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偏执皇兄后》青木于夏

49、朝暮 他们还有日

　　徐南歆跟着秦翊，但不清楚他要带她去何处。

　　没多久，他们行至一处华美宫宇。

　　徐南歆止了步，犹疑道：“这莫非是……”

　　“你日后的住处。”秦翊答道。

　　语调平淡无奇，隐有一丝松快。

　　日后……他们兴许没有日后。徐南歆垂眸片刻，手指微微攥起。

　　“不喜欢吗？”秦翊回首，不满地睨她一眼。

　　她悚然一震，连连摇头：“没有……就是觉着，太宽阔了些。”

　　眼下她住的梅韵阁，就远不如此地宽敞。

　　秦翊见她这惶惶不安的模样，不由笑道：“这算不得什么，快进去瞧瞧吧。”

　　见徐南歆一动不动，他只当她是人生地不熟，索性上前一步，牵住她的手带她进去。

　　她更惶恐了，忸怩着要松开手。“陛下……这于礼不合。”

　　说着，她觑了眼他们身后一干人等。

　　这些宫人虽眼观鼻，鼻观心，静悄悄的仿若无物，可他们定然已将两人相连的手，看得一清二楚。

　　纵使经过昨日一遭，她与秦翊的事早就隐瞒不住，可她仍不愿这般张扬。

　　秦翊顺着她的目光，朝身后瞥一眼。

　　却道：“他们会习惯的。”

　　敷衍地安慰一下，他随即拉着她进了殿。

　　徐南歆环顾四周，映入目中尽是一片金碧辉煌，熏香袅袅，雕梁画栋，夺人眼目。

　　甚是富丽堂皇的宫殿，可她心中并无波澜。

　　她知晓此地不是她的归处。

　　秦翊边走，边说起旁的事，语气称不上好：“内务府那边说，得等到你生辰后，才能备好册封事宜。进展如此之慢，足以见得其人手臃肿，不堪大用。早知如此，朕该之前就整治清洗一番。”

　　徐南歆听着有些无语凝噎，她觉得仅仅数日就能办妥，已经颇为难得了。

　　“算了吧陛下，他们也不容易。”她劝道。

　　摊上这么一个君主，确实不容易。

　　“……随口一说，朕不会拿他们如何的，”秦翊顿了顿，忽侧眸看她，神情莫测，“毕竟，你当初挑了个高位份，过场多，他们进展势必快不了。”

　　“竟还有这一层缘故。”

　　徐南歆仿若才发觉一般，感叹道。

　　心中却想着，否则，她怎会特意挑个昭仪位份？她不过是想拖延册封时间，赶在彻底册封之前……离开这里。

　　但眼下，她还是得与此人虚与委蛇。

　　接连有宫女上前，行礼问安。

　　她们似乎早就知晓徐南歆的身份来历，眼中并无太多好奇，恭敬地迎他们进去。

　　此地宫女们，举手投足之间皆落落大方，体态一丝不苟，比她从前那些宫人们好上不少。

　　“去瞧瞧寝殿吧。”秦翊抬了抬下巴。

　　提到寝殿，徐南歆就忍不住腿肚子打颤，她迟疑道：“陛下，现在是白日……”

　　秦翊怔了下，随即颇为好笑道：“你当朕是什么人？只不过带你去看一眼罢了。”

　　徐南歆可没忘了他昨日的行径，但嘴上不好反驳，便不情不愿地被拉着过去了。

　　此地寝殿，规制同她之前的差不多，并无新意，倒也方便她适应。徐南歆扫了眼，便在桌案前坐下，离床榻甚是遥远。

　　秦翊把她的举动尽收眼底，轻哼了声，坐在她身旁。

　　“这里你都瞧过了，可有尚缺之物？不满之处？”

　　“并无。”徐南歆心道，她又不会真长居此地。

　　这一路下来，她终是忍不住问了秦翊一句：“今日陛下已然耽搁许久，不去处理公务吗？”

　　从前，他白日都不会见她的。

　　“你就这么盼着朕走？”秦翊不满道，“前些日子朕确实忙，为着出兵北蛮之事。然而如今不同，朝廷已出兵应战。接下来，便看战场上将士们的本事了。”

　　徐南歆静默片刻，不由感慨，有朝一日，自己竟能同秦翊心平气和讨论北蛮之事。

　　她竭力不去想前世的和亲、前世他的冷眼旁观。

　　“陛下对此战可有几分把握？”她问道。

　　提起北蛮，她眸中难掩愤懑之色。

　　毕竟，那些凶残的北蛮骑兵，无一不是她的仇人。

　　秦翊神情微动。他不曾料到，今日她始终波澜不惊，竟在此刻，露出些别样神色。

　　他先答道：“朕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你且放宽心。”

