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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大傻子,喊三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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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舟双臂环抱,冷眼瞧着前面的林昊泽,他怀里抱着亡妻的灵位,脚下生风气势如虎,一路上将谢瑾言骂了无数遍。
“臭鸭蛋,臭鸡蛋,臭豆腐,天下最臭的谢瑾言,我一定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还要把你的屁股踢烂。我还要在你吃的药里全都加上泻药,让你一个月下不了床。谢瑾言,从今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清风院三个大字就在眼前,青白玉雕刻而成的门敞开着,里面点缀着大大小小的夜明珠,隐约能听到里面锦鲤吐泡泡的声音。
沈寒舟催促道:“走啊,怎么不进去了,一路上不是骂的很痛快嘛。”
林昊泽掂着脚瞧一瞧里面,缩了缩脖子,心想:教训臭鸭蛋不是问题,可不能得罪叶宗主,他还想求叶宗主对女儿网开一面呢,只能忍一时风平浪静了。
他蠕动着嘴唇道:“我,我,今天累了,下次再狠狠地揍臭鸭蛋一顿。”
沈寒舟挑了挑眉毛,道:“哦?林掌院竟能忍下这口气,沈某以后要刮目相看了。”
林昊泽立刻横眉冷对,道:“哼,你也不是好东西,你们全都是臭鸭蛋。”
沈寒舟冷笑道:“林掌院不愿看到在下,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林掌院告辞。”
林昊泽犹豫片刻,伸长脖子阻拦道:“等等,你送我回苍穹院。”
沈寒舟不耐烦,道:“你又要作甚。”
林昊泽哭哭啼啼道:“我夫人走了,我女儿走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们多年同门情谊,你怎么能撇下我一个人。”
沈寒舟暗自咬牙,太阳穴直跳,心想:如此烦人,什么时候你也走了,整个世界就安静了!
夜越发深了,如墨汁泼洒,黑的令人感到压抑不安。浮玉山笼罩在一层白雾中,走到苍穹院的大门口,一片漆黑,只有挂满招魂幡的灵堂前点着长明灯,凄凄凉凉,悲悲惨惨。
林昊泽小心地将苏扶楹的灵位摆放回去,眼睛红肿地像个大核桃,他跪在蒲团之上,点燃了三炷香,一根根插在香炉之中。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慢吞吞地站起来,道:“你给我夫人磕头吧。”
沈寒舟冷笑一声,道:“我磕什么头。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他嘴角一撇,再次嘤嘤哭泣起来,道:“我夫人年纪轻轻,撒手人寰,留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我真的可怜啊。天底下我再也没有知心人了,只剩下一堆没良心的人。不知道谁天天从我苍穹院拿药给他儿子吃啊,连个头都不愿意磕,真是没有天理。”
沈寒舟眉头拧成麻花,道:“行了,你别号丧了,我磕,还不行?”
正在林昊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寒舟磕头时,沈寒舟望到寝殿中飘过去一道人影,快如鬼魅,身上披着件靛青色的斗篷,在昏暗的夜色中闪过宝石的光芒,诡异又华丽。
不,正是因为宝石反光,他才能发现踪影,顿时身上冷汗涔涔,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浮玉山,连行踪都不屑隐藏,可见此人修为深不可测。
如果是敌非友,浮玉山现在深陷危险的境地,仙门第一摇摇欲坠,前路多舛晦暗不明。他要如何抉择,才能保住自己和儿子的性命。
林昊泽等地不耐烦,道:“沈寒舟,快给我夫人磕头。”
沈寒舟从震惊中回过神,指着内殿道:“有人!”
林昊泽哼哼,道:“你骗不了我。”
沈寒舟道:“我没骗你,你是不是藏了什么宝物,引来了外贼。”
林昊泽低头沉吟,道:“我又不傻,怎么会把宝物放在寝殿,哼哼,你真是小看我。”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寝殿,掀开纱幔四处查看,一脸谁都不服气的表情,突然整个人僵直不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某处,眼泪一层层堆积在眼底,哇的一声大叫,吓得沈寒舟全身一哆嗦。
“哪个黑心肝的,偷了我夫人的琵琶!”
沈寒舟直翻白眼,心里狠狠默念三遍:大傻子!大傻子!大傻子!
