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偏执皇兄后》青木于夏

51、下药 酒液清亮，

　　等到徐南歆生辰之日，宫中诸人一大早就开始忙碌起来。

　　毕竟，秦翊要来她那里用晚膳。

　　按惯例，一国之君都是单独饮食，且有专人预先试菜，极少会去旁人那里用膳。

　　故而今日这一遭，倒算是桩罕见的大事。

　　徐南歆自己亦忙碌起来。

　　她要给秦翊做一份点心。其实此事，她早就熟能生巧，便无须全神贯注投入其中。

　　边做着手中之事，边神游天外，她难免会忆起些往事。

　　上回她的生辰，秦翊亦是同她一起用膳。不过，彼时还有明珞公主与长公主，秦翊与她，也只是不咸不淡的“兄妹”关系。

　　但一年后的今日，便大为不同了。

　　如今，册封在即，风声早已传遍阖宫上下，乃至宫外。

　　宫外，明珞公主与长公主俱已知晓此事，她们兴许不知该如何面对徐南歆，便不曾过来，都只递了份生辰礼。

　　宫内，冯姑娘也递了份礼过来。

　　徐南歆瞧过，三份礼都中规中矩，称不上用心，但也绝不会出差错。

　　生辰礼送来时，她看过一眼，便不曾再瞧，心里倒不怎么难受。

　　如今这般局面，她怎能强求她们还以从前姿态对她呢？

　　横竖她都不会留在此地了。

　　——

　　转眼便至傍晚时分，徐南歆估摸着秦翊快要来了，便让人把点心蒸上。

　　却不料，秦翊比她预计来得还要早些。

　　徐南歆忙与众人一起出来迎接。

　　行礼道：“参见陛下。”

　　她余光瞥向秦翊，他这模样，倒像是一结束政务，就匆忙赶来。

　　七月流火时节，他一路过来，额头竟隐有层薄汗。

　　“平身。”

　　秦翊朝众人颔首，随即走到徐南歆身旁，上下打量她一眼。

　　他笑道：“今天这日子，你怎么还穿得与往日别无二致？”

　　徐南歆垂首看了一眼，心道她今夜必会奔波，当然要穿得便利些。

　　秦翊方才只是随口一问，并未强求她的回答。他说完，便揽着她进殿。

　　殿中桌上，山珍海味，一应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乃是专为皇帝备膳的御膳房厨子所做，而非徐南歆惯常用的那些人。

　　用食规矩，自然也是照着秦翊那边的来。

　　徐南歆并无意见，秦翊堂堂一个皇帝，能陪着她单独用膳，已是天大的恩典。

　　秦翊目光缓缓扫过桌面，却未停留在任何珍肴之上。

　　片刻后，他问：“你做的点心呢？”

　　徐南歆顿了顿，答道：“我做得慢了些，眼下还在蒸……”

　　秦翊定睛瞧着她，总觉得她今日格外拘谨。

　　他不解，温和道：“朕没有催你的意思，更不会因此而不满。既然如此，我们饭后再用。”

　　言罢，两人落座，旁边宫人为他们布菜。一时寂静无声，房中只余碗筷轻碰的声响。

　　他们面前的菜肴，皆被专人试过毒，绝无任何异样。

　　徐南歆并没有什么胃口，她难得与秦翊同桌用膳，又思及她稍后欲行之事……她不自觉停下筷，打量着秦翊动筷的规律。

　　他爱吃哪些菜？不爱吃哪些菜？

　　徐南歆恍然发觉，自己竟从不知晓答案。

　　他们相识一年多了，她竟对这些细微之事，一无所知。徐南歆垂眸，觉着到底有些不该。

　　既然，她即将与此人永不相见，那她兴许该趁最后的机会，多了解他一些。

　　徐南歆打量的视线，变得无所顾忌起来。

　　最后，秦翊动筷的手微微凝滞，他侧目看着她：“你怎么不动筷？”

　　还始终一瞬不瞬瞧着他……秦翊迎着这样肆无忌惮的目光，很难再吃得下去。

　　不知为何，自从他们那日说开，徐南歆自顾自地亲吻他之后，她对他就莫名有些……说不上来的主动。

　　她不曾回避他的亲近了，偶尔自己还会来寻他。

　　一切事态，仿佛都在走向好转。

　　纵使秦翊方才被她这般盯着，他亦不觉冒犯。相反，这兴许是件好事也说不准。

　　毕竟她的目光，开始不自觉跟随着他了。

　　眼下，徐南歆听着秦翊的话，才迟迟拿起筷子，试探问道：“陛下，您喜欢清淡的菜肴吗？”

　　她方才观察到，秦翊更爱用那几道清淡的菜。

　　秦翊缓缓笑了：“你在观察朕的喜好？”

