也累了，要休息一下。”

　　晏紫苏脸色难看至极，拦住她，道：“且慢。苏墨浅，你已经自身难保了，不会真的以为我们幽冥界会收留你这个无用之人吧。”

　　苏墨浅心下暗惊，脸上无丝毫慌乱，道：“我只是受了伤，现在已经将养的差不多了。你是大祭司，说话就可以如此不讲规矩？我是幽冥界的圣女，连尊主越子归都要敬我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