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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问答 “朕是不是 ...

  •   徐南歆整个人怔住了。

      她突发奇想,跟着金露来到此地,不为旁的。

      她只是想着,那位煎药的宫女忙乎这么久,煎的药却平白浪费了,如今,还要再忙乎一次。她有些对不住她。

      思及那位宫女年幼,她便拿上剩余的点心过来,给她尝尝。她应该会挺喜欢的。

      但她却听见了这样的真相。

      调养?金贵的药材?

      她是不是还得向秦翊谢个恩?

      今日天气这般好,日光明媚,难得的冬日暖阳。

      她竟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不远处,金露过于惊愕,声量不自觉抬高。她们二人的声音,恍然惊醒了徐南歆。

      趁着她们尚未发觉,她忙不迭转身回去。

      一路上,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去的。她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愈发清晰,呼之欲出。

      ——

      今日,御前的人又过来传话了。

      这并不稀奇。

      秦翊日理万机,总不可能时常亲自过来。有时需要知会徐南歆,或让她准备什么的时候,便会派人过来。

      如今,徐南歆对好些个御前宫女、公公,都颇为眼熟。

      这回过来的宫女,名唤月儿。

      月儿一如既往行了礼,向她转达秦翊的意思。说是他偶得一志怪孤本,字里行间颇觉有趣,便赠她一观,作以消遣。

      秦翊赠来的东西,徐南歆怎敢不收。

      金露得她示意,随即上前,将这书本收下,安放在书架上。

      正待月儿本该告辞之时,徐南歆却不同往日,让月儿留下来同她说说话。

      而且还屏退旁人。

      金露等人不明所以,只好犹疑地退下了。

      见室内再无外人,徐南歆直截了当说道:“太后向我提起过你。”

      月儿微微一愣,随后了然笑道:“看来,姑娘是答应了。”

      徐南歆沉默半晌,点头:“到时候交给你,就万事大吉了,对吧?”

      “嗯,不消姑娘多做什么。”

      “你们不会过河拆桥,出尔反尔?”她追问。

      一旦此事东窗事发,秦翊第一个饶不了她。倘若那时,她还未逃脱,就糟了。

      “姑娘尽管相信太后。她素来仁慈,若非此番为家族筹谋,也不会出此下策。事成之后,姑娘等着太后派人来接应您就是了。”月儿信誓旦旦道。

      徐南歆沉吟良久。太后身处皇宫几十年,善名远扬,从未传出过恶闻。兴许,她该相信她,她也只能相信她。

      “好,我信太后。”徐南歆点头。

      言罢,她深深望了月儿一眼:“劳我多嘴一句,请问你,为何要做太后的帮手?”

      月儿乃御前宫女,身份不低,按理说她只要安分守己,就能平稳度过一生。那为何,她甘愿叛主,暗中为太后效力?

      此事关系重大,任何一环,都可能致使她功亏一篑。她得将面前这位宫女细细了解一番,确认她值得信任,方能安心。

      谁知,月儿面色倏然阴霾一瞬,随即若无其事道:“能为太后娘娘做事,是奴婢的福分。”

      她在打马虎眼。

      徐南歆隐约看出,此人并非全心全意甘愿为太后行事。

      她就更得问个清楚了。此人,或许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何须遮遮掩掩?”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你放心说便是。今日之言,绝无第三人知晓。包括太后。”

      徐南歆说这话时,温软细嫩的脸蛋上多了一丝强硬。水眸清亮,晶莹潋滟,有着洞察人心的悲悯。

      月儿顿了顿,神情微动。

      她凝望徐南歆许久,忽叹息道:“还能是为何?奴婢做御前宫女做得好好的,怎会平白想蹚浑水?不外乎是受人胁迫罢了。奴婢在宫外,还有父母兄弟姐妹。”

      她点到即止,随后清淡一笑:“奴婢还以为,姑娘与太后等人并无不同。看来是奴婢狭隘了,他们那些人绝不会如姑娘这样,细致地关切一个婢子。”

      往日,月儿也不是爱多言的性子。只不过近来,她实在被身上这档子事压得喘不过气,一时,竟全吐露出来。

      所幸,她只告诉了面前这位姑娘,而非其余人。

      月儿想了想,又道:“太后也向奴婢承诺过,事成之后,便派人送走奴婢及奴婢家人,保我们安度余生。”

      “原是如此,多谢你告知我这些。”