　　徐南歆登时僵住，无措地望着他，可渐渐的，心中不再惶恐，只有些嘀咕。

　　猜测旁人喜好，本就是件冒犯人的事，遑论是猜测君王的喜好？可秦翊这神情，她倒看不出任何不悦之色。

　　她支吾道：“陛下若愿意告诉我……”

　　“告诉你也无妨，”他低笑一声，“朕并无菜肴上的喜恶。你不必费尽心思打探此事。”

　　徐南歆微微睁大眼，“陛下竟没有特别喜欢的菜肴？”

　　“为君者，当胸藏丘壑而敛喜怒，面如平湖而隐波澜。临危局不动声色，遇盛景不形于色，以沉毅之姿镇抚四方。”

　　他淡声道。

　　徐南歆有些不信。秦翊看上去……也不像是真做到了的样子。

　　不过，在她最初的印象里，秦翊确实是个清隽矜贵、温谦有度之人。

　　当然只是表面上如此。

　　看见她迟迟不应的模样，秦翊笑意加深：“你还真信了？”

　　徐南歆怔忪一瞬，随即蹙眉：“难不成陛下骗我……”

　　她方才，还真险些以为秦翊要修身养性，做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君子。

　　然而，他竟是随口诓她的。

　　“这不过是为了防备刺客，遗留下的习惯。”他笑着解释道，“坐在朕这个位置上，便少不了刀光剑影，总会有宵小之辈，意图下毒。为着以防不测，朕便习惯每道菜都用些，但绝不多用。久而久之，便谈不上喜恶了。”

　　此言一出，徐南歆心中忽地一紧。

　　“……可我方才瞧见，陛下还是更偏爱清淡菜肴。”她忍不住深问。

　　他定定打量她，忽长叹一声：“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果真是个不聪明的，看来日后，朕要多把你带在身旁，让你多学些。”

　　徐南歆受不了他无止境的调侃了，她怎么就不聪明？

　　“罢了，我不问就是。”她别过脸，闷声道。

　　秦翊可不依她。“朕还当你是个好学的，怎么如今这般不求甚解？”

　　徐南歆深吸一口气，没好气道：“那恳请陛下告诉我吧，莫要卖关子了。”

　　他这才不徐不疾解释道：“一般毒药，难免有些异味。清淡菜肴掩盖不住异味，便更易察觉。长此以往，朕便会多用些清淡菜肴。”

　　“原来如此。”她若有所思地点头。

　　“不过，这只是朕的习惯而已，并不意味着，眼前这些菜肴有问题。你可别拘束着自己。”

　　徐南歆无语凝噎，此地是她的住处，她每日用膳的地方，她怎么可能拘束。

　　两人聊了几句，气氛倒活跃不少，再不像最初那般沉闷。

　　饭后，秦翊却不急着用点心，而朝殿外太监使了个眼色。

　　“朕先赠你一物，如何？”

　　徐南歆讶然：“那些东西不该放在……我之后住的那座宫殿中吗？”

　　“此物不同，你眼下就可试用一番，”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朕想瞧一下。”

　　很快，太监宫女们呈上一身织金嵌玉的华丽衣裳。

　　这衣裳较寻常夏装，要厚实些，但看着还算清凉，衣表光滑如水，不知是何等料子织成。

　　徐南歆还当是什么，结果是一身衣裳。

　　“陛下，我不缺……”

　　秦翊却不容置喙道：“你去换上，看看是否合身。”

　　徐南歆无可无不可地应了，跟随宫女前去试穿。却不料，此次侍奉她的宫女，亦是那日那位眼光毒辣的宫女。

　　待隔间再无旁人，她禁不住问道：“怎么是你？”

　　宫女笑吟吟道：“陛下派奴婢来的。姑娘有所不知，那日陛下还派人问过奴婢，姑娘身量如何，似乎正是为这衣裳最后确认一番呢。”

　　秦翊竟对这衣裳如此上心？徐南歆不解，她依言换上这身衣裳。

　　意外的合身。

　　但最为古怪的，是这面料……顺滑细密，有点硬但穿着倒挺舒服。而且，凉丝丝的，竟并非她料想般厚重。

　　是她从未见过的料子。

　　徐南歆带着满腹疑惑回去。

　　秦翊正闲适坐在厢房中，瞧见她推门进来，他目光便不曾移开。

　　对上他直勾勾的视线，她强忍不适，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陛下觉得如何？”

　　秦翊想象过许多次，她穿上这身是何模样，可真瞧见这一幕，竟比他任何一次想象都要惊艳，都要让他满意。

　　一时，他都说不出太多溢美之词。

　　他缓慢道：“……很好。”

