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带路 今夜的事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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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南歆以为，兴许是秦翊猝不及防听到她这些话，一时没想过来，才吼她出去。
待他冷静下来，细细思量后，应该便能明白，此事于他百利而无一害。他怎么可能拒绝呢？
她如是想着，便安生地等待着，他再度传唤她的谕令。
可日复一日地过去，她没等来这个，却先等来冯姑娘进宫的消息。
冯姑娘陪着太后娘娘礼佛，自然也是住在太后所居的慈宁宫里，与皇宫后廷，泾渭分明，合乎规矩也合乎礼法。
而徐南歆既与冯姑娘认识，也当去接见拜访一二。
即便，她打心底不愿与冯姑娘面对面。
她惧怕自己会露出怯意，会露出心虚，会让冯姑娘瞧出任何端倪——
她与冯姑娘未来的夫婿，搅和到了一起。
哪怕，这并非她有意为之，都是秦翊作的孽，但见不得光的那个人，始终是她。
徐南歆只盼着秦翊能早些歇了那种心思，早些打发她离宫。她会安安静静地离开，让无辜的冯姑娘，切莫知晓此事。
否则，她在所有人面前，都要抬不起头了。
时辰将近，徐南歆带着复杂的心情，去了慈宁宫。
临行前，不知内情的金露，还劝她要好生打扮一番，让太后娘娘与冯姑娘见了，都心生欢喜。
徐南歆拗不过她，金露便在她发髻上，别了数朵新折的栀子花。
可她只觉招蜂引蝶的，颇为不自在。
倘若从前，她谨小慎微些，着装再朴素些……说不准，秦翊就不会被她勾出那些心思了。
该多好。
——
来到慈宁宫，她候在殿外，与门前的林公公点头致意。
未料，林公公见到她，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捂住口鼻，语带歉意：“……姑娘恕罪，咱家身子有些毛病，素来闻不惯栀子花香。”
徐南歆一愣：“无碍。”
她后撤数步。
林公公终于好些，微笑道：“徐姑娘是来拜会太后娘娘的？”
“是，劳烦公公通秉。”徐南歆垂首迟疑道，有点不敢看他。
眼见着林公公转身步入殿内，她探出手抚摸在额头，果然，已经冒出些微汗。
来之前，她心中便是紧绷的，未曾想来之后……她更为紧绷了。
她似乎……发现了一桩骇人秘闻。
徐南歆与这位林公公，只见过少许几面，遑论交谈。是以，她极少听过林公公的嗓音，即便听了，也早就忘记。
不料，这嗓音……她竟在前些日子听过。
这不是在躲雨那日，同太后待在宫殿中的男子吗……
林公公身为宦官，嗓音自然要比寻常男子更为尖细，而那日的男子，嗓音较之林公公，更为低沉些。
本来是听不出端倪的。
可方才林公公咳嗽那几声，音色竟与那日的男子，一般无二。思及他的身份来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徐南歆听闻，世间有擅矫音之奇人，未曾想，林公公便是其中之一。方才，他下意识咳嗽，便未注意伪装，这才暴露了……
若是从前，她兴许还会惊愕，会好奇。
但如今，她一点都无心探究，太后与林公公之间的事了。
因为，她会忍不住忆起，在同一日，同一殿中，隔着一扇屏风……秦翊对她做的那些靡乱之事。
这些事，让她与他，再也回不到从前。
真是令人遍体生寒。
“徐姑娘，请吧。”不知何时，林公公已然出来。
“有劳林公公。”
徐南歆依旧不敢看他，干笑着进了殿。
慈宁宫中，熏着袅袅佛香，安详宁和。上首的太后慈爱和煦地笑着，正与身侧的冯姑娘，闲聊佛语经书之言。
见到徐南歆，她们皆停住话头。
太后笑道：“快快落座，哀家这儿许久不曾这般热闹了。”
徐南歆行了一礼，便依言落座，正坐在冯姑娘对面。可她有些不敢瞧冯姑娘的脸，只盯着她的裙摆。
冯姑娘自然是光芒万丈，风度雍贵。举手投足，都是京城所有勋贵世女的典范。
徐南歆对冯姑娘这位客人，也不好一言不发，便寒暄一句：“冯姑娘，你在宫中倘若有任何需要，尽可来寻我。只要能帮得上，我定鼎力相助。”
毕竟，她本就愧对冯姑娘。
“那是极好，”冯妙灵对徐南歆嫣然一笑，“这些日子，我进宫陪着姑母礼佛，原还想着，宫中规矩多，里面人也严苛，我怕不是要跟着拘束？可眼下倒好了，有徐姑娘在，我在宫里这些日子，定不会孤单无聊。”
太后嗔道：“多嘴，莫不是哀家也成了你口中的‘严苛’之人？”
冯妙灵是太后看着长大的，她自己也不拘着寻常长幼之礼，应道：“哪里哪里，姑母您年轻时就是族中颇有风趣之人，如今亦不逊色分毫，我怎敢如此诋毁您？”
言罢，她复对着徐南歆扯了些闲话，最后，还拉着她一同去打叶子牌。
徐南歆见过宫人们打叶子牌，但自己只勉强懂些规则。今日与冯姑娘打叶子牌，她自然是败多胜少。
可沉浸在此事之中，她一时恍然，竟暂时忘却了那些烦心事。
她暂时可以，堂堂正正看向冯姑娘，同她闲谈，也同她报之一笑。
倒挺好的。
——
徐南歆走后，冯妙灵回到太后寝居。
