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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千秋 “陛下,您 ...
秦翊一进来,徐南歆便有所察觉,一双目光遥遥投向他。
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没有恨、没有怒。清凌凌的,如古井无波般平静。
秦翊以为,她至少不曾大吵大闹,不曾怒目而视,他应该为此庆幸。
可不知为何,他有些不安。
他走到她床沿旁,盯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一时竟有些语塞。
徐南歆静坐在榻上,望着面前之人,等了半晌。
她不懂秦翊为何迟迟不吭声。
她想了想,淡声问道:“陛下,我昨夜伺候您,伺候得好吗?”
此言宛若一钩子,直接把秦翊拉回不堪回首的昨夜,他身形僵了一瞬。
顿了好一阵,秦翊软下声音道:“朕昨夜一时失言,其实,并非那种意思。”
徐南歆沉吟片刻,略微回忆一番昨夜实实在在发生的场景。
她便换了个措辞:“那昨夜,陛下折磨我折磨得还满意吗?”
秦翊闭了闭眼,他忽然意识到,有一样东西在陡然之间,往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莫要如此说了。”
“我说错了吗?”她轻声反驳道,“昨夜陛下不是那样做的吗?为何我只是将昨夜之事复述一遍,陛下却要掩耳盗铃,听都不肯听?”
秦翊闻言,直接怔住,一时失语。
可还未等他有所回应,徐南歆蓦然回过神,低垂脑袋认错:“陛下恕罪,是我口无遮掩了。求陛下莫要计较……”
她生怕秦翊为她方才之言发怒,竟忙不迭认起错了。
而对方迟迟不应。
随即,徐南歆的余光,瞥见床沿的被褥陷下去一些,一袭锦衣华服的秦翊竟坐在她床沿上。
他叹息一声,探出手,似乎想接近她……想触碰她。
徐南歆如遭雷击,昨夜回忆如流水一般涌来。
“别碰我!”她忽尖叫一声,下意识往里面瑟缩,浑身战栗。
良久后,她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她竟敢躲他。
一片死寂中,秦翊却并未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但他应该生气了。她想。
她忍着颤抖说道:“陛下恕罪……”
说话间,她不经意抬起脸,却对上秦翊一双深沉凤眸。
不似往日般带着凌厉锋芒,此刻,他眸色微动,流动着莫名神色。
秦翊嗓音干涩:“朕今后,不会那般待你了。你莫要害怕……”
而徐南歆丝毫不信。
他从前,难道就没有柔情蜜意待过她吗?可一旦她忤逆他,踩到他底线,他照样会狠辣地对待她。
毫不留情,就像昨夜。
对于秦翊这番承诺,她一声不吭。
秦翊目光沉沉,望着她蜷缩着的,微弯的脊梁,忽叹息一声:“你心中有任何怨怼,尽可以宣泄出来……朕亦不怪罪你。”
可其实,徐南歆已经不敢生出怨怼这种情绪了。她怨怼……他便会如昨夜那般惩治她。她本能地这般认为。
她心中只有恐惧。
但他都说了如此多话,她倘若再置之不理……他恐怕又要恼了她。
徐南歆静默片刻后,说道:“既然陛下不会责怪我,想来,是对昨夜颇为满意吧。”
秦翊顿住,他一时竟听不出来,她是在讽刺,还是真心实意地这般认为。
她继续道:“那陛下可否信守承诺,赏我一碗避子汤?”
兜兜转转,她竟又说回此事。
秦翊眼前一黑,咬牙道:“……你把自己当什么了?你是妓子,朕是你的恩客?问朕满意与否,还要以此为由,让朕赏赐你?有你这样轻贱自己身子的吗?”
徐南歆平静凝望着他,只觉他怪异无比。
不是他先轻贱于她吗?眼下,她惧怕了,她如了他的意,像一个予取予夺的物件。他为何还不满意?
她如今只有一个愿望,便是莫要怀上他的孩子,莫要让一个无辜孩子重蹈她的磨难。
她又问:“陛下是对昨夜不满意吗?”
言罢,她强忍不适凑近他,轻扯他的衣袖:“陛下还要再来一次吗?”
秦翊难以置信挥开她的手:“你疯了!你自己不清楚你昨夜伤得有多重吗?”
“我以为陛下乐见其成。”
昨夜,不就是他一手促成?
