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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就藩 这段时日, ...

  •   徐南歆自然不敢拒绝。

      但她记得,自己当时似乎安静了好一阵,久到,秦翊脸上笑容褪尽。

      最后,当她点头应下时,秦翊脸色才好看些。

      ——

      数日后,徐南歆提上食盒,慢吞吞地前去御书房。

      她其实是特意挑秦翊处理公务的时候,才在找他。兴许这样,他便会有些不耐,暂且将点心搁置起来。

      行至久违的御书房门前,她怔忪一息,踟蹰着竟有些不敢上前。

      门前太监瞧出她似要进去,笑吟吟说道:“姑娘可须奴婢进去通禀?”

      徐南歆垂首沉默。

      手中食盒沉甸甸的,不知为何,她恍然想起,当年她也是这般提上一盒点心来找秦翊。步履轻快,面带喜色。

      可如今的心境,早已今非昔比。

      两相静默之下,徐南歆忽闻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奴婢见过晋王殿下!”

      徐南歆回首,正瞧见晋王信步走来,似要面见秦翊。

      她连忙随太监一同行礼。

      晋王见到是她,表情甚是讶异。

      “徐姑娘……”他称呼她时,语气颇有些别扭,随即正色道,“都起来吧。”

      自去年秋猎之后,徐南歆便不曾见过晋王了。这倒不算奇怪,他们两人一个身处宫闱,极少出宫,一个长居宫外,不便进出内廷,自然难得相见。

      而今,他们偶然在此地碰见,场面不可谓不尴尬。

      晋王自然听闻过她和秦翊的事,面对她,一时神情微妙,不自在地咳嗽一声:“看来本王来的不是时候,徐姑娘有事要见皇兄么?”

      徐南歆闻言,连连摇头:“不是什么要紧事,还是殿下先请。”

      言罢,她赶紧侧开身子,为他让出一条路。

      晋王确有要事在身,便不再推辞,朝她略一颔首后,就随太监一同进去。

      徐南歆微松口气,如今晋王来了,不失为一件好事。至少她要等一阵子,才会进去见到秦翊。

      但随后,她一个人提着食盒立在殿门前,看着有些孤零零的。

      徐南歆自己倒称不上窘迫,左右这里不过一些宫人看到罢了。她只苦恼于食盒沉重,站久了胳膊和腿有些酸麻,她只能忍。

      但伺候在这儿的宫人,可不敢让徐南歆就这么立在门前受苦。怕是之后陛下瞧见了,第一个就会责罚他们。

      旋即,宫女们款款上前,询问徐南歆可要进御书房隔间等候。

      坐下来,喝着茶水等候,不比站在外头舒坦?

      徐南歆想了想,便可有可无地应了:“多谢。”

      宫女们原本还怕她不答应,闻言,顿时松懈下来,很快领着她绕开正门,从后面进入隔间。

      徐南歆曾来过此地,还算自在。她将食盒搁在一边,兀自坐下休息。

      然而很快,她听见御书房里隐约的说话声。

      徐南歆这才想起,此地并不隔音。上回她候在隔间,也听见过秦翊与外臣的议事声。

      “朕记得,今年年中你便已及冠。”是秦翊波澜不惊的声音。

      “皇兄所言甚是。”晋王郑重答道。

      徐南歆听得有些不明所以,他们为何提及此事?她原还以为,他们要商议那些她听不懂的朝政之事。

      随即,秦翊道:“按祖宗定下的规矩……今年年节一过,你就藩之事便要提上日程了。可惜父皇当年走得匆忙,尚未定下你就藩之地。”

      晋王顿了顿,温声道:“此事自然交由皇兄决定。”

      徐南歆约莫听懂了。原来,这便是晋王找秦翊商讨的要事?他想打探他就藩的地方。

      按本朝律例,皇子出任就藩,除非发生大事,往往终生都不得回到京城。换句话说,晋王前去就藩之地,便是他此生长居的地方了。他想打探一番,无可厚非。

      晋王说完话,秦翊却没有立即接话。此等大事,确实需要思虑一阵子。

      此刻,无论是御书房,还是徐南歆身处的背后隔间,俱都寂静无声,可闻针落。

      徐南歆沉吟一番,心中很快有了答案。

      不管如何,晋王都是秦翊唯一的亲弟弟,况且晋王从未犯过大错。于情于理,秦翊都不会亏待晋王才是。

      那晋王就藩,多半会去某些富饶繁盛之地。

      凭心而论,徐南歆自己也希望晋王能继续做个富庶王爷,安度余生……

      “凉州如何?”

