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一斛铢

3、第 3 章 我要你们和

　　回到家后，温如玉恨不得连水都要倒好了喂到她嘴边，心里对他救了人伤了自己的做法是又气又急，想要生气不理她，又狠不下心来真的不理她。

　　“你不用那么紧张，大夫不也说了没什么大事吗。”温言因为心虚，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因为这件事确实是她做错了。

　　谁知温如玉板着脸，一字一句正色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

　　饭菜端上来后，要不是温言据理力争说不用，他怕是真的要亲自喂她喝。

　　不禁让温言想到，她小时候也是被他抱在怀里，用着他讨来的稀饭一口口喂着长大。

　　没想到她都那么大了，差一点儿还要让他来喂自己。

　　给他舀了满满一碗莲藕排骨汤的温如玉见她突然不说话，瞬间紧张得不行，“是汤太咸了吗？还是莲藕炖得不够粉？”

　　温言摇头，用白瓷勺舀起一勺放进嘴里，“没有，汤很好喝。”

　　只是她低头看着堆满碗的排骨山，有些哭笑不得的夹了一块排骨到她碗里，“那么多我根本吃不完。”

　　听到好喝，温如玉才松了一口气，又重新把碗里的排骨夹回她碗里，“你就是太瘦了，得要多吃点肉才行。”

　　温如玉在她要把排骨夹过来，端起碗来护住，“吃不完可以慢慢吃。”

　　一顿饭吃完后，天已经彻底黑了，温言要帮忙洗碗，都被他以现在是病人为由制止。

　　伤口不能沾水，温言洗澡时得要尽量避开伤口才行，只是上药的时候，她的手不够长，完全无法给靠近肩胛骨的位置上药。

　　温如玉接过药膏，耳根泛红的不敢看她，“疼的话记得说一声，知道吗。”

　　哪怕他们成婚数年，坦诚相见不下百次，他对她仍是易害羞脸红的。

　　身上仅穿了件豆绿色绣花肚兜，轻易勾出玲珑曲线的温言趴在软枕上，一身雪白皮肉于昏暗的室内莹润得像颗珍珠，忍不住令人想要上手把玩，留下诸多红梅痕迹。

　　“哥哥，等离开上京后，我们要个孩子吧。”他们以前没有要孩子，一是因为她身体没有调理好，二是他们的积蓄不足以养好一个孩子。

　　都说养孩子只要有空吃的就行，那和养猫养狗有什么区别。

　　他们是因为爱才选择让孩子降临，让孩子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美好。而不是让孩子继承他们的贫穷，吃了上顿就要忧心下顿的饥饿。

　　温如玉正在为她擦药的动作短暂的停了下来，弯下腰，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她白皙瘦削的肩膀，“大夫说你身体不好，我也舍不得你受罪。”

　　“我的身体这些年已经调理好了，大夫也说过能要孩子了。”温言坐起身，拉过他的手放在小腹上，“哥哥就不期待，你和我的孩子是像你还是像我。”

　　温如玉是期待过的，可他更害怕会失去她。

　　但他又知道妻子很期待他们之间能有个孩子，一个延续着他们爱的孩子。

　　温如玉因为她受伤，想要让她在家里休息几天。

　　“只是点小伤，我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肯定会休息。”温言生怕他会继续追问，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哥哥，晚上见。”

　　“言言，要不你今天还是在家休息一天吧。”温如玉仍不死心的想要劝她休息，只是刚说完，她已经抱着书走远了，唯有脸上还残留着她刚才落下的触感。

　　温如玉像往常那样目送妻子出门，又收拾了下家里，才抱着自己的琴往她相反的地方走去。

　　刚来到烟雨楼，就看见罗掌柜站在门外等了许久，见到他就像是闻到了骨头的狗，笑得和平日的尖酸刻薄判若两人，“温相公你来了。”

　　“掌柜是有什么事吗?”温如玉从不认为，会有天降馅饼的好事轮到他，有黑锅背还差不多。

　　罗掌柜伸手拍了下他的肩，一副你小子今天走大运了，“待会儿有位贵客要来，你好好弹，弹得好说不定能有一整年的工钱。 ”

　　一说有贵客，还特意等在楼外让他去弹琴。温如玉就知道对方应该是个不好相处，又极为难缠的客人。

　　楼里有不少琴师，往常那些有钱又大方的都是他们打破头都要抢的客人，又怎会轮到他。

　　事危险，对温如玉来说也是个机会。

　　要是能让挑剔的客人感到满意，得到的打赏往往比他一整年的工资都高，他也能早点攒够钱和妻子一起离开上京。

　　罗掌柜带人上楼前，不忘再三嘱咐，“待会儿你得小心着伺候点，千万不要将人给得罪了。”