这句话宛如砸中秦翊脑门,他竟无措地僵硬好一阵。
半晌后,他像是自欺欺人似的,近乎希冀般望着她:“好……你要避子汤,是不是要到避子汤,你就会好起来?”
不等她回应,他便自顾自地起身:“朕去找太医开方子。”
——
见到太医,他直截了当说明来意。
太医面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听上首之人问道:“此药对女子身体可有危害?”
太医如实道:“自然是有的。”
秦翊神情晦暗,静默了好一阵。
太医当然知晓此药是给谁服用,他见秦翊为难,便劝说道:“微臣认为,昨夜,徐姑娘身体损伤颇重。照理说……不大可能会有孕。”
秦翊闻言,登时松了口气:“那你开些调养的方子。”
太医了然,正欲退下,却忽听他又问道:“避子汤……只能给女子服用吗?”
虽说眼下,他们暂时不能亲近,可秦翊总要考虑到她痊愈之后。
太医听出秦翊的意思,当即大惊失色,连连摇头:“陛下万万不可!此药性凉,恐于龙体有碍,况且并无男子尝试过,药效尚且存疑。”
秦翊深思之后,也觉有些荒唐,便颔首道:“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兴许过段时日,她便不会那般抗拒他的接触,亦不会那般倔强。
她总会有软和下来的那一日。
而避子汤之物,也就派不上用场了。
如今,她确实不敢反抗他了。
可不知为何,秦翊竟宁愿她如昨夜那般奋力反抗。
——
徐南歆怔怔盯着手中这碗汤药。
“原来,这便是避子汤。”她忽抬起头,直勾勾看向秦翊。
秦翊顿了顿:“……是。”
随后,他竟从她望向他的眸中,看出一丝感激。他不自然地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她对此不曾有疑,轻笑道:“多谢陛下。”
言罢,徐南歆一饮而尽。
秦翊忽然觉得,她整个人像是因此轻快了一些。这或许是件好事。
她用茶水漱完口,想了想,又问道:“陛下,我是伤好之后,便去内务府吗?”
语气轻盈,像是在谈论家常闲话。
秦翊乍一听没懂她的意思,而后,沉了脸色:“你不必去那种地方。”
话音刚落,他瞧见她脸上的轻快,在一瞬间破裂。
她竟挣扎着要从榻上起来,甚至要委顿于地,恳求他:“陛下是要出尔反尔吗?我真的甘愿为奴为婢,只求陛下放过他们,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秦翊惊愕一息,连忙俯下身子拉她起来。可当他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刻,她循着本能,惊恐地往后缩。
他的双手就这么停在空气中,整个人像是被针猛地一刺,直接僵住。
每当他以为,情况有所好转时,总会出一些岔子,将他与她打回原地。
秦翊头一次生出无力之感。昨夜之事,宛若一道烙印,仿佛生生将两人,隔出天堑之距。他竟不知,该如何消弭。
秦翊只能后退一步。而她,总算不再颤抖了。
“朕并非此意……朕会放过他们,你不必为此付出任何代价。”他解释道。
徐南歆无动于衷。
她不信,这等好事会落到她头上。她更不信,秦翊一夜之间,会从一个残忍的刽子手,变作一个仁慈的大善人。
他许是在试探……她对他的忠诚。她若欣喜地接受了,恐怕,他就会变成另一副面孔。
徐南歆心中生出一种无名的怒意,可随即,被更深重的畏惧,取而代之。
不知何时起,她很难信任眼前这个人了。
她轻声:“陛下宅心仁厚,格外开恩。可我不能就这么受着,陛下还是按昨日所言,来安排我吧。”
秦翊扶额,他都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了。
“你可当真是……罢了,此事容后再议。你先养伤,朕不至于苛责一个带伤之人。”
既然如此,徐南歆只好不再坚持。
“嗯,我替刘氏兄妹,多谢陛下饶恕之恩。”
她深深俯首行一礼,就在秦翊面前。可又像是,与他隔了很远。
——
此后,秦翊确实不曾提过她身份安排之事。
可为了能时常看到她,他不顾礼法,竟将她安置到了……本该册封她为昭仪之后,她才该住进的那所宫殿。
只因,那里距秦翊的寝殿很近。
徐南歆对他的时常到来,并无太多触动。但她确实乖顺了,像是从那一夜伤痛中,汲取到了惨痛的教训。
她静静坐在殿中养伤,静静等着他到来,静静听着他说话,偶尔回应几声。
一切美满得,挑不出什么错来。
唯独,她对他的触碰甚是恐惧,如附骨之疽般难以根除。每当这种时候,看似美满的镜子,便会猝不及防被打碎,映出冰冷的底色。
秦翊知晓,不该任由这般下去。
可他尚有顾虑,若他再度无所顾忌,恐会将两人好不容易重建的和平,再次摧毁。
他只能,暂且这么陪着她。
何况,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实在容不得他太过耽于儿女情长。
北蛮战事焦灼。
早在多年前,秦翊便决意要扫平北方动荡,为此,他准备良多。如今战场上冒出头的诸多良将,皆是在他尚为太子之时,便被培养任用。
此前,朝中有些文官为此吵得面红耳赤。他们认为,先帝之时既已与北蛮建立和约,只用偶尔和亲、赐礼,便可维持和平,何必动用武力?
