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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静好 “我害怕… ...
徐南歆撇下秦翊,刚走了数步,身后便响起他凉薄的声音。
“谁教你的规矩,敢走在朕前面?”
她步履一顿,沉默半晌,侧身让出一条路,躬身道:“那陛下先请。”
秦翊不再言语,当即大步赶上她,轻瞥她一眼后,便一把拉着她扬长而去。
当经过方才那里时,徐南歆整个人瑟缩一下。
她本能地闭上眼,对一切声响不闻不问,自欺欺人般被他牵着出去。
待彻底离开此地之后,她掌心已尽是冷汗。
秦翊似有所觉,捏了捏她的手,冷嗤一声:“没出息。”
——
千秋节那日之后,徐南歆深知,一切都不一样了。
随着故人的远去、离世,她仿佛亦随之失去了某些……名曰心气、骨气之类的东西。
早在她当着旁人,朝秦翊低下头颅,任由他折辱之后,这些东西便彻底丧失了。
先前,她是畏于秦翊此人的手段,惧于那夜的伤痛,故而表面才有所安分。
可心头始终拧着一股劲,拗着一口气。
不过眼下,她想通了。
事到如今,她若还不识好歹,不如秦翊的意,到头来,只会害人害己。
眼睁睁看着旁人因她而死,因她而生不如死……这种折磨,她不想再受第二次了。与其连累完旁人后,哭哭啼啼地屈从于秦翊,还不如一开始便顺从他。
反正结果都一样。
那日之后,秦翊本来略有些冷待她。可见她竟彻底乖觉下来,他亦不好对她摆脸色。
总之,他神情稍霁,行事作风倒颇为温和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抹平两人先前的各种不愉快。
他连着数日见她。
徐南歆抠紧床下被褥,断断续续的呻吟自唇瓣间溢出。秦翊在床笫间倒不似最初那般蛮狠,稍微要体贴些,但仍令她十分难耐。
徐南歆感受得到,自己身体逐渐在接纳他,可心上还残存着对他的排斥。
每次刚开始的时候,她对他的触碰仍心有余悸。但之后就好了。
她只要竭力不去回想从前阴影,任由自己在床帷晃荡之中昏沉下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当她迷蒙昏沉之时,秦翊却一瞬不瞬地看她,似要把她此刻的情态刻入脑中。
他只见她娇弱无助,只能随他力度无力起伏,宛若凄风苦雨中颠簸的小舟。白净脸上,比平日多了绯红艳丽。软糯音色,较往常更为娇媚。香汗淋漓,轻喘不止。
她此时此刻的靡乱情态,竟独他一人所见,独他一人所有。
光是这样一想,他便为之失狂,忍不住想用些狠劲,逼的她无力投降,彻底为他绽开。
但他到底是收敛着的。
他尚记得先前她惊惧不已的模样,便不忍如此折腾她。
兴许这样才是正理。他盯着身下承欢的少女,一时怔神。这几日,她似乎不曾在床榻上,露出痛苦蹙眉之色。
此时此刻,在他刻意温柔之下,她的身体也开始本能地迎合他。
察觉到她的异样,秦翊四肢百骸都透着难以言喻之感。有刹那间,他竟恍惚觉得,只要她像此时此刻般乖顺,即便她对他提任何要求,他都无反抗之力。
如今,他打心底里觉得,自那日之后,她似乎彻底认命了。
她开始一步步走近他,从身到心。
结束后,秦翊不舍地起身,唤人打水进来清洗。
夜已经很深,徐南歆沐浴完,便精疲力尽软倒在榻上。她眼皮沉重,但仍强撑睡意,观望着正在拾掇的秦翊。
他套上来时穿的霜白圆领袍,细细抚平华服上的褶皱。腰带玉束,身长玉立,颇有一番风仪。
窗外月光适时照映在他身上,熠熠生辉,更显几分斯文儒雅。
不过,当他抬眉望向她时,她心中的错觉便烟消云散了。
“怎么不睡?盯着朕作甚?”他缓步走过来。
徐南歆撑起上半身,从榻上坐起来。
她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嚅嗫道:“我随意看看……陛下要走了吗?”
秦翊忽地笑了,这让她陡然想起方才床笫间他恣意孟浪的模样。
“嗯,是该走了。你想留下朕?”
不知为何,徐南歆隐觉他不像是说笑。
不过,这并非眼下她该在意的。
徐南歆心中念叨着接下来要说的事,小心翼翼道:“陛下,我只是有一事相求。”
“何事?”秦翊笑容收敛了些。
她不安地搅动手指,埋下头回避他的目光,说道:“陛下可否让我服用避子汤?”
周遭气氛登时沉凝下来。
徐南歆睫毛一颤,却没有收回前言,而是倔强地闭口不言。
接连数日,秦翊都来她这里,而今,看上去也没有暂歇罢休的意思。倘若任由这般……不消多时,太医院便会有“好消息”传来了。
而她打心底里不想要。反正日后,有的是人愿意给秦翊绵延子嗣,不必非得是她。
秦翊应该也知晓,明年便是选秀,他还愁找不到顺眼合适之人吗?
可良久的沉默,似乎说明了他此刻的态度。
徐南歆头埋得低低的,等候着上首之人的回答,心中愈发悲凉。
然而许久后,秦翊竟沉声问道:“……为何?”
