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凌迟 “你听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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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徐南歆惨白着脸，目光一瞬不瞬望着前方——黑黝黝的铁门，好似要将她吞噬进去。
“走吧。”秦翊语气清淡，动作却不容置疑，强硬拽着她进去。
徐南歆麻木地跟上他，一言不发，脸色却愈发惨淡。
此前，她有些念想，兴许称得上可笑。
——其实自始至终，裴明琅与刘氏兄妹尚不知她如今的处境，尚不知她竟与秦翊有此关系。
裴明琅可能有所怀疑，但到底不曾问过她。
她至少，在他们面前还存有一丝体面。
可这最后的体面，即将被秦翊撕碎……
他们行至内里，不料，竟来到一处寻常厢房前。
徐南歆僵立在门前，迟迟不肯入内。
“陛下。”她万分艰涩地开了口。
秦翊瞥她一眼，好整以暇道：“怎么，许久不见他们，倒是情怯了？”
顶着他玩味的目光，徐南歆艰难地说：“我错了，我不该……不该忤逆陛下。陛下带我回去吧。”
她不想进去，不想让里面人看见，她与秦翊待在一处。
秦翊淡笑道：“方才气焰嚣张的，眼下倒也会服软啊。”
可随即，他笑容顿散，寒声道：“多说无益，今日你必须得进这个门。里面是刘氏兄妹，莫要让他们久等了。”
他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徐南歆心中倏沉。看样子，她无论如何都要进去一趟。
她盯着眼前房门，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此地是一处厢房。
秦翊至少没把他们丢进牢狱，让他们吃苦头。
她推开门，里面赫然站着数个精神抖擞的宫女太监，一看便知是看守房中人的。
他们朝她颔首，朝秦翊跪安行礼，随即默不作声退下。
此厢房颇为宽阔，连通数间小厢房，足以同时居住好几个人。
刘氏兄妹正待在内间。
不知为何，刘公子正卧在榻上。见到来人，他才忙不迭起身下榻，与刘姑娘一同叩首行礼。
徐南歆来之前，便知他们定被关押在某处地方。走了一路，她眼下心中已然平静。
可她望着地上这惊惧万分的两人，又望着秦翊，他那泰然处之的模样。
心中火气蹭地一下上来。
她忍不住颤声质问他：“你为何要软禁他们？他们不过是无辜百姓，居然要被你幽禁在此。你……你简直愧为人君！”
“软禁？”秦翊嘲弄道，“朕是那种人吗？”
徐南歆瞪着他这可恶的俊容，这颠倒黑白的嘴。一双目光如有实质，仿佛恨不得把他瞪出一个洞。
秦翊却转而朝地上两人微抬下巴，不咸不淡问道：“你们来说说，朕可是戕害百姓的暴君？”
刘姑娘浑身打了个激灵，连连摇头：“不、不是的。”
她缓过一息，勉强收整思绪，稳声道：“徐姑娘误会了，陛下是……好心收留民女与我受伤的兄长，而非软禁我们。”
刘公子亦应声道：“没错，在下先前身受重伤，且伤势……不便告知父母长辈，无法归家。无奈之下，只好假借外出游学之由，瞒过家里人。如今，我能得陛下收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徐南歆却想起，方才厢房里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宫侍。
她全然不信这“收留”之言。
可刘氏兄妹之言，无疑让秦翊从一个任性妄为的恶人，转而化身成一个体恤百姓的大好人。
她几欲张口反驳，然而迎上刘氏兄妹恳求的目光，到底不忍心。
最后，徐南歆轻声问道：“刘公子竟受伤了吗？方才卧床不起，亦是在养伤？”
但她分明记得，自己出逃那日，刘公子还活蹦乱跳，甚是康健。
“嗯……”刘公子应了声。不知为何，他瞥了秦翊一眼，面露难色，不欲多言自己的伤势。
秦翊却“好心”给徐南歆解释道：“按朝中律令，违反京城宵禁者，笞二十。那夜他违反此令，自该受罚，眼下，便是在养这鞭刑之伤……”
“什么？”徐南歆悚然一惊，“鞭刑？”
怪不得……原来这伤势本就是秦翊一手促成！他竟好意思说收留他们养伤？
徐南歆清楚记得，那夜她出逃之时，京城尚未宵禁。刘公子出城，怎么可能会违反宵禁？秦翊这分明是妄加之罪！
可是——她随即沉默，无言以对——此事的是非黑白，不都是由上位者一张嘴决定？何况，刘公子都认下了。
秦翊此举，合规合令，竟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甚至刘公子家人那边，都不会因此生出任何异议。行事何其妥当，何其顺理成章……
难怪他这样一个冷厉之人，在朝中名声却那般得好。连多事的言官，都挑不出他的错处。