      秦翊忽然问道,但语气听上去,并不算商量的口吻。

      不只是晋王,就连旁听的徐南歆,都直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凉州?那不是西北边境吗,出了名的荒凉穷僻……

      秦翊竟要派他去那种地方。

      思及此,她手指冰凉,遍体生寒。

      其实,徐南歆并非第一次知晓秦翊冷漠的本性……可她万万想不到,秦翊对待自己亲人,而且是毫无威胁的至亲,都如此吝啬凉薄。

      为什么?就因为……晋王兴许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对他皇位产生威胁?还是说,晋王曾不经意得罪过秦翊,让他记恨至今?

      徐南歆蓦然忆起,之前被秦翊欺辱的刘氏兄妹、裴明琅……他们皆是手无寸铁之人,却遭此命运。恍然间,晋王与他们的身影,竟渐渐重合起来……

      她呼吸变得艰难。

      或许,她从始至终都难以理解秦翊这种人吧。他可以毫不顾及,可以为所欲为,仿佛这是他生来就有的特权。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旁人,皆是如此。

      但他怎么可以如此对待自己的至亲?

      她没有亲人,更加难以理解,那些有着至亲却半点都不珍惜之人,譬如秦翊。

      当然,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与秦翊这种人朝夕相处,忍受他的触碰、他的亲近,用他道貌岸然的模样蒙蔽自己,自欺欺人,然后忽略他手中的肮脏劣迹……

      徐南歆倚伏于案上,死死掐紧掌心,拼命告诫自己忘却那些往事。

      这段时日,她不是做得很好吗?她抛开过往,佯装无事,不是与秦翊相处得很好吗?她何苦为难自己?就像昨日、前日、之前的每一日那样,麻痹自己,不也相安无事地过下去了吗?

      可为何,她心口闷痛,仿佛有什么破土而出。

      倏然,她身旁宫女走近,以为她不舒服,担忧问道:“姑娘身子可有不适?”

      徐南歆浑身一颤,忙坐直身子,摇头:“我无碍……”

      但她脸色惨白,手指战栗,活像梦魇了似的,看上去哪里是无碍的样子?

      宫女仍旧有些忧心,但不好多嘴再问。

      徐南歆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她不能待在此地了,只怕秦翊稍后过来,便能看出端倪。

      宫女见她提上食盒欲走,一下子慌了:“姑娘为何要走?陛下待会儿就要过来了。”

      “我……择日再过来。”徐南歆敷衍寻了个借口,只想着快些走人,“这点心已经冷了,恐怕不好吃,就先不送到御前了。”

      宫女为难答应道:“好吧,姑娘慢走。”

      徐南歆当即转身就走,然而临走前,她终于听见晋王的回应。

      “既是皇兄之令,臣弟自当依从。”此刻,晋王的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再不复从前温煦,“臣弟多谢皇兄。”

      她心中泛起一阵酸意,不忍再听,忙不迭跨出隔间,大步离去。

      见到外面明朗天光,她心中总算开阔些,复归平静。

      徐南歆刚离开御书房一段距离,步子倏然一顿。

      她竟碰上了郭沛。

      如今的他,已是今非昔比。一身武将红袍,其上缀着狮虎纹样的补子,张牙舞爪,耀武扬威。

      但他本人依旧稳重内敛,并无太多傲色。

      见到是她,郭沛看上去并不比晋王镇定多少。

      他迟疑许久才开了口:“竟是徐姑娘……”

      郭沛在今年年初离开京城,那时,徐南歆名义上尚是秦翊的妹妹。而今才过去大半年,一切居然都错了位。

      郭沛跟随秦翊多年,深谙秦翊的个性,因而对这桩事更为惊愕。

      其实,他在离京之前,隐约察觉到秦翊对她的不同之处。但他从未想过,本性淡漠的君王当真会不顾礼法尊卑,纳她入宫。

      不过事已至此,他自然也就正常接受了,断不会学朝中某些老顽固,拿此事惹秦翊不痛快。

      徐南歆知晓郭沛抗击北蛮有功,不愿对他摆脸色,便朝他轻笑颔首:“郭将军。”

      郭沛见她从御书房方向走来,料想她才见过秦翊,便问道:“我正欲前去御书房。陛下此刻,并未接见旁人吧?”

