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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挂怀 “倘若有了 ...

  •   徐南歆冷眼瞧着太医过来,他正欲垫着帕子为她诊脉。

      她看向一旁的秦翊,若无其事问道:“陛下,为何区区月事,您竟如此大动干戈?”

      秦翊沉默了好一阵,却避而不答,只道:“且让太医瞧瞧吧。”

      太医似乎察觉到两人之间的锋芒,心里一抖,小心翼翼隔着丝帕,欲为徐南歆诊脉。

      她却忽地甩开太医的手,不复从容:“陛下,我求您告诉我,究竟是何故?到底是月事的问题,还是……旁的缘故?”

      她尾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秦翊皱着眉,沉吟片刻,最后叹息一声,像是下定决心。

      “确实是旁的缘故……抱歉,朕瞒了你。”他黑沉的眼眸直直投向她,“那一夜之后,你服用的并非避子汤,只是调养的药。所以眼下……很有必要瞧上一瞧。”

      徐南歆的身形晃了一下。

      虽然,从方才开始,她心中便早有预料。可听了秦翊实打实地承认此事,竟仍旧如一锤重击砸向她。

      “为何?陛下为何出尔反尔?”她咬牙道。

      秦翊回答道:“避子汤于你身子有害。何况那时,你本就孱弱不堪,朕岂能任由你饮下此药。”

      “真就只是如此?”徐南歆扯了扯嘴角,“我那日的孱弱,是拜谁所赐?如今,我倘若真的……”

      她顿了顿,隐去了之后几个字,似乎极力不愿此事成真。

      随后,她继续道:“那我照样要服药打掉它。而此事,更为损伤我的身子。陛下当真料不到吗?”

      秦翊忽地抬高声量:“你敢!”

      说着,他发觉自己语气过重,便缓了声音:“倘若有了,就生下来,朕会待他好的。”

      徐南歆气得浑身颤抖,恨不得把眼前之人撕碎。

      她分明早就劝说过自己无数次,既然反抗不得,便安生待在他身旁吧。

      她经过那一夜,已然彻底惧了他,只求自己,莫要被他磋磨折腾。

      可眼下此情此景,他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实则只是想用一个孩子绑住她!原来,他从不在意她的任何想法,只顾着顺从自己心意,独裁专治。

      未曾想,就连一碗避子汤,他都不打算真的给她。

      纵使此前,他常常以一副爱重她、视她如珍宝般的面貌对待她。可他骨子里,永远都在俯瞰她,从未把她这个人当做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看!

      意识到此事之后,徐南歆四肢百骸都透出深深的凉意。

      这些时日,他不曾碰过她。而她自己,竟还为此有所动摇,竟还隐约生出些幻想,觉得就此认命,委身于他,锦衣玉食的也算不错。

      如今看来,当真可笑。

      她不过是他生活中,解闷的小乐子,不值一提。即便没有她,他也不会缺了什么,没看见明年选秀在即么?

      而她有何想法、有何意见,统统不重要。

      她连她自己的身子,都任人摆布。甚至连自己情不情愿怀上孩子,都做不了主。

      不过,这回他要失望了。

      徐南歆心中寒凉,面上却是淡淡,说道:“陛下不必让太医瞧了。”

      “你莫要讳疾忌医,从容面对此事便好。”秦翊不答应,他朝太医支了支下巴,示意给她诊脉。

      徐南歆抗拒不得,索性老实待着,任由太医诊脉。

      太医确认了又确认,过去良久,久到秦翊脸色都有些不豫了,才战战兢兢道:“启禀陛下,恕臣才学浅陋,据臣诊治……姑娘身子除了有些气虚,便再无异样。”

      徐南歆听完,险些笑出声。

      而秦翊一张脸,已经黑如锅底。

      他沉声道:“那她的月事,为何推迟这般久?”

      这便是太医不解之处了。

      徐南歆瞧见这年过半百的太医,被秦翊问得直打颤,便好心出声道:“陛下何必为难旁人,我自己便晓得缘故,且让他走吧。”

      得秦翊首肯,太医如蒙大赦,忙不迭离去了。

      “那你说,究竟是何故?”

