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离火》山月期风

41、旧情人相见，分外眼红

　　他因为常年饥寒交迫，长得瘦骨嶙峋，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干活，总是被奴隶长鞭打，身上布满了鞭痕。

　　一次他饿着肚子去搬运尸体，看到山坡上横七竖八的死尸，心里万分的恐惧和绝望，过不了多久，他也会躺在这里吧。

　　他一个人拖着一具新鲜的尸体，摸着还有余温，从尸体的怀里掉下来一块没吃完的干巴馒头。

　　他心中万分纠结，如果喊奴隶长过来，把人再抬回去，也许这个人今日不会死，但他也吃不到馒头了，他会饿死的。

　　只犹豫了一瞬间，他就捡起来那块馒头，狼吞虎咽地吞着，他还不想死，不想活活饿死。

　　另外两个奴隶看到他有馒头吃，全都过来抢，他拼命护着那块馒头，被打得头破血流，身上的疼痛和腹中的饥饿，让他恨不得马上死去。

　　突然一位少年出现，他大声呵斥道：“你们在做什么，快住手。”

　　叶修的右眼被打肿了，只能模糊看到一个身影，勇敢坚定地站在他面前，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纪清玄。

　　两个奴隶被他打跑了，纪清玄伸手过来拉起他，他怀里还死死抱住那块馒头，他不敢靠纪清玄太近，担心这块馒头被抢走。

　　“快走，是狰来了。”

　　“吃人了，快走。”

　　一个额头长角，全身布满斑点，五条长尾巴的妖兽出现他们面前，妖兽一张口，巨大的吸力将地上的尸体全都吸入腹中。狰低头舔了舔爪子，意犹未尽地望向活着的奴隶们，那些尸体的搬运者！

　　“它还要吃。”

　　他彻底慌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妖兽狰，刚刚逃跑的两个奴隶引起了狰的注意，它双眼一眨，眼底闪着兴奋的光芒，五根尾巴一晃，已经纵跳到他们面前，露出尖利森白的犬齿，只要吸一口气就能把他们吞吃下去。

　　当时他双腿瘫软，胆子都要吓破了，连忙转身准备逃走，纪清玄目光微沉，阻止道：“不能跑，想要活命就不能引起狰的注意。”

　　他根本毫无办法，只能认命地站在原地，狰一步步走到他们身前，纪清玄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狰大大的脑袋瞧着木棍，耳朵毫无预兆地动了动，身形矮下来。

　　纪清玄敏锐地发现了，慢慢地摇晃着木棍，最后用足力气扔出去，狰身形越来越矮，双足前伸，兽眼直勾勾地盯着，突然纵跳起身，追随着木棍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被纪清玄拉着手，仓皇地从乱葬岗逃出来。

　　等他们跑回暗夜渊，终于能够活下来时，他才有机会问道：“狰为什么跑了？”

　　纪清玄笑道：“因为我把木棍扔出去了。狰看起来很喜欢去追移动的猎物。下次遇到，你可以试一试。”

　　叶修摇摇头，眼睛里跳动着岩浆的炽烈之色，热浪汹涌而出，时不时冒出的浓烟，呛的人难受。

　　他嫌弃地皱眉，不愿意再停留，道：“纪清玄，你死了没有。”

　　纪清玄闭着眼睛，全身的修为都被压制住，只能默默忍受着烈火焚身，感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难听，道：“抱歉，让你失望了。”

　　叶修冷哼一声，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没这么容易死。你没把苏墨浅带回来，大祭司很生气，连我都被骂了一顿。哼，不过只要你肯求饶，发誓为大祭司效忠，我可以帮你美言几句。”

　　纪清玄望着他，离火眸仿佛都暗淡了，道：“叶修，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叶修愣了，道：“活着就活着呗，能为了什么？”

　　纪清玄道：“在幽冥界的这十年，我们每一天都看到身边的人死去。你明明还记得他的笑容，第二天就已经倒下了。邪祟无法出现在阳光下，只能利用人族达成邪恶的目的，我们这些人成了邪祟们的奴隶，没有自由，生不如死，幽冥界想要争霸整个中州，我们也只能顺从，去伤害我们的同族。想一想，真的好没意思。”

　　叶修挑眉，反问道：“你，你为什么这么说，你真的不想活了？”

　　纪清玄扯开嘴角，笑容温暖，道：“叶修，谢谢你能来看我。”

　　叶修后退两步，大声道：“你已经是元婴修为，大祭司不会轻易放弃你，只要你愿意屈服，一定可以离开这里。”

　　纪清玄虚弱道：“我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我不想再去杀人，不愿意苏墨浅被幽冥界利用。她打开封印那一刻，大祭司一定会杀掉她。我现在死了，也许对所有人都好。只是，我还想见一见她。”