天域之境外,夜色慢慢淡去,黑云的边缘开始透出一丝丝的红光,漫天绯红云霞之后,金色的光线洒满整个天地。
谢瑾言的身体支撑不住,摇晃了两下,大声道:“弟子有罪,请叶宗主提前出关。”
王知念赶过去扶着他,劝道:“谢师兄,我们已经跪在一整夜了,叶宗主想来是不会出关的,你身上的伤这么重,我们还是回去吧。”
谢瑾言摇头,道:“不,我一定要请叶宗主出关。墨浅,墨浅还在等着我。”
王知念眼眶通红,问:“为了苏墨浅,谢师兄当真连命都可以不要?她是千羽魔翎花,是幽冥界的邪祟。”
谢瑾言激动不已,连声咳嗽道:“她不是,墨浅不是。”
一道青色人影缓缓落地,叶云卿打了个困倦的哈欠,发丝微微有些散乱,睡眼朦胧间,额头上银色莲花纹样,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她不满地嘟囔道:“你们吵什么吵,我正做美梦呢。”
王知念吃惊地张大嘴,道:“叶宗主,你不是在闭关吗?”
叶云卿活动下手脚,正色道:“对啊,劳逸结合。谢瑾言,你的脸色怎么如此差。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谢瑾言满目悲凉,喉咙里仿佛灌了铅,一时之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闭了闭眼睛,好不容易理清了纷乱的思绪,正准备开口,叶云卿一抬下巴,道:“心思重的很,王知念,你说。”
叶云卿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忍不住叹气,目光意味不明地盯着谢瑾言,谢瑾言跪拜在地,声泪俱下道:“都是弟子的错,让宗主失望了。”
叶云卿自嘲道:“你先回去养伤吧,苏墨浅被带去幽冥界,让整个中州再次陷入危险之中,此事怨不得你,也是一场宿命孽债。”
谢瑾言恳求道:“求宗主将苏墨浅带回浮玉山。”
叶云卿挑眉道:“恐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一切都等我回来再说。”
幽冥界的暗夜渊,红色岩浆在不远处流淌,炽烈炎热的气息涌上来,每一位奴隶的嘴唇都是开裂的,眼角充血,在永不停歇的艰辛劳作下,连抬头望一眼漆黑的天穹都是奢望。
八个幽冥界的重甲将士开路,后面四个带着镣铐的奴隶抬着一座金色的撵轿,层层叠叠的纱幔被金钩固定,露出里面斜躺着的一位美人,手持孔雀翎羽团扇,眼角带着八分醉意。
叶修望着熔岩炼狱四个字,这座监狱刚刚建成,洞口雕刻着凶兽饕餮的图像,狰狞恐怖震慑人心,满意地点点头。
“是叶大少年来了,小的们真是有失远迎。”奴隶长鬼脸连忙跑过来作揖,满脸堆笑地谄媚道。
撵轿一停下,鬼脸将纱幔掀开,喊了一个奴隶过来坐脚蹬,自己抬着一只胳膊,撅着腚侍立在侧。
叶修斜眼瞧了瞧他,嘴歪眼斜,五短身材,长相甚是难堪,对着他裂开嘴肥腻腻的笑,黑洞洞的,只有一颗大门牙,罢了,勉为其难扶上一扶吧。
鬼脸有些得意,道:“我当年在奴隶堆里,一眼就看到您,相貌堂堂英武不凡,果不其然,得到大祭司的青眼。叶大少年是有福之人。哈哈哈哈。”
鬼脸只顾得吹嘘,没注意叶修的眼睛已经眯起来,他作为晏紫苏的贴身侍从,在幽冥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忌讳别人提他的出身。
叶修强忍下这口气,道:“鬼脸,纪清玄是幽冥界的叛徒,你们要好好看管,千万不能出差池。”
鬼脸点头哈腰,道:“当然,一定。平日里,叶大少爷一定要多向大祭司美言几句,也不忘小人当年的慧眼识珠。”
叶修冷哼一声,道:“自然。”
鬼脸大喜道:“我带叶大少爷,去见见纪清玄。那个小子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哈哈哈。”
熔岩炼狱位于暗夜渊的最底层,下面就是不断翻涌的岩浆,叶修一路越走越热,忍不住皱起眉头。
鬼脸夸耀道:“叶大少爷,你瞧瞧,这熔岩炼狱铜墙铁壁,固若金汤,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纪清玄修为再高,也逃不出去。”
叶修的眼前被流淌的熔岩照亮,发现纪清玄被吊在半空中,脸色苍白,微弱到连呼吸都感觉不到,悬崖上延伸出四根粗壮的玄铁锁链,两根锁住纪清玄的手臂,两根的尾端深深嵌入他的琵琶骨,果然是身受重刑,命悬一线。
叶修道:“你先出去,我有话要问纪清玄。”
鬼脸领命而去。
叶修望着血不断从纪清玄的身体里流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周身感到一阵阵凉意,他的思绪回到了刚被抓到幽冥界的那段黑暗时光。
他当年只有十五岁,是中庸城的一位无依无靠的孤儿,在人世间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在幽冥界,更不可能在意一个奴隶的死活。
每一日睁开眼睛,就是没有停歇的辛苦劳作,吃饭要靠抢,连多喝一口水都是奢望,他眼睁睁地看着,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再也没有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