他在问为什么?徐南歆闻声抬头,茫然无措地望着他。
秦翊亦看着她,眸光深沉,却不见任何她预料中的烦躁恼意。
被他这样看着,她脑海中备好的无数借口,竟都消散一空。
几息之后,她答话了。声音很轻,近乎缥缈。
“我害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真的害怕。
秦翊没料到竟是这样的答案。他沉默半晌,手指微屈,一下一下轻叩桌沿。
他知晓,她身处皇宫,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自然不是怕衣食上会有所欠缺。
可她……确实害怕,她没骗他。
兴许,是她尚未做好成为一个母亲的准备。
甚至,没有人教过她如何做一个母亲。
想来这才是缘故。
她有母亲,但她母亲在她年幼时便弃她不顾,自此孤零零长大。
她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日,面对突如其来的这一问题,没有人指点她,没有人宽慰她。
她为此迷茫失措,再正常不过。
秦翊思忖片刻,望向她的眼眸愈发深沉,其中,似乎闪动着不知名的光芒。
而徐南歆说出心里话后,有些惴惴不安,并未察觉到他的细微变化。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秦翊如何打算?他定不会接受方才那似是而非的话吧?他沉默良久,是在思考如何说服她顺从认命吧?
“朕知道了。”他忽简短地应了声。
她浑身一震,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陛下……答应吗?”
秦翊顿了顿,随后郑重颔首。
“不过,此药或多或少会损害身子,你只能用一段时日。”
他就暂且让她缓过一阵子,但不会很久,她早晚要对此做好准备。
徐南歆迷茫的眼神倏然清明,随即,浮现出笑意。
“多谢陛下!”
纵使只有一段时日,也再好不过。
她想,等挨到选秀,秦翊迟早会被那些货真价实的贵女引走目光。那时,他兴许就不打算让自己的血脉,被她这种人诞下。
此事已了,她本以为秦翊该离去。
可他纹丝未动,始终盯着她。
“其实,朕和你一样。”
他蓦然这样说。
此言既出,他松了口气,像是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一样?”徐南歆不解。他天潢贵胄,怎会与她一样?
“没有人教朕如何做一个父亲。”他解释道。
他那个父皇并不算一个称职父亲。
他年幼时,自不必多言。他当太子之后,先帝确实开始栽培他。与其说是父教诲子,倒更像是培养皇位的继承人,其中并无任何温情。
先帝与他一样,皆是表演的个中高手。表面和谐,内里冰冷,是他们之间最好的写照。
但他决不会如此对待……他与徐南歆的孩子。
秦翊叹了口气,弯下腰抚摸她无措的脸。
“没关系,我们可以学。”
他俯身吻了吻她。似乎,秦翊本来只打算轻碰她一下。可见她如此乖巧,予取予夺,他忍不住加深这个吻。
直到徐南歆不耐地往后躲,他才放过她,失笑道:“你早些歇息,朕走了。”
徐南歆敷衍地点头应付。待他离开后,她倚在榻沿,沉思了许久。
心中反复回荡他先前那些话。
原来,他是这样以为的?以为她是为此害怕?
徐南歆长叹一声。
他当真是,一点也不懂她。或是,他总在下意识回避真相。
她并非害怕成为一个母亲。她孤苦伶仃多年,其实很想要一个家。
但她害怕自己生下秦翊的孩子。这怎么可以呢?徐南歆觉得,她这样的可怜人有一个就够了,她不想再多个孩子,同她一起忍受秦翊阴晴不定的折磨。
他折辱她,断了她对自由的念想,还让她所珍视之人凄惨死去……秦翊几乎毁了她的一生。
她又怎能生下秦翊的孩子……或者说是,孽种。
可徐南歆知晓,她不能沉溺于某些往事,否则早晚会想不开。
她只能麻痹自己,莫要想起从前与秦翊的纠葛仇恨,莫要回忆往昔那些故人旧事。两眼一闭,耳朵一塞,抛开过往的糟心事。
对着秦翊那张丰神俊朗的容颜,她只要暂且忘却往事,依旧能与他言笑晏晏相处。
看上去岁月静好。
她从前的反抗,仿佛就此变得可笑。
如此说来,她一个低微平凡的女子,竟然入了年轻有为的天子之眼,上了他的榻。即便只是一段露水情缘,也该算三生有幸。遑论她还会得个名分,享尽荣华。
锦衣玉食的优渥生活,温文雅尔的帝王相伴。
她为何不满足?怎敢不满足?
徐南歆浑浑噩噩地入睡了。
然而,她又做梦了。
自从千秋节那日之后,她总会做梦。
梦见裴明琅被凌迟的场景,梦见秦翊过往无数次对她的残忍,甚至梦见……一个面容模糊女子的人影,被年幼秦翊杀害——她仍记得他弑母之事。
梦境光怪陆离,但梦醒后,她会为此静默良久。
每日清晨,宫中一切都静悄悄的,亦是她最为动摇之时。
那个可怕但真切的梦,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如今,自己的确是心甘情愿被困在秦翊身旁。但倘若……倘若有一个万无一失的契机,能让她逃走……
她兴许,会情愿为此拼上半条命不要。
但今早不同往日,她心绪很快被打断了。
底下奴婢待她起身洗漱后,端上一碗汤药。
徐南歆垂眸看了片刻,便端起碗,一饮而尽。这应该是货真价实的避子汤。
事到如今,秦翊总不可能再诓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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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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