　　他的眼前浮现出星光之下的苏墨浅，她毫无防备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一张甜美的脸庞，偶尔露出浅浅的梨涡，轻柔均匀的呼吸声，时刻牵动着他的心，那一刻，他才感受到自己真正活着。

　　叶修震惊道：“这就是你的选择？要死在熔岩炼狱，你不后悔？”

　　纪清玄声音极低道：“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选择，叶修，你如今也很好。”

　　叶修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奴隶长把他当做礼物送给晏紫苏，一开始他心里也有挣扎，想着有一日能够逃离幽冥界。可是他是一个孤儿，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呢，想到每日里受尽屈辱，食不果腹的日子，他选择了屈服。

　　可纪清玄没有！

　　真是笑话，宁愿死也不愿意失去尊严和自由吗？除了活着，其他根本就不重要，好不好！他是在嘲讽自己的懦弱和无能！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瞧不起自己！

　　叶修眼睛眯起来，道：“我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纪清玄，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总要让你永远记住我。”

　　他手掌运劲，凌厉的掌力融入玄铁锁链，周围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恐怖，是一根根骨头断裂的声音。纪清玄额角冒出层层冷汗，全身紧绷，脸色苍白如纸，也只是闭着眼睛忍受，没有吐出半个字。

　　纪清玄的头沉沉垂下，整个熔岩炼狱一片安静，只剩下死气沉沉的寂静。

　　叶云卿从空中缓缓落下，一身青衣，黑色的墨发随风而动，自在清冷，她站在暗夜渊的入口，望着黑压压的玄武石，缓慢流淌着的红色岩浆，连一个守门的将士都没有，心中不免起疑。

　　她一步步走入暗夜渊，明知道前面有陷阱，为了找到苏墨浅，也必须要深入虎穴之中。

　　浓烟阵阵，时不时落下来的火炭，将她的衣裙烧出了不少破洞，山河剑握在手中，一点点地升温，左手换右手，烫得根本就握不住，最后只好收起来。

　　熔岩炼狱四个字在眼前，她啧啧嘴，道：“苏墨浅，你身为千羽魔翎花，烛龙之息的烈焰，会损伤你的肉身，被困在这里，真是受苦了。”

　　她飞身而入，在一片火光烈烈之中，发现了被四根粗重的玄铁锁链绑缚住，低垂着头，已经没有一丝生息的纪清玄。

　　叶云卿皱眉，歪着头思索，瞧着他的身形，分明是个男子，苏墨浅被关在哪里？

　　她转身准备离开，突然眉心一跳，察觉到纪清玄的心脉受损严重，已经是命悬一刻。她运起掌力，一道道蓝色的灵力涌入纪清玄的伤口，丝丝清凉传来，犹如沙漠中行走的旅人，在走投无路之时，眼前出现了一片绿洲，弯月形的湖泊泛着层层涟漪。

　　叶云卿问道：“你是人族？”

　　纪清玄道：“是。”

　　叶云卿精神一震，道：“你认识苏墨浅吗？”

　　纪清玄道：“是”

　　叶云卿继续问：“她现在在哪里？”

　　正在她聚精凝神为纪清玄治伤时，一根带着倒刺的长鞭携着呼呼风声欺身而来，一时间山河剑应声而动，哐的一声，黑影一顿，叶云卿身边出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

　　越子归眼神冰冷，身影快如鬼魅，五指成爪，直直抓向叶云卿的咽喉。叶云卿行动只延误了一瞬，已经被他牢牢扣住，连说话都不能了。

　　他一招制服眼前人，阴郁的面容带着些轻视之色，道：“叶宗主，你终于出关了，怎么伤还没有养好。只要你跪下来好好哀求于我，也许我会放你走。”

　　叶云卿的一张芙蓉面露出调皮的笑容，整个人在他面前分裂成无数块，好端端的一个人在他眼前消失了。

　　竟然是分身！

　　越子归脸色更加难看，手中的鬼影鞭一出，玄武岩接连不断倒塌，其中夹杂着细微的金属碰撞之声，他眼角带着一丝惊喜，转身而视，叶云卿好端端地站在他身后，距离他只隔了一条缓缓流动的岩浆河流。

　　叶云卿眉毛一挑，道：“尊主大人，好久不见。你还是一身黑，这么沉闷。”

　　越子归暗自咬牙，道：“整个中州都知道，叶宗主喜欢收美貌男子为徒，在下自然入不了叶宗主的眼。”

　　叶云卿瞧了一眼纪清玄，道：“嗯，说的对，我瞧着他资质不错，可以考虑看看。”

　　越子归眼眸火光四起，鬼影鞭落地，岩石片四散开去：“叶云卿，今日你我在此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