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敌意 “我想逃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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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南歆同冯妙灵去了慈宁宫。
这里都是太后的人，足以掩人耳目。
眼下，徐南歆已经哭过了，啜泣声渐无，只余脸上泪痕。
冯妙灵接过宫女手帕，先为她拭泪。
她安慰道：“无妨，我并不计较今日之事。你若单是要为此道歉，抑或是忧惧我日后会记恨你……那我告诉你，其实大可不必怀揣这份忧心。”
徐南歆摇摇头：“我打算要说的，并非此事。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该向冯姑娘说声抱歉。不论你相信与否，其实，今日之事乃至从前那些，皆非我本意。”
冯妙灵淡淡颔首，她看得出来，陛下定对徐姑娘存了那种心思。
但徐姑娘自己究竟作何想法，她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要说何事？”她问。
话音刚落，徐南歆便撩起裙摆，向冯妙灵行一大礼。
冯妙灵忙不迭扶起她，推辞道：“你怎突然如此……”
可徐南歆仍旧坚持着将礼行完。
“我想请您帮我一回。”
还不等冯妙灵发问，她便上前，附在冯妙灵耳畔，轻声道：“我想逃出宫……再也不回来。”
冯妙灵周身一颤，险些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压低声音确认：“你要……离开？”
她清楚徐南歆的来历。以她那样的身份，能攀附上九五之尊，甚至能捞得他几分宠爱，得个不高不低的位份，在后宫享尽荣华，岂非天大的造化？
她竟要离开？
“没错，恳请冯姑娘帮我一把。”徐南歆点头应道。
冯妙灵同徐南歆这些日子相处，对她，确实称得上有几分交情。
可她还没愚蠢到，要为此以身犯险。
她后退一步，直直看向徐南歆，忽轻笑道：“徐姑娘若要出宫，不该去求陛下的恩典么。怎地来寻我？”
“陛下他绝无可能放我走。”徐南歆沉静道，“今日，他便说好了要赐我什么位份，择日就会颁布圣旨。”
冯妙灵蹙眉：“他现在就要册封你？”
外面都传，当今陛下尚未娶后，便空置后宫，对冯家女情根深种。冯妙灵知晓，他只不过是给冯家一个面子。
未曾想，他如今连一丝颜面都不给了。她不清楚，秦翊究竟是过于宠爱面前这女子，还是更想借此给冯家一个下马威，抑或是二者皆有之？
徐南歆见冯妙灵神情微动，连忙道：“没错。我知晓，冯姑娘兴许会因此对我生出些忌惮之心。但我保证，待我离开之后，就断不会出现，再碍您的眼。恳请您帮我离宫，好吗？”
“唔……”冯妙灵对此犹豫一番，转而问道，“你为何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要，偏偏选择冒险离宫？”
徐南歆垂眸，迟迟不吭声。
确实，任何人听见她这般请求，都会不解，都会认为她不识好歹。
就连明珞公主都先入为主认为，是她主动勾引在先，是她贪图富贵在前。
毕竟，秦翊年轻有为，位高权重，还生得一副天人之姿。能做他的嫔妃，怎么看都是她捡了大便宜。
就连徐南歆自己，偶尔也会犹豫，她是不是该闭上眼，盲目享受这一切？老实安分待在秦翊身旁？
可只要一想到，他前世冷眼看着她送死，他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带她回宫，他因着一时情欲强迫于她，他无数次刺痛她的冷言冷语。
以及，他近乎是一个冷酷到，可以弑母的恶鬼。
光是一想，她便不寒而栗，便全然无法忍受，自己后半生都要陪在这样一个人身旁。
眼下他宠爱她，可以捧她到云端，来日他厌弃她，兴许就会像杀了其他人一样杀了她。
本来，今日他不也那般说过了吗？
——他厌弃她之时，宁可赐她一杯毒酒，也不会放她离去。
面对冯妙灵方才疑问，徐南歆沉吟片刻，索性扯开颈间高束的衣领。
衣料下滑，露出白皙的肌肤。
冯妙灵倒抽一口冷气，愕然道：“这都是……陛下……”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这一幕。
徐南歆的细颈及锁骨，这一小片白皙肌肤，竟都布满了青紫的吻痕、指腹揉掐出的红印。
瞧着分明是欢爱的痕迹，冯妙灵却生不出半点旖旎心思，只觉得疼。
平日，那年轻天子瞧着温和儒雅，端方清贵，怎么私底下，竟如此放浪不羁？
徐南歆默不作声颔首，承认了她的揣测。其实，这还只是今日的痕迹，从前，秦翊每夜来她那里，行事更为过分。
她缓缓拢上衣襟，闷声道：“他不是个好相与的，我……就不奉陪了……”
冯妙灵亦生出几分怜惜，本来迟疑着，就要答应她那提议了，可随即顿住。
“不行，我若是帮了你，陛下岂能不查到我头上？万一会牵连我，牵连冯家……”
冯妙灵拒绝，还有更深一层的缘故。
既然，秦翊在床榻之事上如此磋磨人，难道她自己就想奉陪？眼下，她恨不得秦翊把他后宫填充得满满当当，日后千万别找她。