      徐南歆不料,自己真能得到她实言相告。而且,月儿竟是被冯家胁迫。

      只愿此事既成,无论是她,还是月儿,都能得偿所愿。

      说完正事,月儿不便久留,很快就离去了。

      对外,两人只道,方才是徐南歆见月儿疲惫,特留她坐下来歇息片刻。

      金露等人并未起疑。

      殿中复归寂静,金露在旁侍候着她,一如既往,安宁祥和。

      “金露。”徐南歆唤了她一声。

      “嗯?”金露正拨弄着银炭,回头应声道。

      “已经七日过去,你还不告诉我,每日送来的不是避子汤吗?”

      问得太突然,金露整个人定在原地,像是木雕一般。

      徐南歆沉静看着她:“你是想一直瞒着我吗?”

      金露猛然回过神,膝盖一软,当即跪地。“姑娘恕罪!”

      她竟不知,素来温言细语的徐姑娘,居然早就知晓此事!

      金露心底倏沉,她清楚,自己此番无异是背主之举,何况她们两人曾经有如此情分。眼下,她简直愧对姑娘!

      她急得快要哭出来:“奴婢……奴婢只是不忍姑娘难过,不想伤了姑娘与陛下的情分……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还请姑娘赐罪!”

      徐南歆垂眸,她其实并没想过惩治金露。

      金露本心不坏,不是么?她在忧惧,她恐会因此事再度与秦翊闹掰。说到底,金露是觉得,她能过上今日这般日子,属实不易,该当珍惜,万万不可毁去。

      故而,金露丝毫不曾犹豫,就下定决心隐瞒此事。

      徐南歆观察过,这七日以来,金露对着她,从未有过欲言又止的时候。

      “莫哭了,我不会罚你,你是为了我好。”她别过头,缓慢地说。

      金露是为了她好,所以瞒着这桩糟心事。秦翊也是为了她好,不想伤她身子,所以给了她调养的药。这里所有人都是为了她好,监视她的动向再汇报给秦翊,生怕她毁掉来之不易的好日子。

      可是,她只觉得窒息。

      说到这里,其实徐南歆本不该继续说了。

      但她莫名想问一句:“金露,我是你的主子吗?”

      金露连忙点头:“是、是,姑娘自然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发誓,从此以后对姑娘绝对坦诚,绝不隐瞒!”

      “那你为何要先考虑陛下的利害?嗯,他也是你的主子,这没错。”徐南歆自问自答,幽幽地说。

      金露盯着她苍白面容,心中一颤,不知为何,她直觉姑娘现在有些异常。

      下一刻,她面前的少女,蓦然落下泪,无声无息。

      “对……他不仅是你的主子,是你们所有人的主子。他也是,我的……”刹那间,徐南歆失了声,转过头去,不愿再看她。

      “你走罢。”

      ——

      年节将近,宫中上下忙碌起来。

      按照惯例,除夕夜宫中举行盛宴,子时夜空烟火升空,京城齐度佳节。

      徐南歆都经历过,但今年,她并无这些兴致。

      她有些清减了。不过,她身上套着厚实袄裙,旁人瞧不出端倪。唯余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露在外面,看着令人怜爱。

      秦翊对此吐露过不满。他搂她在怀里时,偶尔伸手掐了掐她的腰,端详起她的脸,然后就问她,他养了她这么久,她怎么还不长肉。

      徐南歆如实回答,她没胃口,吃不下。

      她长肉做什么?让他抱着更舒服吗?

      秦翊闻言,轻怨她胃口比不过猫儿大,还愈发嘴挑。但他也拿她没办法,只能让底下人多试些新菜肴,好让她能多用些膳。

      他没想过是旁的缘故。

      许是见她整日怏怏的,他倒不曾问过她要点心了。仿佛生怕她在厨房劳累过久,一着不慎就晕过去。

      每日,徐南歆对着桌上满满当当的美味佳肴干瞪眼。

      她真没胃口,不是御膳房厨子的问题。秦翊却还要为难她,为难那些可怜的厨子。

      在秦翊威逼的目光之下,她只能勉强举箸,好歹用些菜。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徐南歆看着每日剩了倒掉的菜肴,自己都心疼。在她再三劝说后,每日的菜肴总算正常简单了些,不至于铺张浪费。

