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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湖畔 这不就好了 ...

  •   来到殿外,视野一片广阔,她与秦翊身后,还跟着一群宫人。不说热闹,也称得上有些活人气。

      徐南歆方才莫名的惧意,便随之散去,但整个人的心,还是提着的。

      秦翊步履如风,不知朝着哪里去,也未有任何等她的意思。

      她只能提着裙摆,小跑跟上,气息不稳。

      周遭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闷。许是,他正为着她今日出宫的事而不悦?

      徐南歆觉得,他应该就等着她先开口认错。

      “陛下……额,皇兄……”她小心翼翼上前一步,喘了一口气,“我今日,出了趟宫。”

      “朕知道。”他步履未停,甚至看都不看她。

      虽称不上态度温和,但这语气稀松平常……似乎并未动怒的样子?

      徐南歆本能地不愿相信,他这么好说话。

      便继续认错:“我去了诏狱,探望我那位……故旧,还知晓了些事。陛下若是要责罚,便责罚我吧。不必牵连其余无辜之人。”

      无论是诏狱中的裴明琅,还是放她进来的狱卒,她都不希望他们因自己而受罚。

      此刻,秦翊倒缓了步子,侧首静静盯着她,嘴角扯出一抹淡笑:“朕何时说过,不准你去?倘若朕不允,你以为你能出得了这个宫?”

      “啊……”徐南歆一瞬懵了,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好说话的和善之人,居然是秦翊。

      她讷讷地说:“多谢陛下……属实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早知如此,她该直接找秦翊先禀报一声,然后堂堂正正出宫。不比如今这般轻松省力?

      不对,秦翊之前都还对她避而不见的……她恐怕找不到人。

      思及此,她一时怔住。前些日子纠结许久的问题,不免又浮了上来。他此前为何不见她?为何今日又见了她?

      “你与那人说了何事?”蓦然,秦翊随口一问,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徐南歆知晓这些瞒不过他,如实道:“没什么……我只是想把有些事问个明白。”

      说着,她回忆起诏狱中,裴明琅那一番陈情,便试探道:“陛下,裴公子他当真是罪无可恕吗?”

      “哦,你想替他求情。”秦翊彻底停了下来,默不作声地俯视着她。

      “倒也不是,”她斟酌道,“只是,他并非刺杀主谋,甚至,他在行此事之时,都不知晓此事的利害。他被北蛮人利用了,倘若他知晓,北蛮实则意欲行刺陛下您,还计划着起兵进攻。那他绝不会做下那些事的。”

      不过,正如裴明琅所言,有些错事,做了便是做了,造成的动荡也绝非轻易能抹平的。何况,他涉嫌刺杀之人,可是一国之君。

      若秦翊执意处死他,那此举是无可指摘的。

      但她到底,还是想让秦翊知晓事情的全貌,至少,裴公子还能多一丝希望。

      但这希望甚是渺茫。

      秦翊是何等人物?他是那种大仁大义,以德报怨之人么?即便裴明琅有再多冤情,也不妨碍他杀了此人,名正言顺地泄愤。

      求情的话说出口,却许久等不到回应。

      徐南歆的头已经愈发的低,只觉后颈凉飕飕的。

      压根不敢去瞧,面前人是何种神情了。

      良久后,她听见对方一声轻哼,轻描淡写道:“想劝朕替他减刑?你当真不清楚此事的答案?”

      “……清楚。”她叹息一声。

      “那就不必再提了。”

      言罢,秦翊复转过头,快步朝前走。

      徐南歆亦步亦趋跟上他,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的一切,都有种说不上的古怪。

      她本以为,方才他不说大发雷霆,至少也该训斥她几句。

      她可不是在说些家常闲话,她可是在替刺杀秦翊的帮凶求情!

      他竟如此轻飘飘地就揭过了。

      细细想来,今日他待她,始终有点漠不关心的样子。无论她做错了事,还是说错了话,他都无所谓,就像是在看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要有距离感……

      徐南歆恍然想起,今日,她去探望裴明琅的景况。

      她依稀记得,当时的自己,心底波澜不惊,偶尔会荡起一丝涟漪,存有一丁点怜悯。毕竟,裴明琅已是将死之人。

      这一幕幕场景,一句句谈话……竟让她有种荒谬的错位感——

      她当时是如何看待裴明琅的,而今秦翊便是如何看待她的。

      这怎么可能。

      ——

      两人静默无言。

      跟随了半晌后,徐南歆总算看出他的路线。

      秦翊正往皇宫中的镜湖畔走去。

      湖畔……她难以自抑回想起不久前,与秦翊在公主府湖畔,那一番难堪的境地。

      望着身前之人的背影,不徐不疾,沉稳自若,似闲庭信步。

      却总给人一种压迫逼仄之感,与此刻天幕上沉沉低垂的阴云,一般无二。

      她莫名有些发怵。

      “陛下,您是要带我前去……瞧瞧那湖畔之景吗?”徐南歆停住步子。

      忽一阵疾风,吹散了她的话,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她的裙裾,也随之翻飞起舞,让她不得不弯腰整理一二。

      秦翊回首,静静垂眸,待她整理完毕后,淡声道:“朕之前,就打算带你过去一趟。今日……倒也正合适。”

      什么?徐南歆抿着唇,心中不解。他何时有闲情逸致,想着带她来赏景了?