　　说着，他觑了眼她的脸色：“虽然，有件事已过去许久，但朕还是想说一句。”

　　“何事？”

　　“其实在很早之前，朕就没想过送你和亲了。”

　　徐南歆僵硬一瞬，嗓子有点干涩：“陛下，缘何提及此事？”

　　她自是清楚，今世的秦翊与前世不同，他最后并未派她去和亲，还对她起了这般心思。

　　秦翊叹口气：“朕并非良善之辈，你该猜得到，朕最初封你公主，便是为了和亲。”

　　“是，我早已知晓。”徐南歆应道，她倒有些讶异，秦翊竟如此坦诚地给她说这些。

　　“最初，朕自觉并无不妥，”他不徐不疾道，仿佛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可后来……朕不忍，不愿。”

　　一字一顿，像是在剖开内心。

　　秦翊目光远眺，声音忽有些轻：“那时，朕不懂为何……自己不愿派你去和亲。”

　　昨日徐南歆一时情急，提起那一桩桩往事。而秦翊，何尝未有所动？

　　他竟难以自抑回望过去，他一些莫名其妙的恻隐之心，一些不曾深究的心头微动。

　　是从何时开始，他开始变了？依稀是在很早的时候，早到，他自己都不曾察觉。无声无息，润物无声，静悄悄地变了。

　　而今方觉……他已错过了多少，他们可以共处的时光。错失了多少，他们可以更进一步的契机。

　　不知不觉中，他已把她推得这般远，然后，才认清自己的心意。

　　不过，他们还有日后。

　　还有无数个朝朝暮暮。

　　一旁，徐南歆静静听着他的自言自语，不曾搭话。

　　直到秦翊捧起她的脸，垂眸轻问她。

　　“还不晚，对吗？”

　　徐南歆不解其意。她盯着眼前这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怔忪许久，心里却并未想着他那一问。

　　她其实看惯这张脸了，但今日，为何他一向凌厉的眉眼，竟柔和些许？

　　迎着这张脸，一时，她鬼使神差点了头。

　　随即，秦翊笑了。

　　徐南歆呼吸微滞。

　　她从来不知，他竟能笑得这般明朗。仿佛她方才那轻微得不能再轻微的动作，让万年冰川，皆在此刻消融。

　　徐南歆头一次见到秦翊这般笑，亦头一次发觉到秦翊这般好看。

　　兴许是眼前一幕冲击到她，让她觉得，自己不该毫无动作。

　　她忽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只是吻面，远不如从前那般激烈。

　　秦翊却怔住了。

　　眼前的少女，即便做出这种举动，仍是面无表情。一双眼黑白分明，仿佛只是猫儿好奇的试探。

　　秦翊却听见自己混乱的心跳。

　　哪怕接下来，她向他索要任何奇珍异物，索要他能奉出的一切，他似乎都会毫不犹豫答应。

　　可她什么都没说，她打量他片刻，竟复凑上去，直接吻他。

　　徐南歆与他吻过不知多少次，今日头一次想着，这或许不该是独一方的快活。她为何不能试试呢？他长得好，她不吃亏。

　　反正数日后，她就再也见不到此人了。

　　可随即，她复懊恼起来。秦翊向来要自己主导全局，他不会容忍她这般，自顾自地占他便宜。

　　徐南歆正欲趁他尚未回神，便要退开些，可秦翊拦住了她。

　　“你喜欢这样是吗？”他低哑道，气息灼热。素来凛冽的凤眸，此刻，竟如初春融冰，水光潋滟。

　　他盯着发愣的徐南歆，忍不住蹭了蹭她飞红的脸颊。

　　“我很高兴。”

　　“哦……”这是她不曾料到的。

　　秦翊又笑了，似乎比方才还明朗。但他埋在她颈侧，她看不到脸。

　　下一刻，他将她抱在他膝上，一瞬不瞬望着她，手指勾缠着她一缕墨发。

　　坐在他膝上，徐南歆竟高出一小截来。她极少有俯视秦翊的时候，一时不知所措。

　　半晌后，方发觉到，这是个方便她吻他的姿势，她复低下头。

　　两人身体紧贴。

　　蓦然，徐南歆被怀中一物硌着了。秦翊倒不为所动，他满心满眼都是她。察觉到她有所分神，他按下她的后颈，贴得更紧。

　　在潮湿朦胧中，徐南歆头脑迟钝。

　　良久，她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怀中之物……是荷包。

　　是她即将用以摆脱掉他的东西。

　　不知为何，顿生一丝惶恐。

　　她知晓，她出逃后，秦翊兴许会勃然大怒，甚至会想杀了她。

　　但今日一过，她直觉，秦翊恐怕还远不止于此。

　　他似乎把某些极为珍贵的东西交出去了。而她，即将要把此物弃如敝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