      不过在除夕夜,各种山珍海味还是少不了的。

      徐南歆没去宫宴上。就像这些年喜好清净的太后,也不曾赴宴。

      她就平淡地待在自己住处,与殿中其余人一同用完这顿丰盛晚膳,横竖她一个人用,就是浪费。

      这其实不合规矩,主子怎能与下人一起用膳?简直自降身份。

      徐南歆不在乎这些。她又有多高贵的身份呢?假以时日,她兴许就是一介平民而已。

      晚膳过后,本该守岁。

      但不出所料,秦翊召了徐南歆过去陪他。

      “听闻,方才你和你宫中那些人一起用的膳?”他没好气地说,“连宫宴都不来了,也不知会朕一声。没得规矩。”

      徐南歆腹诽,宫宴那么多人,少她一个不少。他接见旁人都接见不完,还顾得上她?他总不可能真寻了她好一阵吧?

      心里这样想,但话不能这般说。她闷声认错:“陛下恕罪,我……我不想去人多嘈杂之处,故而没去赴宴。”

      “那我今夜陪陛下守岁,可好……”她继续说,随后似觉不妥,改口道,“陛下可否给我这个体面?”

      秦翊面色稍霁,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在他身旁。

      “还记得之前除夕宫宴,你说的祝词吗?今日何妨再说几句。”他缓缓笑道。

      徐南歆想起当年的糗事,无奈道:“陛下知晓我不擅此道。当年临阵磨枪,勉强过得去,现在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料定你不思进取。”他垂眸轻笑,兀自拨弄她散落的几缕发丝,“要不要朕教你几句?今夜听那些文官讲,朕不免也记住了七七八八,权当让你长个见识。”

      她对这方面的见识不感兴趣,秦翊是铁了心要让她说祝词吗?

      “我愚笨,记不住。”她矢口拒绝,难免想起从前,“当年,晋王教我的时候……嘶!”

      她头皮一疼,侧首不悦地瞪他。

      他怎地还扯她头发?什么毛病。徐南歆老早就对此愤愤不平,他可不止一次这样干了。

      秦翊收了手,讽冷一笑:“不过是些小恩小惠,你倒记得清楚。那你还记得当年自罚的三杯酒么,这个教训可别忘了。晋王年节一过便要就藩,你莫要多事,还想着去送别……”

      徐南歆很有自知之明,她这个身份,于情于理也不该去送晋王。

      但秦翊前一句话,是何意思?

      她难以置信问道:“陛下当年不满我的祝词,是因为晋王?”

      他理直气壮道:“拾人牙慧之言,朕有所不满,不行吗?”

      “没有拾人牙慧,晋王只是教了我大致形制,内容都是我自己想的。”

      “那你错就错在不该让他教。”

      “难不成陛下还会教我?”

      “当年……自然不可能。”秦翊诡异地静默片刻,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仿佛他自己也不清楚,当年自己是怎么想的。

      徐南歆不想与他争执这般无聊的问题了。

      “如今,陛下也不必浪费时间教我。我才学浅陋,说不出祝词,我甘愿自罚三杯。”

      三杯酒之后,她可能就天旋地转,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不过这样,兴许也算是件好事。她醉酒之后,就不用应付秦翊,他爱怎样就怎样。

      秦翊瞧出她的意图,皱眉:“你倒轻松了,朕待会就要应付一个醉鬼。”

      但他没拒绝她的提议。随后,他使唤殿中宫人,为他们端上酒来。

      他瞥一眼:“此乃果酒,不醉人,区区三杯醉不倒你。”

      “哦,好吧。”徐南歆有点失望,端起酒壶斟酒。

      可斟了酒,她迟迟不肯饮下,像是在思忖何事。

      “陛下,我们要不来行酒令?”她小心翼翼道。

      秦翊闻言,眯起眼睛打量她:“谁教你这些有的没的?”

      “……没谁。”徐南歆默然,心中不免嘀咕。秦翊这人,行事狠辣不羁,但骨子里倒颇为板正。只有那些骨子里的东西不经意显露出来时,她才勉强想起,他竟是由朝中先贤大儒教导出来的……

      “我只是想同陛下寻些乐子罢了,”她辩解道,“唔,陛下既是不愿,我们玩些别的如何?”

      还以为秦翊会有所不愿,谁料他迟疑片刻,竟应了。

      “你要如何?”

