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离火》山月期风

42、我来做你的眼睛

　　叶云卿握着山河剑，正待挥出去之时，一个全身黑乎乎的东西滚出了袖口，金色的项圈闪闪发光，朱红色的齐胸襦裙鲜艳如火，头上梳着双螺髻，眼睛大大的，摔得七荤八素，刚站起身来，黑黑亮亮的眼睛里含着一泡泪。

　　“越哥哥，我好想你。”鸦青紧紧地抱着越子归，鼻涕眼泪摸了他一身。

　　越子归一时错愕，左手僵硬地抬起，认命地摸了摸她的发髻，道：“乖。”

　　叶云卿冷冷道：“鸦青，你竟敢私自离开浮玉山，看来是浮玉山呆腻了，以后你就留在这里吧。”

　　鸦青小嘴一撇，哭得更大声，道：“我不，我要叶姐姐，我也要越哥哥，我要你们都陪着我。”

　　越子归偷偷瞧了叶云卿一眼，叶云卿一双凤眼扫过来，妩媚中带着三分霸气，道：“我和越尊主，此生都是敌人，永远不可能在一起陪你。鸦青，马上退开。”

　　鸦青摇着头，拦在越子归的身前，双手张开，道：“不是的，你们曾经住在一个屋子里，当时叶姐姐眼睛看不到，越哥哥帮你擦眼睛，还亲手喂你吃饭。难道叶姐姐都忘记了。”

　　叶云卿手中的山河剑落下，她的目光落在越子归身上，思绪渐渐远去，好像再次回到了边月镇。

　　她当时眼睛视物不清，一个人行动不便，夜晚只能躲在一个树屋里休息，怀里抱着山河剑，睡到半夜，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只听到树屋里一身轻微的叹息。她坐起身来，捂着干瘪的肚子，饿的睡不着。

　　“你饿了吧，给你吃。”越子归出现在树屋外，烤地瓜的甜香味传来。

　　叶云卿还在犹豫接不接，鸦青已经开口：“姐姐，一直不吃东西，你也会饿死的。”

　　叶云卿刚拿起烤地瓜，手就被烫到了，连忙去摸耳朵，鸦青道：“姐姐别急，等凉一点再吃。”

　　越子归捡起地上的地瓜，轻轻吹了吹，掰成两半送过去，道：“你眼睛不方便，我来帮你吧”

　　叶云卿点头，接过烤地瓜，轻轻吃了一口，道：“是甜的。”

　　鸦青兴奋地两眼放光，道：“我吃的也甜。”

　　翌日树屋外，响起啾啾啾的鸟鸣声，鸦青醒来，看到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心里顿时有些失望，难道自己又被抛弃了，小脸一皱，马上就要哭出来。

　　树屋之下，叶云卿坐在溪水边，阳光照射进峡谷，金色的光线落在她身上，白皙的脸庞更添柔美，越子归拿着手帕帮她擦眼睛，周围跳跃着三四只彩蝶，忽上忽下，翩迁飞舞，一只落在叶云卿的鬓角边。

　　越子归呆呆瞧着，清冷的一身青衣，俏丽的容颜，乌黑的发丝，那只展翅欲飞的彩蝶，好像一下子飞入了他的心中，从此再也无法离开，成为他一生的执着和痛苦。

　　鸦青清脆的声音炸起：“越哥哥，叶姐姐，原来你们在这里啊，我找到你们了。”

　　越子归连忙转过身去，鸦青小腿快奔，先瞧瞧叶云卿的眼睛，伸出一只手晃了晃，发现她没反应，失望地摇摇头，再瞧瞧越子归，惊奇地喊道：“越哥哥，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越子归尴尬地笑笑：“有吗？可能有些热。”

　　叶云卿的眼睛尚未恢复，鸦青总是围在她周围叽叽喳喳，时常拉着她在峡谷中游玩。

　　每次他们回来，越子归总是已经做好饭，雅青总是欢喜地蹦来蹦去，叶云卿深深吸口气，锅里的汤味道十分鲜美。

　　叶云卿尝了尝菌菇汤，忍不住赞叹道：“子归，你的手艺真好。荒郊野外都可以做的这么好吃，要是平日里，那更是不得了了。”

　　鸦青已经吃完一碗，举着空碗道：“越哥哥，我还要吃一碗。”

　　越子归笑得腼腆，道：“好好，都有。”

　　半个月的日光过得嘻嘻哈哈，叶云卿也喜欢上雅青这个小丫头，不过也有不太开心的事，越子归总被吵的晚上睡不着，一个人躺在溪水边的草地上，望着漫天繁星，脑海中浮现出叶云卿的倩影，会忍不住乐呵呵地傻笑。

　　“越哥哥，你在笑什么啊？”鸦青的一张圆脸出现在眼前，笑眯眯的很像福娃。

　　越子归连忙起身，叶云卿跟在雅青的身后，也凑过去，两个人头碰头撞了一个结实，同时躲开，雅青捂着嘴偷笑。

　　“越哥哥，叶姐姐，你们真笨。”