      秦翊适才想起,当时她说完自己的月事,似乎正欲解释什么。

      然而,他彼时已先入为主,只忙着去传唤太医了。

      “那夜之后,女医为我开了方子,里面有一味药,便会致女子月事紊乱。那位女医特意提过,让我莫要为此忧心。”

      否则,她足足两月不来月事,自己岂能不觉异样?

      “原是如此。”秦翊沉凝望着她,“那方才,你之所以干呕……”

      徐南歆垂眸不答。他既已知晓答案,何苦再问一遍?

      随即,她一撩衣摆,跪地行礼,面无表情地请罪:“请陛下恕我御前失仪……”

      其实,哪儿来的御前失仪,不过是……单纯厌烦他这个人而已。

      若说太医来之前,她只是身体本能还残存些厌恶惧怕,而今,她便是从身到心,皆无比恶心他了。

      秦翊回想起徐南歆方才的干呕,以及如今,她的跪地请罪。种种景象,好似一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面色阴沉得要滴水,良久不言。

      而徐南歆继续道:“但眼下,我是好不成了。若陛下执意要碰我,还望您勿要介怀……”

      “住口!”他厉声道,简直看不惯她这样子,“还不快起来。”

      可徐南歆不起,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犟着。

      秦翊直直盯着她跪地但挺直的脊背,忽地冷笑一声,当即拂袖而去。

      ——

      之后的日子,秦翊竟不曾找过她。

      转眼便至千秋节,徐南歆还是按照之前所言,整装一番,前去宫宴。

      上一次去如此盛大的宫宴,竟还是在,将近两年之前的除夕宫宴。

      那时,还有明珞公主等她,两人携手一同前去。宴会上,还有不少人同她言笑晏晏打招呼,以公主之尊礼待她。

      而今,什么都没有了。

      殿上华灯高照,金碧辉煌,相熟的宾客三五成群,举杯交谈。

      徐南歆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周遭宾客不多,但她深知,仍旧有若有若无的目光投向她。

      她对京城贵族们来说,算得上生面孔。

      许多人都不认得她,不知她是何方人家的女儿。她身旁并无任何长辈,竟能通畅无阻来此宴会,当真怪异。

      而少数人认得她,但也只对她留有一种印象——秦翊的女人。

      徐南歆对形形色色的目光,视若无睹。她只当这繁盛宴会,是一次寻常晚膳,打算默不作声吃吃喝喝,熬完时间,便直接离去。

      不过,按正常流程,会有诸多宾客上前向秦翊说祝词,与除夕宫宴无异。

      但这回,徐南歆早无当年的兴致,更觉无任何必要。

      秦翊只说让她来,又没要求她为他做些什么,她何必多此一举讨好他?

      她便静静坐在下首,偶尔,目光不经意望向上面,竟只瞧见重重人群,将她的视线遮挡严实。

      她连秦翊的半点影子都瞧不见。

      而他似乎,也没有要唤她过去的意思。

      他们之间,就像此时此刻这般毫不相干,该多好。

      他在高座之上,莫要一时兴起搅乱她的人生,该多好。

      徐南歆垂眸,继续闷不吭声地用膳。

      然而不久后,她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明珞公主与长公主。

      她们相携而来,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恰如她们不亲不疏的关系。

      徐南歆愣怔一瞬,忙起身朝她们行礼。

      “见过公主。”

      长公主倒甚是自然,朝她淡笑道:“起来吧。”

      而明珞公主隐显几分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有点别扭地提议:“眼下,这宴会人多嘈杂,我们何不去外头清净之地?”

      言罢,她向徐南风略一颔首,示意她也过来。

      徐南歆一头雾水,便只好跟上她们。

      此刻,明珞公主与长公主的态度,皆称得上友善。难不成,她们只是想寻她说些话?

      三人行至一处凉亭,便就坐在里面。

      明珞公主怔怔地打量着徐南歆,叹息道:“姐姐……你近来过得好吗?”

      徐南歆愣了一下,片刻后,僵硬地点点头。

      怎么才算过得好呢?

