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大礼 “朕的千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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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南歆信步走了一会儿，傍晚凉风总算将她吹醒了。
但身后宫女忍不住问她：“姑娘可要回宴上？”
徐南歆闻声抬起头，遥遥可见远处灯火通明璀璨，宫侍熙熙攘攘。那里，正是宫宴的方向。
她虽饮了酒有些昏沉，但仍清晰地知晓，自己从来不属于那里，也不被接纳。
“不用回宴上……”她目光远眺，嘴上嘟囔道，“我醒完酒，便直接回去歇息好了。”
宫女深知这于礼不合。皇帝的诞辰宴，岂容她随意回去？可宫女亦不好反驳，只当她头脑尚且迷糊，待她彻底清醒后，便会乖觉回宴上。
宫女便陪着徐南歆环绕着假山、亭榭兜圈子。
然而不料，此地并非只有她们。
迎面走来数位摇着扇的公子哥，他们谈笑声不小，还未接近，便能闻到一股酒气。他们应该也是离席来醒酒的。
此地并无岔路，徐南歆无法避退，只好朝他们福了福身。
他们见到一位身着不凡的姑娘，亦俱都收敛笑意，正儿八经朝她回礼。
本来，两方人就该这般错身而过。
可那几个人当中为首之人，忽然顿住脚步，朝徐南歆拧眉看去。
“你站住。”
徐南歆不解地停下步子。她定睛瞧着眼前这个人。
此人相貌，勉强称得上俊朗。但眉目虚浮，轻佻之意挥之不去。
不知为何，她竟觉他有几分眼熟。
而她身后的宫女柳眉倒竖，嘀咕一声：“这位公子好生无礼。”
那人却呵斥道：“退下，区区宫女，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他身后人帮腔道：“你这宫女有眼不识泰，你可知，你面前站的是谁？冯家二公子！”
徐南歆恍然大悟，他竟是冯姑娘的兄弟？难怪他这相貌，与冯姑娘有几分相似。
她眼见着两方人火气上来，忙息事宁人道：“见过冯二公子，不知您有何贵干？”
冯二轻笑一声，明知故问道：“我对姑娘一见如故，敢问姑娘是何方人家的？”
徐南歆听出对方来意不善，迟迟不答。
而冯二身后几位拥趸，这才瞪大了眼睛。
他们并非是认出了徐南歆。而是此刻，他们这才发觉，徐南歆身后跟着的，可是宫廷宫女！
寻常赴宴的贵女，身后也不过跟着些丫鬟罢了。那眼前这位少女，身后却跟着宫女，她来历定然不同寻常。
——许是宫中人士。
他们这些少爷，皆含着金汤匙长大，早就认得各路皇亲贵族。
而他们独独认不得她。
正待其余人面面相觑，左思右想都不得其法时，冯二却摇了摇折扇。
“这等简单问题，姑娘却不肯回答么？”
他嘲讽道：“是姑娘出身太过高贵，我等不配一闻？抑或是，姑娘上不得台面，说出来会污了我等的耳朵？”
此言无礼至极，堪称挑衅。
饶是徐南歆再想自欺欺人，她也清楚，这位冯二公子认出她来了。兴许是两年前除夕宫宴上，他见过她，且两年后，他竟还记得她这张脸。
如今，他定然知晓她与秦翊的事。无论如何，此事都狠狠打了冯家的脸，冯二怎会善罢甘休。
徐南歆垂眸，静静想着。
而她身后宫女，已经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冯二出言不逊，分明就是要找她们麻烦的架势。哪怕徐姑娘驳斥一句，拂袖而去，都比眼下沉默来得妥当。
冯二见她不应，料定她是为此心虚，更嚣张道：“不说话？看来你也知道自己上不得台面。就你这样低微不堪之人，还敢趁长姐入宫前，动歪心思……”
说着，他走近几步，不屑地瞥她一眼。
傍晚时分，冯二原是看不甚清她容颜的。
他下意识走近数步，也只是想看看她长着何等祸水模样。竟不曾想，他看清后蓦然一僵。
眼前少女，脸蛋白净，眉目如画，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猫儿似的水眸，嫣红的唇微抿，纵使不笑，亦殊色动人。
冯二一介纨绔子弟，早见惯了秦楼楚馆的各色美人，如今。陡然见着个如此清丽水灵的少女，全然不同于那些庸脂俗粉，他一时竟移不开眼。
他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她纤细窈窕的身段，不由喟叹道：“难怪啊……”
难怪能引得皇帝都敢为她，拂了冯家颜面。
冯二此前没见过徐南歆。
他之所以认出她来，不过是因为……他方才与两位公主擦肩而过，意外听见她们提及，徐南歆就在此地。
冯二这才想起这个人，这个敢坏他长姐好事的下作女人。
刚才，他又见徐南歆身后跟着宫女，而非寻常丫鬟。
冯二遂当即确认她的身份。
他本想嘲讽她几句，最好，能说得她下不来台，给他长姐出口恶气。
此刻，冯二却转了转眼珠子，动起旁的心思。
“倒还算是个美人，可陛下怎地不给你个名分？”他意味深长盯着徐南歆道。
徐南歆蹙了蹙眉，只当冯二还在嘲讽她。
她之所以忍让此人至今，一则是她本就做错了事，理亏在前，二则是看在冯姑娘面上。毕竟，她亏欠冯姑娘良多。