即便是北蛮率先撕毁和约,也都被打退了。那他们何苦劳民伤财,反守为攻?当心激怒北蛮,反倒吃了败仗,危及边境。
而当一封封捷报,传至朝中,这种声音便渐渐小了下去。
数百年前,北方蛮族以铁骑踏破山河,奴役百姓,经年之后才被抵抗回去。而先帝与其建立和约,不过是兵力尚未充足,只能暂且忍气吞声。
如今这时机,几百年来都不曾有过一次,秦翊当然不会错过。他至少要打得北蛮这一百年都成不了气候,再不敢来犯。
为着战事,他几乎是宵衣旰食。可即便如此,他仍每夜都要去看望徐南歆。
他渐渐察觉到,每夜她虽躺在榻上,但其实经常是醒着的。她是被他的到来吵醒了,亦或是,她本就难以入睡了?
总之,她知晓他在黑暗中望着她。但她一动不动,就这么装睡。
就这么不愿与他相对吗?
秦翊不愿承认,亦无意质问她。如今,她都如此乖顺了,他为何要计较这么多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过吧。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入秋了。
因着去年行刺之事,今年不曾举行秋猎。而每年秋猎之后不久,便是秦翊的生辰。
恰逢一封特大捷报传来:北蛮一支精锐骑兵被消灭殆尽,北蛮数位亲王亦被活捉。
原先焦灼的战事,很快倒向胜利的一边。朝中上下为此振奋鼓舞,趁着这喜庆,秦翊今年的千秋节,会大办特办。
这一夜,他难得早早来到徐南歆住处。
她尚未入睡,已散下头发,更了衣,正准备洗漱净面。见秦翊到来,她慌慌张张要行礼问安。
他止住了她的动作,定定看着她:“不久后是朕的诞辰。”
“哦,祝陛下千秋万代……”她愣愣地回答道。
他笑着打断她:“够了够了,这种话在千秋节上听礼官说说就足矣了。”
言罢,他话锋一转:“你也要来。”
徐南歆听出他语中的不容置疑,便可有可无地应了。
如此说来,上回秦翊的生辰……她竟是在牢狱之中度过。毕竟,去年秋猎后不久,他们便大吵一架,她被他关进诏狱数月。
她心中泛起些苦涩。
秦翊又道:“你想好赠朕何物了吗?”
她摇摇头,随即补充道:“我正在想。”
他忽然伸手,勾起她一缕墨发。此举尚未触碰到她肌肤,可徐南歆已然僵硬。
“朕其实什么都不缺。”他对她的反应视若无睹,语调尽可能温和,“你的伤……应该早就好了吧。”
那一夜之后,已过去近两个月。可秦翊非但没有淡忘那夜回忆,反而对此,愈发清晰。
他觉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她这个人了。
秦翊又不是和尚,他亦不可能就这样不近不远守着她一辈子。他至少要让她,不再因那夜之事而排斥他。
那他们还有重归于好之日。
为着不让她反感,秦翊已经极力放下身段,软下声音。
可徐南歆闻言,垂眸不语。
良久后,她面无表情地说:“陛下,您也可以找旁人,不是吗?”
她只当他是按捺不住欲望,所以,自觉此言并无不妥。
却不料,秦翊面色骤然阴霾。
祝大家端午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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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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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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