      锦衣玉食、仆妇成群?那她确实过得好。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旁人的欺压、玩弄。

      她不可能将这些事告于旁人,但她很难违心地说服自己。

      明珞公主见她颔首,不作它想,轻笑道:“那便好。姐姐,那日是我的不是……我没能细听你的解释,竟自以为是,误会你了。我怎么能因为旁的事而疏远你呢,真是该打!”

      长公主随即道:“是啊,你一个做妹妹的,就莫要管陛下房里事了。何况,陛下、徐姑娘,甚至其他当事人,都不曾有过任何意见呢。”

      明珞公主斜睨长公主一眼,不予理会。

      徐南歆回忆起那不堪回首的一日,苦笑道:“无碍,公主是性情中人,我能理解。”

      总归,明珞公主不再误以为是她勾搭秦翊便好。不过,为何明珞公主突然就不曾误会了?她心中尚存疑窦。

      眼下,两人便算说开了,明珞公主复归从前松快的模样。

      经过许久时日,她对此事已算是接受良好,便忍不住调侃道:“姐姐,你与皇兄是如何相熟、生情的啊?我看皇兄平日生人勿进、不好伺候的,还真想象不到他……呃,喜爱一个人的模样。”

      她少许几次,旁观徐南歆与秦翊相处,都察觉不出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故而当时,她陡然看见两人亲近,才惊愕不已。

      徐南歆闻言,沉默良久。

      寻常人,大抵都会像明珞公主这般设想吧。只会认为,他们是两情相悦,只会好奇,秦翊如何看得上她。

      至于她作何感想,不消多问,她定是情愿的,无比情愿。

      此时此刻,徐南歆很想据实相告。

      其实她半点都不情愿,而秦翊待她,亦称不上寻常人该有的男女之情。他不过是为着一己之欲,强迫于她。

      可她不敢说。眼前两人皆是秦翊的血亲,她说了有何益处?

      “我与陛下相处了一两年的光景……兴许便是因此。”她淡声回答。

      实话实说,徐南歆自己并不清楚秦翊为何看上了她。

      倘若她知晓,她早就想方设法加以改正了。

      而明珞公主却不满意她这敷衍的答案,正欲再问,长公主制止了她。

      “明珞,你倒是个不知羞的。徐姑娘脸皮薄,你再三问下去,徐姑娘是不会计较的,那你看陛下计不计较。”

      “好吧,”明珞公主瘪了瘪嘴,转而问起另一桩事,“姐姐,皇兄可有提过,你日后会是什么位份啊?”

      徐南歆眨了眨眼,摇摇头。

      先前,秦翊与她是说好的了。

      可她出逃之后,秦翊定不会按原先定好的来,否则他一国之君的颜面往哪儿搁?

      何况出逃那夜,他还放话,要她为奴为婢,如今却是不再提了。也不知他是一时气话,还是有后手等着她。

      明珞公主见此事悬而未决,想了想,了然道:“大概要等冯姐姐嫁进宫,皇兄才会册封后宫吧,那也要不了多时。何况,姐姐与冯姐姐关系甚佳,想来冯姐姐定会帮衬着你……”

      徐南歆心里一突,不着痕迹垂下眼眸。

      冯姑娘……怕是无缘进宫为后了。

      她虽厌烦秦翊,但并不怀疑他的能力。只要不出什么纰漏……那日他所言,定能说到做到。

      她正犹疑着该如何回应明珞公主,而长公主却先开口:“这都是八字还没一撇之事,你收敛着点。不管如何,人家冯姑娘还是好端端的未嫁之身,你倒编排起来了。”

      明珞公主又一次被长公主训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到底没有继续说了。

      徐南歆一旁静听,神情微动。

      侧眸凝望着长公主,不知为何,她竟回想起将近一年前的往事。

      彼时,她尚在诏狱。

      而长公主,她不仅提前知晓和亲之事,而且……还语焉不详地提到,此事将牵连甚广,乃秦翊筹谋许久,让她莫要与秦翊对着干。

      时隔一年,徐南歆竟在此刻陡然间醍醐灌顶。

      长公主所言,莫不指的是会牵连到冯家?故而长公主亦清楚,冯家不会再出一个皇后?