      “陛下在接见晋王。”

      郭沛颔首,随即,他注意到徐南歆手中提起的食盒。

      当年,郭沛亦亲眼见过她为秦翊送点心。

      他一时怔神,不由感慨:“原来徐姑娘是去给陛下送点心……微臣猜测,这回陛下定没有推拒。”

      他自认为自己还是了解秦翊。如今,秦翊多半已将徐南歆放在心上,怎么可能拒绝?当年为着此事哭泣的小姑娘,终于可以迈过这一心结了。

      郭沛本以为,他说了些轻松的话。不料,徐南歆脸色陡然难看,提着食盒的手倏然紧攥。

      她像是没听见他方才所言一般,闷声道:“……既然郭将军有要事在身,我就不耽搁您了,告辞。”

      言罢,徐南歆侧过身,匆匆忙忙地离去了,徒留下不知所以的郭沛。

      ——

      郭沛进殿时,恰逢晋王离去。

      两人错身而过,他打眼一看,便瞧出晋王面色不佳。

      待人彻底走了,郭沛行礼道:“见过陛下。”

      秦翊端坐上首,静默半晌,却提到:“方才,晋王就藩之事已经定了。”

      郭沛微微一怔,心里不算意外。既然秦翊主动提及,他便顺势问道:“不知陛下,欲派晋王殿下前去何处?”

      秦翊淡淡地回答了他。

      凉州……郭沛嘴唇微张,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要予以赞同吗,这兴许对晋王太过落井下石了些。当然,他更不可能劝谏秦翊收回成命。

      秦翊瞥他一眼,面无表情问道:“郭沛,你该不会觉得朕太过无情吧?”

      说着,他修长的手指微微屈起,指关节一下一下,轻敲着桌案。声响细微,让郭沛心中顿生紧迫之感。

      “微臣怎敢?”他忙俯首拱手。

      意识到此事多半为秦翊的试探,又见此地并无外人,他干脆直白些,冷漠道:“臣以为,此乃晋王咎由自取。”

      他好歹曾是秦翊近侍,经手过无数秘事,自然知晓不少内情。

      晋王的身份……本就堪称特别。如今秦翊尚无子嗣,一旦出了意外,晋王便会顺理成章继承大统。

      故而,晋王这一路上怎会少得了各种诱惑?莫看他总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但郭沛清楚,他曾经当真是动过杀心的。没有人能在权势诱惑下,始终屹然不动。

      晋王曾犯过一次错,而且,并非轻飘飘的小错。

      去年秋猎,北蛮刺客也盯上了晋王。

      他们竟欲说动晋王,以皇位劝诱之,以北蛮势力威逼之,试图让晋王为他们办事。

      晋王起初不应,不成想,他最后还是被利益打动。

      兴许晋王本就隐存这种心思。毕竟,他与高高在上的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如今遇上这种“良机”,不须他主动做太多,便有人替他扫除最大障碍,如此轻易的事,可谓是千载难逢,岂容错过?

      总之,北蛮人巧言令色,成功让晋王与他们勾结一起,暗中为他们提供帮助。

      否则,北蛮刺客如何能顺利潜入猎场,妥当埋伏起来?

      可殊不知,晋王一切行动被秦翊尽收眼底。

      秦翊倒不打算直接处置晋王,毕竟没凭没据,太过草率,还会打草惊蛇,让北蛮刺客闻声而退。

      这可就坏了秦翊后续计策,太过不划算。

      得知晋王与北蛮刺客仅通过书信往来,不曾见面,秦翊干脆使了些手段。

      在围猎期间,他设法给两方人都递了假消息。

      一边伪作刺客,诱使晋王前去猎场边缘,与北蛮刺客碰面商议。一边伪作成晋王,告诉刺客,即将前去猎场边缘的正是他们行刺目标,皇帝。

      如此兵不刃血,便可解决两拨人。顺便还能以晋王之死,达成秦翊其余目的,岂非一箭双雕?