      皇宫的镜湖,她偶尔去过几次。较之公主府上的湖,自然更为辽阔,水天相接,一眼望不到边。

      确实是赏景的好去处。

      只不过,因着这湖太过辽阔,自然没有设在皇宫的前庭,而是在宫中颇为偏僻之处,要绕上好远一段路,才能过来。

      眼下,她朝湖畔远眺,都见不着半个人影。

      秦翊倒改性了,为着赏览这湖畔之景,宁可丢下朝政要务,走这么远的路过来。

      既然他都如此说了,徐南歆也不想扫兴,便笑道:“陛下真是颇有雅趣,我也正想前去一览盛夏的镜湖。”

      秦翊半掀眼皮,扫了下沉寂无波的湖水,意味不明道:“走吧,但这湖水深不见底,你得当心了。”

      言罢,他朝身后宫人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都退下。

      瞧见徐南歆眼中乍然划过的狐疑,他解释道:“朕喜好清净,他们未免有些碍事,便去外围候着。”

      很快,偌大的湖畔只余他们二人,缓步漫行在这五光十色的湖畔边上。

      徐南歆默不作声走在秦翊身侧。中间相隔,尚有数尺距离,不算近。

      但因身旁之人,她再无心赏这湖景。

      太古怪了……怎么就成了他们两个,单独游湖?

      她与此人相识一年多了,亦深知,他既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必要,对她做些什么。

      可是,终究很不对劲。难道秦翊自己,不明白此举的不妥吗?

      这……勉强还能接受。

      最令她害怕,甚至连头都不敢抬的,其实是从宫人们退下后,从周遭再无旁人之后,秦翊那道,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始终不曾移开。

      他这赏的是哪门子的湖?

      徐南歆头皮一阵发麻,强烈的不适感盖过恐惧,她忍不住抬起头,出声问他。

      “陛下……”迎着他黑沉沉的眸色,她话到嘴边,忽拐了个弯,“你不是先前说过……要恢复我的公主之位吗,不知进展如何了?”

      本以为,他会言简意赅说一下进度,或是斥她贸然询问,谓之无礼。

      但他坦荡地反问道:“朕何时说过此事?未免想太多。”

      紧绷在徐南歆脑中的那根弦,彻底断开。

      “你、你这是何意?”她不顾礼节,上前质问九五之尊。

      秦翊却负手后撤数步,目光远望向湖畔,对她视若罔闻。

      徐南歆竭力避免让自己,联想到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平稳声音:“我自知出身低微,本就不该对公主身份抱有任何幻想。陛下说的不错,我确实想太多了……既然,陛下无意册封我,于情于理,我也不当留在皇宫中白吃白喝,再给陛下添麻烦。不知……我何时能离开此地?”

      她死死掐着掌心,勉强不让自己颤抖,心脏却乱跳得快要跃出胸口。

      心中思绪兀自繁杂: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兴许就是瞧不上她的出身,更不打算留她。何况,前些日子,他如此冷遇她,想来就是……要她离宫的意思。