      徐南歆松了口气,轻笑道:“我与陛下对饮。轮到我时,陛下问我一个问题,我须实言相告,倘若不愿说出,自罚一杯。反之亦然。”

      “这倒有趣,还不曾有人敢与朕提议此事。你是第一个。”他意味深长道,但语气并不坏。

      “陛下这是答应了?”

      秦翊颔首,当即问她:“那朕问你,前日夜里朕唤过你一回,你不应,可是在装睡?”

      徐南歆嘴角一抽,忽然有点后悔自己此番提议。但思及正事,她咬了咬牙:“……是。”

      秦翊笑了声:“好啊,恐怕早不止一次了对吧?”

      徐南歆装作听不懂。

      他也不为难她,斟了杯酒,提醒道:“轮到你问了。”

      徐南歆打算先问个不打紧的,以免他起疑:“当年晋王教我说祝词,陛下有所不满,是吃醋了吗?”

      其实,她始终有些不懂,秦翊是何时看上她的。

      但不至于那么早。

      她猜他多半会否认。

      “……不知道。”

      秦翊别过脸,清了清嗓子:“朕已经记不得当时心境。倘若,你想这般认为……朕就勉为其难不怪罪你。”

      不知道?她微张着嘴,不知该作何以应。

      随即,她认为这是个得寸进尺的好机会。

      毕竟,她要问的正事,恐怕会踩到秦翊底线。她先探探他的底。

      “不知道……也算答案吗?”她小心翼翼问道,“陛下是不是该自罚一杯?”

      如果他不情愿就算了,徐南歆也没胆子强求。

      秦翊眉头一挑,颇为好笑道:“朕是不是太纵容你了,嗯?敢颐指气使让朕自罚一杯?”

      徐南歆咽了口唾沫,正欲收回前言。

      下一刻,他却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放心,君无戏言。既然答应你这个游戏,朕不至于出尔反尔。”

      她长舒一口气,随后,听见他问:“即将要步入下一年了,选秀在即。老实交代,你心里情愿吗?”

      徐南歆眨了眨眼,她情不情愿,难道能左右此事进程吗?还不是秦翊一人说了算。而他,从来都不会考虑她的想法。

      她如实道:“我没有想法,谈不上情愿与否。”

      毕竟此事与她无关。倘若有朝一日,她能彻底离开此地……无论他和谁待在一处,她都不在乎。

      秦翊凝望她好一阵,不知为何,语气颇有几分自嘲:“幸亏,你没说你情愿……否则朕现在怕是要把你撵出去。”

      徐南歆愣怔片刻,无比庆幸自己方才的谨慎。

      看来,她还不能惹恼秦翊,不然,她今夜定成不了事。

      她正欲问他下一个问题,谁知,他却先打断她:“还记得你之前如何说的?你方才那句回答,语焉不详,算得上答案吗?还不自罚一杯。”

      徐南歆无语凝噎,不成想,她自己还给自己挖了个坑。

      她饮下一杯酒。

      所幸,今夜是果酒,她应该能撑好几杯。

      但这样看来,她之后饮酒的可能不会小,继续兜圈子,怕是会误事。

      徐南歆暗自下了决断,问道:“陛下觉得……这段时日下来,我会有孕吗?”

      她补了一句,以免太过可疑:“我听闻,避子汤并非总会有效。”

      先不论有效与否,秦翊甚至不曾让她服用避子汤。多可笑,她竟还要替诓骗她的人,打掩护。

      这些日子,徐南歆无数次想请个太医,或是拜托金露,为她寻些避子落胎之药。

      但她不敢,她深知这般定会打草惊蛇。

      深思熟虑之后,她只能先将此事放下,待她能逃出宫去,再烦恼此事。

      徐南歆竭力避免去想,自己如今……是何状态。她身体里,有没有已经……

      光是一想,她就冷汗涔涔,呼吸不畅。

      今日,她对着他——这位把她耍的团团转的人,实在有些按捺不住,干脆出言试探一番。

      他会如何回答呢?

      秦翊把玩手中精致的酒杯,淡声道:“不会。你多想了。”

      他望着她的眉眼,忽然,语气凝重:“你问起此事……难不成,你知道了?”

      徐南歆心口陡然一紧,半晌说不出话。

      死寂良久后,秦翊轻笑一声,竟还有心情揶揄:“这是个额外问题,算不得方才那些问题当中。”

      “所以,莫慌,慢慢想。答不出来,也不要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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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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