徐南歆听见冯姑娘拒绝，心中并不意外。她知晓自己要求过分了，可眼前的冯姑娘，是她唯一的希望。
且冯姑娘对秦翊并无男女之情，无论她答应与否，至少不会泄露今日之事。
思及此，徐南歆振作起来，再度哀求道：“朝廷内外皆知，陛下爱重冯姑娘，您若肯随手帮我一把，陛下不会对您如何的。”
冯妙灵连连摇头，心道那可不一定。
她好言相劝道：“你留在宫中，兴许也就是榻上受点委屈，其余时候陛下待你不好吗？何况，你实在受不住，亦可来寻我……日后我位主中宫，怎会没法子帮你减免些？”
徐南歆垂眸不应。她所不愿的，岂止是这点皮肉上的苦头。
她静默良久，久到冯妙灵甚至以为，她要认命答应了。
可她忽然道：“冯姑娘曾言，陛下残暴无情，甚至弑母。冯姑娘不愿与这般人物共处，难道我就情愿？”
“你怎地知晓？”冯妙灵眉眼一凛，沉声道，“难道是今日……不对，你好端端地提起此事作甚？”
徐南歆知晓，接下来的话，足以让她与冯姑娘的交情，散得一干二净。
可她还是坚持道：“此事，宫中无人提及，想来陛下特令封过口，绝不愿外传，可冯姑娘却知晓此事。倘若，我在宫中久留，一不小心在陛下面前说漏了嘴，他问及消息来源……”
“你威胁我？”冯妙灵难以置信高声道。
“不是威胁。只要，冯姑娘肯帮我离宫，便再无后患了。”徐南歆不敢瞧她的眼睛，垂首道，“况且，我并不需要冯姑娘出多大的力。离宫的其余之事，我自有章程。”
冯妙灵定定看着她，良久后叹息道：“……好，你要我做什么？”
徐南歆凑近，附在她耳畔说了些话。
冯妙灵思忖片刻，颔首：“明日，我会在午时再来此地一趟。离开前，兴许会落下什么东西，你可懂？”
明日，冯妙灵已不打算与徐南歆碰面了，她要尽可能把自己撇干净。
幸好，徐南歆拜托她的，并非难事，她为此隐隐松了口气。
冯妙灵继而道：“此事之后，你我再无瓜葛。无论你出逃成功与否，都不得攀咬上我，更不得透露方才你威胁我的事。”
“我晓得的，多谢冯姑娘。”徐南歆感激道。
——
翌日，徐南歆卡在午时刚过，便来到慈宁宫。
适时，冯妙灵已经不见踪迹。
此地其余宫人，亦对她熟视无睹。
徐南歆揣摩着昨日冯妙灵之言，环顾四周，目光来回巡梭。
终于，在一处角落寻得一个荷包。
冯妙灵不欲与她牵扯过甚，索性以遗失物品的方式，交递给她东西。
日后，即便秦翊要问责，也问不到冯妙灵头上。毕竟，她只是不小心遗落了东西，而这东西被谁所拾，被谁所用，她就管不着了。
徐南歆拿起荷包，略微扯开一点，瞧见里面情况，确认了这便是冯妙灵要交给她之物。
她不欲多留，当即迈出慈宁宫。
她已经给冯姑娘添足够多的麻烦了，再不能叨扰她了。
徐南歆如是想着，便快步出了慈宁宫。
谁知，甫一踏出，便瞧见不远处立着一行人。
她呼吸一滞，随即强忍惊惶行礼问安。
“见过陛下。”
为首之人正是秦翊。
他不徐不疾走来，轻轻笑了声。
“朕竟不知，你与冯家女情同金兰，时常都要来寻她？”
他为何如此发问？
莫不是……昨日她们商议之事竟让他探听到了？
徐南歆紧张得心都快要跳出来，她生怕秦翊瞧出端倪，忙应了声。
“我与冯姑娘……情趣相投，相处甚是融洽，今日便同往常一样，来寻她说说话。谁知，她恰巧今日不在，故而就折身回来了。”
言罢，她小心翼翼打量着秦翊的脸色。
倘若秦翊得知，她与他未来皇后相处甚佳，他应该会很是满意，认为她知趣识相吧。
可秦翊脸色丝毫不曾好转。
他莫名其妙感叹道：“原来这些日子，你白日除了歇在殿中，便都同她待在一处啊。”
徐南歆回忆片刻，如实说：“好像……确实如此。”
秦翊忽然冷笑一声，令她不寒而栗，全然不知所以。
“朕还当你是个内敛怕生之人，不曾想，竟也有主动寻人的时候。”他意味深长道，“不过，成日与她打叶子牌，整个人，也就荒废了……”
这绝非什么好话，但徐南歆不敢反驳，只能微弱地说：“陛下说的是。可冯姑娘并非成日与我打叶子牌……”
而秦翊不由分说打断她，语气寒凉：“你还当她是个好的？当心别被她欺负了，还替她说着好话。”
徐南歆不由腹诽，冯姑娘总比他要好，他有何资格如此污蔑冯姑娘。
秦翊却不容置喙道：“日后莫要与她深交。”
徐南歆轻嗯了一声。
他看出她有几分不甘不愿，忍不住说：“你白日无聊的话，倒不如来寻朕，若朕不忙……”
然而说到一半，秦翊声音渐低，皱着眉停下话头。
可徐南歆已然听清他的意思，满是诧异地望着他。
“陛下是希望我……”
秦翊厉声打断她：“没有！”
“哦，”她想了想，还是应承道，“我日后无事，会来找您的。”
他蓦然一顿，半晌后别过脸：“随便你。”
徐南歆觉得他这是答应的意思，便颔首：“还望陛下莫要嫌我叨扰。”
秦翊面色稍霁：“好了先不谈此事。今日，朕难得白天来见你一趟，你倒在此地浪费时间。眼下都已未时了，你还不快跟上来。”
言罢，他回身便走。
徐南歆茫然望着他的背影，回忆方才那些话。
看这样子，他方才是去了她住处一趟，扑了个空，耽误了他时间。故而，他就迁怒冯姑娘，生出几分敌意？
总之，他尚未觉察端倪。
徐南歆松口气，亦步亦趋跟上他。一路上，她揣紧怀中荷包，不知不觉，掌心竟都生了层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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