徐南歆强忍着想驳斥他的念头，请求道：“事到如今，我只求陛下一句话……待他们养伤事毕之后，您能彻底放过他们，放他们性命，放他们自由吗？莫要让他们，再被牵扯进我与您之间的事了。”
秦翊挑眉，瞥了眼刘氏兄妹，故作惊讶地叹了声：“就只是如此？朕记得那日，你不是要同他们一起出城吗？现在你不想跟他们走？”
话音刚落，刘氏兄妹俱都抖了抖，刘公子忙道：“在下与舍妹，不过是平民百姓，怎敢与徐姑娘有所牵扯。”
他们两人，虽只与这位皇帝见过几次，但他们早已看出对方阴晴不定的性子，以及……对徐姑娘的格外不同寻常之处。
他曾亲自过来，细细盘问他们那夜的具体行动，计划。
三句不离徐姑娘。
那时，刘氏兄妹才恍然明白，他们那夜不知死活的举动，究竟惹出多大的乱子——他们居然招惹了一国之君！
其根源……并非是他们带走了死囚裴明琅，而是……他们竟敢协助徐姑娘出逃。
他们印象中，徐姑娘分明只是裴明琅的友人，是个平凡姑娘，并无值得称道的背景。她虽长着一副夺人眼目的好容貌，可除此之外，便再无出挑之处。
她曾与他们在京城酒楼相谈甚欢，无比随和。
但他们万万想不明白，为何她竟与一国之君有所牵扯？
又有何牵扯？
刘氏兄妹眼观鼻，鼻观心。自身本能的畏惧，令他们不敢深思此事。
一旁，徐南歆已然听出秦翊的弦外之音。
她深深望了眼地上两人，强忍愤懑道：“陛下何必明知故问？非得要我……当着他们的面说吗？”
秦翊不置可否。
但徐南歆清楚，若她这答案令他不满意，他恐怕不会轻易放人。
她低垂眼眸，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逃了，我……已是陛下的人，我认命了。”
简单的一句话说完，仿佛要了她半条命。
果不其然，徐南歆随后便在刘氏兄妹脸上，瞧见震愕万分的神情。
想来，从此以后，他们两人再也不敢生出任何帮她的念头了。他们可以帮助自己的友人，但绝不敢带皇帝的女人出逃。
秦翊轻轻笑了声：“知道就好。你且放宽心，朕不会为难他们的。”
言罢，他蔑然地扫了眼刘氏兄妹，轻描淡写道：“你们养完伤便自行离去，不会有人阻拦你们。”
“多谢陛下。”两人齐声道。
——
不过，秦翊接下来带徐南歆去的地方，可就不是一处普通厢房了。
此地是皇宫暗室，专用来关押宫中重犯。
里面，无疑是一个小型的诏狱。各种刑具、候命狱卒，俱都完备。
徐南歆行走在阴森甬道里，浑身寒意阵阵。
她随着秦翊走了片刻，终是忍耐不住，死活不肯迈步了。
“陛下让我回去吧……”她哀求道，“我知晓，裴明琅本就死路一条。您如今再让我瞧他一眼，有何用呢？”
徐南歆深知自己心软，倘若不见裴明琅还好，若是一见……只怕她到时候，会忍不住与裴明琅互诉衷肠，忍不住恳求秦翊放他一条生路。
到头来，只会惹恼秦翊。
还不如，从此不见裴明琅，就当忘了他这个人。
她还好受些。
何况，她内心深处，万分不愿裴明琅得知她与秦翊的苟且……
裴明琅会不会还当她是秦翊的妹妹？倘若他知道，她与秦翊竟成如今这般……
徐南歆光是一想，心就绞痛起来，简直要无地自容。
秦翊闻言，步履顿住，缓缓回首扫她一眼。
“不想见他？难为你有此自觉，朕还以为你对他念念不忘呢。”
徐南歆心口一跳，仿佛陡然看见希望的曙光，忙点头道：“我再也不会想起此人了，陛下放我回去好吗？”
秦翊却微微摇头，叹息道：“往日就罢了，可今日你必须得来，不然……错失良多。”
徐南歆一时不解其意，愣在原地，无可奈何被他带过去。
不料，她尚未接近裴明琅，竟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随即，不远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尖厉喘息，刺耳无比，似要将空气都扭曲了。
徐南歆遥遥看见前方那道身影，登时如坠冰窟，头皮发麻。
“他……他是……”
她喉咙像是被卡住似的，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只有一双眼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秦翊慢条斯理回答道：“是他。”
“你听说过凌迟吗？”他忽凑到她耳畔，如毒蛇吐信般说道，“这便是了，就当给你开个眼。”
就在徐南歆忍不住挥拳欲打向他这张脸时，秦翊从容不迫制服住她，整个人诡异地快慰起来。
“朕方才轻易饶了那两人，是不是给你某种错觉，以为朕不计较今夜你做的荒唐事？大错特错，朕要让你此生都忘不了今夜这场教训。”
“裴明琅是因你而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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