她便不欲与冯姑娘的兄弟起争执。
“陛下自有章程，岂容我置喙？”她淡声应道，言罢，便转身欲走。
她自觉，自己忍让多时，已经让冯二嘲讽痛快了。
不料，冯二却上前拦住她，不怀好意道：“依我看，陛下恐怕已经腻烦你了吧。”
两个月前，他与冯家还闻得风声，说是秦翊要册封她。
谁知不久后，便没了音信，不了了之。
按冯二在风流场上的认知，这不就是腻烦一个女人了？何况，徐南歆并无高贵身份，如今随意打发了，或是草率安置在宫里，都不足为奇。
他愈发觉得有理，继续道：“可惜，受宠的风光日子总是短暂，一去不复返啊。你如今这没名没分的，与一介宫女有何不同？待我长姐嫁入宫，来年再进行选秀之后……陛下怕是早把你忘在犄角旮旯里了。”
徐南歆对他这番胡言乱语不予理会，仰头盯着他，声音清凌凌道：“随冯公子如何说。想来您这等人物，不该与我这低微之人多费口舌，何不放我离去？”
冯二被她轻轻一瞪，又瞧着她姣好容颜，不知为何，愈发心痒难耐。
一时，他将心里话脱口而出：“要我说，你与其在皇宫里虚度年华，还不如跟了我，我好歹会给你个妾室名分……”
此言一出，在场其余人皆震愕不已。
徐南歆身后宫女再按捺不住，斥道：“饶是冯公子再胆大妄为，也不该说出这等话来。您难不成忘了徐姑娘服侍的是谁？”
冯二身旁众多友人，亦忙低声劝他道：“你疯了吧，那可是皇帝的女人……”
徐南歆对此言，本来甚是惊愕，心中涌上烦恶。
可听见宫女与其余人的劝说之言，她竟更生一层寒意，浑身如浸冰水。
她……还是她自己吗？徐南歆头一次如此怀疑。
如今，她身边所有人，是把她当徐南歆看待？
还是只将她当做秦翊的女人？
她像是被戳了某种烙印，而旁人也只看得见这一烙印，再不会注意到她本身。在他们看来，她要主动为秦翊守身，不容旁人染指，仿佛一个认主的物件。
甫一生出此念，徐南歆顿觉不寒而栗。
“够了……诸位自便。”
她颤声道，随即侧身欲走。
不管如何，今夜这场闹剧该结束了，她要离开。
否则，徐南歆想象不到自己会做出什么。
可冯二竟像是被周遭劝阻之言，激起了胜负欲，他侧身一堵，分毫不让。
“且慢，姑娘别急着走啊。”
冯二对自己颇为自信。
他是谁？顶级勋贵冯家的嫡子。
他祖父是超品大将，姑母是一国太后，不久后，长姐还是一国皇后。
偌大京城，无人敢惹他，更无人敢拒绝他。
皇帝碰过的女人又如何？反正眼前这个，怕是早就被皇帝抛之脑后了。那他尝尝滋味，有何不妥？即便事后会被轻微责罚，冯二亦觉得不亏。
他诱劝道：“我可没想过要伤害姑娘，眼下，只是想让姑娘别守活寡，择良木而栖。你之后定会晓得我的好……”
思及此，冯二竟擅自伸手，意欲摸向她的脸蛋。
他本来没想着自己会轻易得逞，他以为徐南歆会躲，甚至，以为她会不复一直以来的清淡神情。
可她竟纹丝不动，任由他触碰。
她仿若无事地问：“冯公子如此，就不怕陛下责罚？”
冯二见她不躲，顿时飘飘然起来，笑嘻嘻道：“陛下仁德，我不过是收用了他已厌弃的女人，他不会计较的。”
徐南歆心道，他可就大错特错了。秦翊岂是仁德之人，按他睚眦必报的性子，这冯二事后定讨不了好。
不过，她自己无所谓。
冯二受罚，她喜闻乐见。
而她被旁人碰了，还是被秦翊玩弄，在徐南歆看来，并无任何不同。多一次少一次的区别而已。
秦翊的触碰，令她惊惧厌恶，眼前之人的触碰，亦不遑多让。
可她忍了。
因为，她心底竟冒出某种期许。
——万一秦翊自此嫌她脏，彻底厌弃了她……
那就好了。
即便，他很可能直接赐她一杯毒酒……徐南歆竟也觉得，算是解脱。
总好过，继续这般行尸走肉，不见天日地生活。
总好过，被当做是秦翊一人所有的附属品。
她静立在原地，强忍恶心，任由冯二摸她的脸，摸她的细颈……
其实，只要她此刻有任何不愿，略微反抗一二。冯二碍于秦翊威严，就绝不敢继续妄为。
可她无动于衷，任人施为。
最后，冯二呼吸已然乱了，按捺不住拽起她的胳膊，要带她去僻静无人之地。
两位宫女倒抽一口冷气，忙不迭要阻拦，却被冯二狠狠瞪了一眼，厉声警告一番。
“你们还不速速滚开，当心丢了自己的小命！”
此地之人皆是权贵子弟，身份不凡，岂是她们这些宫女可以惹恼的？
两位宫女心中一沉，只好折身返回宴上。
她们要赶紧回去通风报信。
然而，她们甫一行至前方的拐角处，不经意侧首看了一眼。
竟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秦翊一脸肃杀，森然立在假山后面，似一抹融入黑夜的鬼影。
他身后一众宫人，额发早已被冷汗浸湿。
此处地势较高，正可将下面情况一览无余。两位宫女已然不知，他究竟来了多久，听了多久，看了多久。
她们只知，有些人要遭大难了。
秦翊见徐南歆真要被冯二带走了，才微抬下巴，示意太监前去阻拦。
周遭死寂得可怕，而后，响起一道森寒声音。
“朕的千秋节，她倒备了份大礼。”
秦翊俯瞰底下场景，眸中翻滚暗涌，眼神冷得像是要杀人。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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