      竟愈想愈觉有理。渐渐地,她说服了自己。

      但秦翊迟迟不应声。

      他不曾回应她的问题,甚至,都没有在想这个问题。

      他眼中只有,潮润的湖畔,以及面前这个人。

      与梦中,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便是眼下,她那双清凌凌不带任何妩媚之色的水眸。

      仿佛在提醒他,眼前一幕,是冷冰冰的现实,而非,旖旎难言的黄粱一梦。

      秦翊闭了闭眼,已不愿回想,他这段时间究竟是如何过来的。

      梦境与现实,简直要把他割裂成两个人。

      梦中,他没有哪一次克制住了自己,甚至一次比一次不堪言说。

      然而梦醒后,他沉沉盯着榻上的污秽,脑海中某个念头,也一次比一次强烈。

      他要杀了她。

      这是最好的办法。

      放走她?不可能。只怕他不久后便会重蹈覆辙,又一次丢尽颜面,把她强夺回来。

      留着她在身旁,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嫁作他人妇?更不可能。

      或是,真与她发生些什么?绝无可能。他断不会,让她这种人上自己的榻。

      理智无时无刻不警醒着他:她算什么身份?微贱的平民,若非她那个亲娘凭借着一张脸,进了宫,他这辈子都不会与她这种人打交道。

      因着一些缘故,秦翊对先帝那位千恩万宠的徐贵妃,可从没有过好脸色。

      但与徐贵妃容貌肖似,性情却南辕北辙的女儿,竟差点让他狠狠栽了跟头。

      最初,他刚见到她那张脸之时,心里忍不住皱眉。

      后来,他发觉这张脸之下,是与他设想的截然不同的性格。温软得毫无攻击性,受了点委屈就要哭,没什么脑子也没什么见识。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以为只是循着心意,像投喂无害的宠物一般,把她养着身旁,她只是被动地接受的那一个。

      未曾想,如今一发不可收拾。

      回想此前种种,其实早有预兆,他竟一直视而不见,为她不知做了多少违背原则之事。

      自己差点,就要被她左右了心绪,就要栽一个大跟头。

      当然还是差点。他仍有机会力挽狂澜,不让此人乱他的心。

      日后,他可以有很多嫔妃,但唯独不能是她。

      因为,他竟然有点喜欢她。

      而喜欢上一个人,被那人的一举一动左右,失了尊严,失了自我,是世间最为可怖之事。

      秦翊侥幸,早就见识过那种可怜可悲可恨之人,他绝不会步那种人的后尘。

      一些似癫似狂,暴怒绝望的声音,跨过十几年的岁月复涌现他的脑海中,让他更加坚定了除掉她的想法。

      秦翊环顾四周,镜湖畔寂静无声,空旷无人。

      他此行,便是打算让她葬身此地。所以,今日他既不关心她去探望了谁,也不在意她为了谁求情。

      毕竟,她自己也是个将死之人了。

      而且,他不打算遣旁人动手。他宁可让她,死在自己手上。

      蓦然,秦翊感到衣袖被一股轻微力道扯了扯。

      不知何时,徐南歆竟凑到他面前来了,还面露难色。

      “陛下……要不,就先回去吧?”

      秦翊双眼微眯,正要否决。

      忽一阵狂风起,吹得徐南歆发丝乱飞,宽大的裙摆抖动散开,身形单薄,像风雨中脆弱的花朵。

      她抬起手臂挡风,央求道:“陛下,如今这天色,看着马上要落雨了。不论方才陛下如何想的,打算如何做,我们都先回去说。”

      此刻,天边阴云密布,黑压压一片,似乎正酝酿着一场暴雨。而盛夏的暴雨,从来都是说下就下的。

      秦翊是九五之尊,徐南歆不敢对他露出不满之色,但心中难掩不悦。

      他方才到底在磨磨蹭蹭什么,既不理她,也不抬头看看天色。

      眼下,也不知能不能在雨下之前,赶回去与宫人们汇合。

      秦翊总算瞧见天边的滚滚乌云,犹豫片刻,还是摇头道:“先不回去……”

      陡然,天边先是亮起一道闪电,随即,炸起一道惊雷!

      “轰隆——”

      徐南歆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死死掐掌心忍着,才好险没吓得躲到秦翊身后。

      他斜眼瞟见她这没用的模样,轻嗤道:“怕雷?”

      “嗯……”她脸上慢慢涨红。

      半晌后,秦翊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走吧,朕带你去躲雨、躲雷。”他语气似乎轻快了点,“我们眼下的位置,离外围太远了,就近有一处偏僻宫殿,我们不如去那里。”

      他信步走了过去,在前带路,余光却不经意瞥见这样一幕。

      她小心翼翼挨在他身旁,似在惧怕下一次惊雷,但又不敢真的挨上他,因此隔着一点点微距。

      秦翊忽觉,自己之前纯属庸人自扰。

      瞧她这没出息的模样,真能妨碍他、左右他不成?

      日后,他施予她些许宠爱,想来,她也只能像现在这样,惴惴不安地接受,乖乖被他肆意妄为。

      这不就好了么。

      他面上波澜不兴,却不着痕迹扣住她的手腕。见她一脸惊愕,意欲挣脱,他敷衍解释一句:“你走太慢了。”

      他拉起她快步赶去那处宫殿。

      却未注意,徐南歆目光钉在他们交握相扣的手上,面色愈发苍白,像是被一闷棍敲醒了。

      若是还没察觉出异样……

      她就真成傻子了。

      手腕上灼热的触感,挣脱不开分毫的桎梏,让她只能被迫跟着他。

      但她默默想着,她一定要离宫,要离身旁这个人,远远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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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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