　　秦翊走上前，垂眸看着局促不安的她，忽俯下身来，与她平视。

　　属于面前人的气息，倾泻而下，徐南歆呼吸一滞，瞬间纹丝不动。

　　她……还以为秦翊这是要……

　　然而，他只是与她鼻尖相隔一寸之距，便不曾再近。徐南歆整个人被他周身的龙涎香包裹，她忍不住屏住呼吸。

　　“你可知，这衣服的独到之处？”他问。

　　她摇摇头。

　　他像是邀功似的，热切道：“此乃一寸千金的鲛丝编织而成，看似柔韧，却可挡寻常兵器锋芒，天底下只此一件。”

　　“挡兵器……”徐南歆难以置信地看着身上这衣裳。

　　秦翊对她惊愕的态度很是满意，继而道：“无论是箭矢，还是兵刃，都再难伤你。”

　　箭矢……徐南歆蓦然怔住，陡然抬起头看向秦翊。

　　他还记得……她曾经为他挡的那一箭？

　　秦翊忍不住凑上去亲她一下，气息渐有些灼热：“满意吗？”

　　“嗯……”

　　她话还未说完，秦翊竟复凑上前，吻住她的唇瓣，这回，便不是方才的一触即分了。

　　缠绵黏腻，难舍难分。

　　徐南歆被迫仰起头，尝试着生涩地回应他，换来秦翊更深入的攫取。

　　良久后，他方退开，用指腹抹去她唇上的水泽，气息不定。

　　“对了……还有点心。”徐南歆喘息着提醒道。

　　秦翊了然，朝门外的太监示意。

　　一盘点心被端上来了，随之，还有一壶酒。

　　秦翊挑了挑眉：“朕记得，你不是不擅饮酒？”

　　他上回见徐南歆饮酒，是在除夕宫宴上，这亦是他唯一一次见她饮酒。

　　不过，那并不算太好的回忆……她当时自罚三杯，便是他的缘故。

　　秦翊不想多提，他转而忆起，除夕夜最后，他同她在宫阙看台之上，览过的那次烟花。

　　当时，醉酒的她还送了他一包……用手帕裹的点心，当真是憨态可掬。

　　可惜她不记得了，只有他还记得。

　　秦翊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你这酒量，能撑几杯？”

　　徐南歆自顾自地斟了两杯酒，小声说道：“酒量小就不能喝吗？我醉了，还有陛下在，陛下会照顾好我的。”

　　酒壮怂人胆，而且……味道辛辣，里面加了料也尝不出来。

　　“你倒信任朕。”秦翊端起其中一杯，在手中轻轻晃荡，“不怕朕对你做些什么？”

　　她端起另一杯酒，一饮而尽，眉眼皱了下，咕哝道：“……不怕。我、我愿意做陛下的人。”

　　不知是酒的缘故，还是旁的缘故，她说完，脸上浮起一片红晕。

　　秦翊晃荡酒杯的手蓦然顿住。

　　她却放下酒杯，起身上前数步。随即，整个人攀附在他怀里，仰起脸望向他。

　　眸中闪动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就今夜，可以吗？”她有些口齿不清。

　　秦翊头皮一热，简直受不了她这情态：“你当真是……”

　　他当即扶着她的脸吻下去。碾咬厮磨，掠夺她口中一切气息，似要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徐南歆不住地推拒着他的肩膀，他才将将停下。

　　秦翊沉沉凝望着她，一下一下揉弄她嫣红的唇。

　　他声音低哑：“这是你说的，明日可不要后悔。”

　　言罢，直接把她横抱起来，正欲朝榻上走去。

　　徐南歆却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提醒他：“陛下，门外还有人……我、我不想……”

　　秦翊顿了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先把她放下，无奈道：“朕打发走他们。”

　　徐南歆扶着桌案，喘息不断，眼见他步出门外，似与门外人说些什么。

　　而她眼中的迷蒙，却倏然消失不见，只余清凌凌的底色。她忙不迭扯下腰间荷包，将荷包中的粉末尽数倒入秦翊的酒杯里。

　　她刚系好荷包，秦翊就转身回来了。

　　他正要朝她走来，徐南歆却说道：“陛下，您好像忘了尝我做的点心。”

　　秦翊怔了一瞬，闭了闭眼，随即咬牙：“你可真会打断朕……”

　　但他并未拒绝，信手拈起一块点心。

　　徐南歆却先递上一杯酒：“陛下方才同外面人说了一阵话，要不先润润喉，不然这点心尝着干涩。”

　　秦翊垂眸，定睛瞧着面前这杯酒。

　　酒液清亮，似蕴着浓香。与他方才饮的，看上去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