      既然如此,她们眼下就千万别提此事了。

      徐南歆转而说道:“对了,我们与北蛮的战事,满打满算都打了大半年之久,你们可知军队何时能班师回朝?”

      前些日子,北蛮接连吃了大亏,节节败退。按理说,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打退他们。

      明珞公主忽地眼睛一亮,像是此言正问到她心坎了。

      “快了快了,前几日郭沛给我递了封信,他说军队已至北蛮疆域腹地,北蛮彻底没了一战之力,已经派出使臣请降。眼下两国使臣正在交涉,而大部分军队已准备齐全,要回来了!”

      长公主却抓住话语中的重点,深以为然地长叹:“明珞,你也是够难缠的,人家郭将军都不得不屈从你的淫威,特意给你递信。”

      明珞公主顿了顿,忽地嗔怒道:“长姐,你说话怎地这般难听,我这不是关心他么?所以在战前,让他记得时常递个信,报平安。”

      徐南歆顺着她们之言,想象一下素来板正的郭沛正襟危坐,给明珞公主写信报平安。一时,她竟有些忍俊不禁。

      明珞公主瞧见徐南歆的笑脸,气鼓鼓道:“好啊,连姐姐都笑话我。难不成我这要求,当真如此幼稚吗?”

      徐南歆忙收敛笑容,欲盖弥彰摇摇头。

      长公主却戳了下明珞公主的额头,嘲笑道:“原来你有这等自知之明啊。”

      三人说话间,底下侍者上前,为她们递了一壶酒,连带三个白玉酒杯。

      听侍者说,这酒是千秋节上,皇帝会赏赐给众人的美酒,以表体恤臣下。

      长公主抬了抬下巴,示意宫女为她们斟酒。

      明珞公主等侍者走远了,忽然小声道:“我依稀记得,姐姐不擅饮酒……此地并无外人,我们即便不饮这酒,也无所谓的。”

      长公主并不知徐南歆不擅饮酒,闻言,她端酒的动作一顿。

      随即,她赞同道:“确实如此,这不过是表面功夫而已。”

      徐南歆听着,心中倏然一暖。

      原来,时隔一两年,明珞公主竟还记得她这点小事。她们两人竟还如此关心她,一如从前。

      她笑了笑,却抬手拿起一杯酒:“我虽不善饮酒,但一杯还是不成问题的。”

      今日,她难得这般欢喜,她丝毫不愿破坏此刻的氛围。

      三人碰杯,发出一道清脆声响,随后三人各自饮下。

      这酒有些浓烈,难怪明珞公主劝她不必喝下。徐南歆一时有点晕乎乎的,双眸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但今日,她兴致空前高涨,就连平日看得厌烦的皇宫,都顺眼起来。

      她心念一动,慢悠悠地起身,朝她们颔首笑道:“我出去透透气,吹吹风……”

      明珞公主有些不放心她,但见她身后紧紧跟着两个宫女,应该也不会出岔子,便任由徐南歆离去了。

      她同长公主坐在凉亭,不由感叹一声:“皇兄为何不自己陪着姐姐呢?我看他如此挂怀姐姐。”

      明珞公主记得,方才宴会上,她皇兄的目光在筵席间逡巡了好一阵,而后,便常看向某个角落里。

      可他自己,并未派人唤徐南歆过来,而是让她与长姐,去陪陪角落里孤零零的徐南歆。

      明珞公主头一回见他如此。

      这才明白过来,那日,她是误会了,这兴许算是两情相悦。

      但似乎,又差了点什么。她说不上来。

      明珞公主无意深想,她只知道自己也很想念徐南歆,便笑吟吟地拉着长公主过去了。

      长公主却记得,方才徐南歆的强颜欢笑。

      她意味不明地叹了一声:“明珞,我看你对徐姑娘一片真情,日后……记得放机灵点,多帮帮她。否则,她可能过不太好。”

      还不等明珞公主领会其意,长公主复提议道:“我们眼下回宴席?好给陛下说一声此地的情况。”

      可当她们回去之后,才发觉秦翊已不在宴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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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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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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