      郭沛亲手去办的这件事。

      他隐隐猜出,秦翊如此做,也是对晋王手下留情。

      但凡晋王临阵脱逃,有所后悔,就断不会前去猎场边缘见刺客。

      届时,不会有人死,秦翊也不会真把晋王怎么样,顶多不轻不重地责罚敲打一番。

      而后,晋王当真没有死在刺客手中,他第二日清晨还好端端的。

      但他看上去精神萎靡,当夜似乎出去过。

      秦翊与郭沛皆怀疑过,但思来想去,只能当他出去一半又退缩回来。

      从始至终,秦翊着重关注晋王,竟难得失算了。他们没能注意到,北蛮刺客此前就留了一手。

      ——那枚玉佩,足以辨认身份,让北蛮刺客察觉到端倪,不曾上当。

      阴差阳错之下,秦翊依旧被刺客盯上。而到头来,晋王竟侥幸躲过一劫,亦不曾留下确凿证据。

      郭沛心想,眼下秦翊如此打发晋王,无可厚非。

      他甚至觉得,秦翊只派晋王去穷僻之地,让他安度余生,不曾要他性命,已是难得仁慈了。

      他继续道:“陛下肯饶晋王一条生路,已算是大恩大德。”

      秦翊笑了声,语气却称不上愉快。

      “是吗,那就且看此人日后,究竟会不会彻底安分下来。”

      说过晋王一事,郭沛便说起自己的正事。

      自然是有关冯家的那些事。

      郭沛本人,其实对官职权势并无太对念想。但他身为家族长子,理应担负责任,为家族兴盛出力,排除异己,无可厚非。

      何况,冯家本就不清白,除掉冯家,也是秦翊的意思。

      至于郭家最后能走到哪一步……郭沛心里也没底。他与郭家,只能尽可能为秦翊尽忠效力。

      不久,两人说完正事,郭沛正欲告退。

      结果旁侧的宫女太监,见他们议完事,上前向秦翊低声耳语一番。

      随后,殿中寂静一息。

      “来过一阵子,竟又走了?”秦翊缓缓眯起眼睛,“她当这儿是什么地方?真是愈发不像话了。”

      但不知为何,郭沛没听出他语气中的怒意,倒像是无奈的轻怨。

      随后,太监忙轻声解释一番。声音过轻,郭沛只隐约听见“点心”、“放冷”之类的词。

      未曾想,这番解释恰好顺了秦翊的心。

      他脸色稍霁,整个人似乎从沉肃中脱离出来,眉眼不自觉带着些松快。

      “难为她还顾及这些细枝末节……你们退下吧。”

      秦翊淡声颔首,转而望着郭沛。

      他忽然问道:“朕记得,你今年弱冠,也不小了。眼下可有心仪女子?朕不妨为你做个媒。”

      语气竟罕见地和煦起来。

      郭沛闻言,受宠若惊。秦翊往日可不是热衷此事的人,怎地突然有了这等心思?

      但一码归一码,他沉吟片刻,坚定摇头。

      “多谢陛下好意,可微臣尚未有心仪之人。”

      秦翊挑眉:“竟没有?难不成,是朕原来有所误会?”

      随后,他意味不明叹了一声:“行,朕向来不会强人所难。只可惜,你体会不到此间乐趣了。”

      郭沛扯了扯嘴角,忆起先前在路上见过的人。他这下总算明白,方才秦翊到底在为何事而高兴了。

      ——

      徐南歆回到住处,与下人们分了这些点心。

      金露瞧见这份点心竟原封不动拿回来了,她数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不曾问起。

      众人分完点心,金露忽望见不远处摆着的瓷碗,短促地“呀”了一声。

      她记挂着点心为何没送出去,竟都忘记更要紧之事了!

      “姑娘恕罪,奴婢竟忘了提醒姑娘服药……”

      金露急急忙忙端过药碗,然而这药已经凉了。按寻常宫规,她犯下这等失误,定是要挨罚的。

      不过,徐南歆以前也过得不好,便素来礼待这些下人,自然不会因小事而责怪她们。

      “无妨,你们再煎一副就行了。”

      至于这药是什么,她们心照不宣。

      金露知晓徐南歆和善,对她的反应意料之中,笑道:“奴婢这就过去。”

      她端着已凉的药走了。

      来到一处空敞地方,她朝煎药的小宫女说明原委,让她再煎一次。

      不料,那小宫女盯着金露手中的药,小心翼翼试探道:“金露姐姐,你可否能将这不用的药给我?”

      “为何?”金露警惕道。

      “还能是为何?就像御膳房里的宫人,免不了会偷吃一样。”

      小宫女自幼出入太医院,为阖宫上下煎药,自然识货。

      “这不是调养的补药吗?里面有些药材金贵着呢,倒掉多可惜啊。”

      金露瞪大眼睛,不由抬高声量:“补药?你诓我吧!这不是……”

      两人交谈间,并未察觉不远处轻微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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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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