　　“我知道的，掌柜放心好了。”被掌柜念叨得也有些紧张的温如玉深吸一口气，抱着琴走进雅间，来到挂着素白佛经帷纱的弹琴地，指尖尚未放在琴身上，帷纱就被掀开，一个气势凌人，穿金戴银的丫鬟走了过来。

　　“我家郡主要见你，还不过来。”

　　温如玉知道有些客人总有些奇怪癖好，没有多想的跟着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人刚走出来，还没看清面前的人，丫鬟就再次大声呵斥，“大胆，见到郡主还不问好！”

　　温如玉抿着唇，双手作揖，弯腰行了深深跪拜一礼，“草民见过郡主，郡主万福金安。”

　　坐在主位上的少女指尖转动着茶盏，饶有兴趣的盯着他动作，却迟迟没有把人叫起来的意思，反倒是换了个姿势往后躺去，一双狭长的眼眸半眯透着凉意，“你就是来弹琴的琴师。”

　　“草民是。”

　　同叫来的琴师还以为郡主是瞧上他了，顿时紧张不已，“说来郡主还不知道，温相公和他妻子感情极好，倒是令我们一干尚未成婚的羡慕不已。”

　　闻言，燕含珠脸色骤变，就连音量都不可控的拔高，一字一句似从牙缝中硬挤而出，“你成婚了。”

　　“回郡主，草民已经成婚了。”一时之间，温如玉不明白弹琴和他成婚有什么关系。

　　难道现在上京都开始流行，不聘成婚的琴师了吗。

　　燕含珠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压抑着怒火让他滚回去弹琴。

　　松了一口气的温如玉手刚放在琴弦，才弹出一个音，一个茶壶猛地砸在他脚边，碎瓷四散，褐茶脏污地毯。

　　少女娇纵声在帷纱前响起，“弹得那么难听，烟雨楼现在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当乐师了吗。”

　　短短几个字，就像针扎刺进温如玉的心脏，他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人就被拉着往外走，连带着他的一颗心都跟着直直坠入寒潭。

　　守在外面的罗掌柜见他像条丧家之犬被赶出来后，心下大惊，随后是满脑子如丧考妣的，完了完了完了。

　　罗掌柜是个商人，商人的本性就是要尽量挽回损失，拽过他手腕就再次往雅间里去，咬牙切齿皮笑肉不笑，“温相公啊，不是我说你，你可知道你得罪了里面那位贵客，等着你的会是什么吗。”

　　“你快点跟我回去道歉，只要能让郡主原谅你，你就算是把这双腿跪烂了都行。”

　　温如玉如何不知道得罪了那位郡主，上京的乐师圈子将再无他的容身之处。

　　但他也委屈，因为他琴都没有弹就被赶了出来，他甚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温如玉被赶出雅间，又被罗掌柜拽着来道歉来到包厢外。

　　那名叫海棠的丫鬟又来了，双手抱胸，神情倨傲得像是直接用下巴看人，“郡主心善，愿意重新给你一次机会，你这次要是弹得还不能让郡主满意，以后你就别想在上京混了。”

　　“是是是，还请郡主放心好了，温相公他等下肯定会好好弹。”抬手擦了一把额间冷汗的罗掌柜瞪了温如玉一眼，伸手推她，“没听见郡主说的，还不快点进去。”

　　“是。”抱着琴的温如玉此刻陷入极度的不安，生怕会因此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工作。

　　上京工资虽高，相对的竞争也大。

　　何况他还要攒钱和言言一起去江南，好当个闲散的富家翁。

　　当他再次进来时，对方却不是让他弹琴，而是用着不容置喙的口吻说了一句，“本郡主命你立刻和你妻子和离，你可愿意。”

　　温如玉不是没有遇到过难缠的客人，可像这种第二次见面，就要让自己和妻子和离的人，还真是头一次见。气得胸腔剧烈起伏，又带着恼怒的质问，“难道郡主听琴，都必须得对方未婚才行吗。”

　　燕含珠眨了眨眼，理直气壮，“没错，谁让你成婚了在本郡主眼里就是死罪。你要是还想继续拥有这份工作，就马上给本郡主回去同你妻子和离。”

　　“草民现在就可以告诉郡主，就算草民失去了这份工作，从今往后再不碰琴，草民都绝不会同我妻子和离。”脊背挺直的温如玉盯着她，一字一句全是斩钉截铁的掷地有声，“草民倒是斗胆想问郡主一句，郡主究竟是来吃饭的，还是专为拆散他人姻缘。”

　　温如玉如何不知从他说出那些话后，整个上京将再无他的立足之地，也知道自己是彻底得罪了这位身份尊贵郡主。

　　他并不后悔，因为他今日但凡沉默，不正是对妻子的背叛，也是对他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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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言教完一节课后，正用从家里带来的金银花泡水喝，门外忽然有个穿着桃红色襦裙的姑娘走过来，手别腰间对着她微微福了一礼，“温夫子，我家夫人要见你。”