太后正倚在贵妃椅上，阖目清修，旁侧宫女打扇，好不惬意。
殿中宫人见冯妙灵进来，纷纷恭敬行礼。其态度之恭敬，俨然是把她当做未来皇后，而非一个寻常的太后侄女。
冯妙灵略带烦躁地挥退了他们。
“姑母，”她扶着太后起身，语焉不详道，“我见那徐姑娘，可真不一般。先不论出身，光是那长相，那身段，那气质……足以成个受宠的嫔妃了。”
太后蹙了一下眉：“别胡说八道。”
“姑母息怒，但我方才也不算胡说吧？”冯妙灵平静道，“这是迟早的事。”
就凭她在明珞公主那宴会上，短短的一瞧，至少就能看出，当今陛下对此人的中意。
太后叹口气：“哀家知晓，你自小聪颖伶俐，有时想事情，也得通透些。你难不成真被冯家一些见识短浅之人，给吹捧得蒙了心？”
因着冯妙灵尚未出孝期，立后之事悬而未决。当今陛下竟就以此为由，屡次推迟选秀之事，后宫虚设。
朝中言官也不愿得罪冯家，便就歇了劝谏之意。
寻常人知晓此事，定会称赞皇帝对未来皇后的一往情深。
但太后深知……陛下只不过是没那心思，且念着冯家几分颜面，便顺势推迟而已。
太后劝道：“后宫迟早会有旁人，你既然被你父兄推上这位置，便要学会接受。切莫因一时嫉妒之心，损了你自己、乃至族中利益。”
冯妙灵不满道：“我本以为姑母比任何人都懂我，未曾想姑母竟也认定，我就当真心悦那人不成？”
若她不知内情，仅瞧那年轻天子的俊美相貌、矜贵风姿，兴许真能一时被迷惑住。可她知晓一些内情，亦厌恶与旁人共享一个丈夫，自然生不出任何心思了。
太后讶然：“可哀家瞧着，你在陛下面前，可是收敛了不少……”
冯妙灵本不是温婉柔顺的女子，一双凌厉的丹凤眼时常溢出锋芒，唯独在她那号称“杀神”的祖父，也就是冯老将军面前，要柔顺些。
除了冯老将军外，便只有如今这位年轻的皇帝。
但这位天子，在外素来是温雅的作风，按理说，冯妙灵也不会莫名惧怕他才是，那就只能是少女慕艾之意。
“姑母想岔了，我惧怕他。”冯妙灵低声说，“几年前，我从祖父与父亲那里，听说了桩旧事……姑母居于深宫，应该比他们更清楚。那是真的，对吗？陛下……他竟然能做出那种事，我怎能不惧？”
太后愣怔一瞬，随即呵斥道：“你怎地知晓，偷听的？”
她的父兄，绝不会把那些事抖露给冯妙灵。
冯妙灵不置可否，颔首叹息道：“看来果然是真的。我日后……竟是要与这等人同床共枕吗？”
太后气的倒仰，骂道：“不然你还能退婚不成？灵儿，自你父亲前年亡故后，我们冯家就你祖父一人独撑，其余都不成气候。而你，万万不能出差错。”
冯妙灵垂眸不应。
太后缓和片刻，柔了语气：”……莫怕，哀家说些心里话。不只是今上，就是先帝，也好不到哪儿去。可你看哀家，如今过的多滋润？”
冯妙灵瞧着太后如今恣意抖擞的模样，神情微动。
“何况，今上的心思，你也清楚。他看上的是那个徐姑娘，你与他维持距离即可。先帝当年不也如此么，哀家与先帝井水不犯河水，虽不曾有子嗣，至少也过得舒坦。你这般伶俐，绝不会比哀家差。”
“……我懂了，劳姑母为我忧心。”
太后微松口气：“既然你知晓那些往事，哀家正好给你提个醒。你此次进宫，冯家人定嘱托过你接近陛下。但是，最近半个月先避着他。”
“为何？”冯妙灵不解。
太后回忆道：“他这半个月……心情应该不甚愉悦，你可别在这档口见他，万一被迁怒了。”
“毕竟数日后，就是他生母的忌日。”
——
虽徐南歆不明白缘故，但她如今确信，秦翊就是被她那些话惹恼了。
可她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委曲求全了，他居然仍是不满，当真捉摸不透。
总之，他又会如先前那般，十天半个月不理会她。
谁料没过几日，他就冷不防闯进了她的住处。
当时已至亥时，该是入寝休息的时候了。
秦翊踏着夜色而来，步履悄无声息，一身玄衣，几乎要与夜幕融为一体。面容阴郁，眉宇间的燥意挥之不去，活像阴森的妖鬼。
属实把庭中守夜的众人，惊了个不轻。
“参见陛下。”
他们硬着头皮上前，行礼问安。一拨人正欲带秦翊等人，前去会客厅。另一拨人，便打算去唤醒徐姑娘。
秦翊却沉声道：“你们主子歇在何处？”
“回禀陛下，徐姑娘的寝殿……在那儿。”
他们指了个方向，却踟蹰着，有些不敢带秦翊过去。
深更半夜，陛下突然驾到也就算了，还一来就问徐姑娘的寝殿……难免让他们有所遐想，有所警惕。
可秦翊由不得他们踌躇，他当即朝那方向，支了支下巴。
“带路。”
此言既出，众人愕然不已。
未婚姑娘的寝居，怎能随意进去……遑论徐姑娘眼下，恐怕还衣衫不整，陛下却执意要进去。
今夜的事若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几个忠心的奴仆跪地，战战兢兢说道：“……启禀陛下，徐姑娘已经歇息了，怕是不便接驾。”
秦翊垂眸，轻飘飘扫他们一眼：“既然听不懂话，这双耳朵就别要了。”
“陛下息怒……”
庭中众人俱都一颤，纷纷跪地，万不敢再阻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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