　　说话的声音震动了周围的萤火虫，一颗颗荧光虫从草丛中浮现出，跳跃着旋转着，慢慢聚集到他们三人周围。

　　雅青惊讶道：“有萤火虫，真好看。”

　　叶云卿的眼前只有斑斑光点，她看不到飞舞的萤火虫，有些失落地低着头，问道：“有萤火虫吗？真的很好看吗？”

　　越子归的眼睛里只有叶云卿，根本看不到四下飞舞的萤火虫，叶云卿在皎洁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芒，整个人更加柔美，身姿轻盈，如同溪水中走出的月中仙子。

　　他拉着叶云卿的手，慢慢地等待，一只萤火虫落入掌心，星星亮光出现在两个人的眼睛里，越子归轻轻道：“有一只萤火虫在你掌心中。你能感觉到吗？”

　　鸦青笑嘻嘻瞧着，两个人站在极近，越子归的目光始终落在叶云卿身上，如此专注，好像她是一只会飞的萤火虫般，担心下一个瞬间就消失不见。

　　鸦青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从后面推了越子归一把，越子归将叶云卿牢牢抱住，鸦青围着他们两个转圈，喊道：“嘻嘻，越哥哥喜欢叶姐姐，我也喜欢你们，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好不好啊。”

　　越子归静静地望着叶云卿，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叶云卿也不恼，只是轻轻摇摇头，道：“鸦青，是不是你使坏。快别跑了。”

　　阳光再次布满整个峡谷，鸦青捧着圆圆的脸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越子归，他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制一套新衣衫，松花色的短襦，桃红色的衣裙，是她跟着越子归，到附近镇子上亲自挑选的布料颜色。

　　鸦青新衣穿上身，兴奋地站在溪水边，反复确认，看到水面上印出崭新的自己，好漂亮的颜色，看的人眼睛都亮起来，世界上最美的羽毛也没有这么鲜艳，她洋洋得意起来。

　　她脸颊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跳到叶云卿的身前，提着自己的新衣衫，欢喜地转来转去，问道：“叶姐姐，我有新衣服啦。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叶云卿微笑点头，道：“好看。”

　　越子归的目光追过来，眼睛中带着期待和胆怯，一颗心砰砰直跳，鸦青踮起脚望着叶云卿的眼睛，问道：“叶姐姐，你眼睛能看到了？”

　　叶云卿摇摇头，道：“还没有，不过你这么可爱，新衣服穿在你身上一定是好看的。”

　　鸦青点头，道：“嗯，我觉得，我现在有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羽毛。”

　　鸦青欢快地在越子归和叶云卿身边跳来跳去，一下扑进越子归怀里，一下扑进叶云卿怀里，她拉着他们的手在草地上转圈圈，轻灵的笑声在峡谷上回荡开。

　　“雅青，最喜欢越哥哥和叶姐姐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一根根箭簇从四面八方射来，嗖嗖嗖，越子归眼眸中出现了极速而来的箭影，整个身体挡在他们面前，仓促间胸前中了两箭，他皱了一下眉头，强忍着不吭一声。

　　鸦青顿时哭了出来，喊道：“越哥哥，你会不会死？”

　　越子归额头上冷汗涔涔，安慰道：“没事，哥哥不会死，你快带姐姐离开这里，快。”

　　叶云卿耳朵动了动，道：“他们有上百人，你一个人应付不了，我要留下来和你一起对敌。”

　　越子归道：“他们的目标是我，他们只是要把我带回幽冥界而已，不会杀我，你们快逃，不要枉送性命。”

　　鸦青哭得更大声，道：“我不要离开越哥哥。”

　　越子归狠心将她推开，厉声道：“鸦青，你现在不走，我以后就不理你了。走啊，拉着叶姐姐一起走。回到幽冥界之后，我会再去找你们的。”

　　鸦青咬咬牙，望着黑压压的幽冥界将士，胆小地缩着脖子，拉着叶云卿的手，兔子般嗖得一下逃走了。一路上眼泪从眼角飘过，她大喊：“越哥哥，记得早点来找我们。”

　　越子归手中挥舞着鬼影鞭，拦在他们离去的路途前，一个人迎着不断压上来的幽冥界将士。

　　在如雨点般密集的箭雨下，越子归躲避的身影越来越笨重，疼痛的感觉令他头晕眼花，一支旋转的箭头再次出现他眼眸中，他想要躲避，双腿却不听使唤，箭头穿透皮肉的声音出来，他只来及发出一声闷哼，已经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一个巨大的黑影压过来，越子归迷蒙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张右眼带着疤痕的糙汉脸，胡子拉碴，双眼血红，眉头中间有明显的纹路，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

　　越子归道：“血屠将军，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