　　谢府共有兄弟姐妹八人，除了大房谢观尚未娶妻，三爷，四爷，六爷均以娶妻，只是他们夫人名字前都会缀上一个自己姓氏里的名，柔夫人，慧夫人。或是喊上一句三少夫人，四少夫人以此来区分是哪位夫人。

　　能直接称呼为夫人的，就只有相爷继母，现明面上的谢府女主人———刘氏。

　　温言自来到谢府后从未见过这位夫人，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要见自己。

　　本以为去的是锦春院，未曾想是去了叠翠园。

　　叠翠园落座于雕梁画柱，廊桥似玉带轻挽花的湖中心，人行走在林中小路，有的只是一片拂面而来的凉爽。

　　刘氏自从丈夫离世后，就开始闭门不出潜心信佛，往日里除了出门上香，家族里有聚会才会踏出她的房门半步。

　　见她来了，笑得温和，“温夫子来了。”

　　“见过夫人，夫人万福金安。”温言过来时，才注意到亭中还有其他人，“兰夫子。”

　　兰韫颜微微颔首，“温夫子也来了。”

　　刘氏今日穿了件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发间戴着几支珍珠簪，眉眼艳丽瞧着不像三十多岁的妇人，反倒和二十出头的女子一样，亦连说话的声音都似含着一口桂花蜜藕糖水，“温夫子在府上教学可还适应，”

　　温言没想到她会如此年轻，眼睑垂下，轻抿朱唇，“教学上并未任何不妥，小姐公子们亦是听话聪慧。”

　　“那就好，我前段时间时间身体抱恙，才没有第一时间见温夫子，温夫子莫怪。”刘氏随口说了一句后，就让丫鬟给她上茶，眼梢微扬带着炫耀，“这茶是相爷前些日特意为我带回的，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你们尝下味道如何。”

　　兰韫颜先赏了一下清透明亮，中透黄的茶汤，方才端起抿上一口，“汤绿色明，味香气郁，入口甘醇鲜爽，醇厚细腻，倒是极品好茶。”

　　“我不太懂茶，也能喝出这茶的滋味极好。”温言说出这句话时没有任何羞赧之色，更没有必要打肿脸充胖子，喝过就是喝过，没有喝过就是没有喝过。

　　难道就因为她没有喝过，品不出好茶就必须要自卑得低人一等吗。

　　刘氏压下眼底鄙夷，面上端着笑，“温夫子要是喜欢这茶，等下我让丫鬟拿点给你。谁让相爷这次回来给我带了不少好茶，我一个人喝，怕是不知道要喝到什么时候。”

　　温言婉言相拒，“我不爱喝茶，何况那么贵重的茶，理应要给真正懂它价值的人。”

　　兰韫颜不明白夫人为何要越过自己，给温言这个不懂茶的妇人，正要说她根本不懂茶，一个端着甜水过来的丫鬟突然手一晃，整碗甜水直接倒在了温言身上。

　　刘氏惊讶不已地站起身，“衣服怎么弄脏了，快随丫鬟下去换身衣服。”

　　兰韫颜见她狼狈样，只觉耻于和她同在府上教书，“温夫子也太不小心了点，毛手毛脚的如何能教好书。”

　　“是我失礼了，我先下去换衣服。”温言听出她是在点自己，认为她在刘氏面前失了礼，丢了同为夫子的她的脸。

　　哪怕甜水是丫鬟不小心手滑洒到她身上，但丢人的是她，这就够了。

　　温言随丫鬟下去换衣服，见领路的丫鬟越走越偏，不免问道，“你要带我到哪里去换衣服？”

　　丫鬟回，“今日府上宴客，奴婢担心会冲撞到贵人，只好带温夫子到远一点的院子换衣服。”

　　丫鬟又带着她往前走了一会儿，来到一间坐落于绿柳红樱的院落前，“温夫子，衣服放在里面，你自个儿进去换就行，奴婢就守在外面。”

　　推门进去的温言看着挂在木施上的衣服，并未多想就往屏风后走去。

　　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屏风遮挡，门外的丫鬟又在催促，温言为了不让她久等，只能先脱了衣服换掉。

　　守在门外的丫鬟耳朵正贴在门边，听到衣服解下的窸窣声，又抬头看了一眼四周，见没有人立马轻手轻脚的离开。

　　前面泼在身上的茶水里面似加了蜜，透过衣服接触到皮肤上黏糊糊的像是覆上一层泥水。

　　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温言准备用帕子，简单擦洗一下前面被茶水打湿的皮肤。

　　刚把外衫解开，丝毫没有注意到虚掩着的房门被人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