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落水 眼下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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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南歆陡然生出个胆大妄为的念头，万籁俱寂中，白皙的脸颊慢慢涨红。
她正欲解释，或是……把花拿回来。
而秦翊已经抬起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十分精彩。他胡乱把花复插进瓶中，什么都没说，就直接带着宫人，拂袖而去。
其余人面面相觑许久，默契地忽略了方才之事，各行各事。
而徐南歆与明珞公主，她们被秦翊这一通搅和，皆没了兴致，便提议回殿中休息。
可一路上，明珞公主始终欲言又止。
饶是她再迟钝，经过方才，也难免察觉出了点……不寻常的地方。
明珞公主犹豫再三，还是停住了步子。
徐南歆侧过头，不解地看向她：“公主有何事？”
“那个……皇兄到底为何要接你回宫呢？”她试探道，“我没有不想姐姐回来的意思，就是……有些好奇。”
其实，徐南歆也不甚清楚。
她顿了顿，说道：“我在宫外，遇上了些不怀好意之人，和一些不好的事。你皇兄……看不过，便帮了我，问我可要回去。然后，我答应了。”
这勉强算是个理由。她在向明珞公主说时，还刻意省略了和秦翊的争执。
如此听上去，竟好像秦翊是个良善之辈似的。
明珞公主像是如释重负，松了口气：“这样啊，那幸好姐姐回来了。你待在皇宫，总不会受什么委屈的。”
那可不一定。徐南歆默想着，但还是点了头。
明珞公主又问：“那皇兄可有说过，何时复了你的公主身份？”
说到这里，她眼神竟有些躲闪。
徐南歆回想片刻，隐约记得，秦翊在马车上好似提过。但她那时昏昏欲睡，没怎么听清。
便道：“快了吧，陛下他先前就已提过此事。”
明珞公主长舒一口气，好似摆脱了一桩烦心事，倏然就振作起来，方才一路上的沉闷竟消失不见了。
待两人回了殿，休息一会儿后，明珞公主提议道：“我们去寻冯姐姐，如何？我记得，你与冯姐姐是见过的。”
“行啊，冯姑娘正好也来了此宴。对了，方才怎么不见她人影？”
明珞公主笑道：“冯姐姐每每来赴宴，免不了要被各路人巴结攀谈，围在人群中心。许是姐姐和我，当时在人群外围，便未注意到吧。”
“原是如此。”徐南歆静静想着，冯姑娘出身冯家，还是未来的皇后，如今尚未走正礼，就已经成为所有人攀附的对象了。
两人商议完，明珞公主便拉住一个侍婢问冯妙灵的去处。
她们随着侍婢指引，离开湖畔，经过一段游廊，去了园林更深处。
“冯姑娘去这里作甚？”
此地甚是清净，徐南歆四下张望，只听得见清泉哗哗流淌之声。
“我才来公主府上住，对此地亦不甚熟悉。”明珞公主边走边道，“这里与外园相接，客人们确实能来此处……”
走了半晌，她们终于瞧见不远处，冯妙灵翩然而立的身影。
可除去几个丫鬟外，她并非一人。
——秦翊也在。
他们身后，还有不少端正规整的宫人。
这两人听见动静，不约而同朝她们看过来，目光竟是同样的凌厉。
明珞公主和徐南歆也顾不上意不意外了，她们忙不迭上前，行礼道：“参见陛下。”
真是巧了……分明一个时辰前，她们还见过秦翊，而今，居然又碰到了。
“起来吧。”此刻，秦翊倒很是随和，行止之间像极了一位温文尔雅的君子，“你们来此作甚？”
明珞公主偷觑一眼这两人，当机立断道：“我们原是来寻冯姐姐的，但没什么要紧事。既然冯姐姐与皇兄有约……我们就先行离开，不打扰你们。”
说着，她便要拉着徐南歆离开了。徐南歆回忆起不久前，她和秦翊那窘迫的一幕，简直如芒在背，心中亦很想离开。
秦翊隐约皱了一下眉：“什么打不打扰……朕与冯姑娘只不过是偶然碰见而已。”
冯妙灵也出声道：“是啊，方才我与陛下在此偶遇，本来已打了招呼，正要分别的。既然你们来寻我，那我们便一同走吧。”
徐南歆听着，竟是一怔。她记忆中……冯姑娘似乎是个有点盛气凌人的性子，未曾想，在秦翊面前，声音居然很是温柔。
她垂下眼帘，有点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但这很正常吧。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冯姑娘身旁站的，正是自己日后的丈夫。
她在未来丈夫兼一国之君面前……更为温婉可人，是应该的。
冯妙灵提议了一同走，然而明珞公主仍有些不情愿，还是想撮合秦翊和冯妙灵，让她和徐南歆离开。
秦翊冷声道：“明珞，你今日倒甚是聒噪啊。”
冯妙灵也劝道：“陛下日理万机，想来是无暇陪我们散步的，我们三人一同，不也很好么？”
徐南歆知晓，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份儿，便始终闷不吭声。但听到这句，她难免有些……莫名的自惭形秽。
方才，她还生一时之气，举止不当，都无颜再见秦翊。可看看别人，永远那么得体，思虑周全，通身带着气派从容。
他们果真很是般配啊。
徐南歆并非第一次见秦翊和冯姑娘站在一起，在除夕宫宴上，她也见过一回。
可较之上回，她如今除了感慨，竟多了丝莫名的苦涩。
本想着，之后她寻个什么机会，向秦翊解释一下方才的窘境。现在看来，还是不必了。
一旁，明珞公主见秦翊不为所动，甚至有些不悦了，也不敢再坚持己见，就按着冯姑娘提议的来。
临走前，秦翊忽然出声，不知是在对谁说：“约莫申时，朕会待在湖畔东，你们若有何事寻朕，便可那时过来。”
徐南歆倏觉，秦翊似乎瞥了她一眼。她下意识抬起头，只看见他离去的背影。
申时，湖畔东？她可以……去解释一下，今日的窘事吗？
他们就此分别，明珞公主领着徐南歆与冯妙灵，三人边闲逛，边随意说着话。
没了秦翊，冯妙灵整个人似乎一下子就松懈下来，倒比刚才温婉像个假人的模样，更多了些活气。
冯妙灵看向徐南歆，笑问道：“永安公主，莫不是我听闻的消息有误？先前，我怎地听说你……”
徐南歆了然，不少人都听说她被废的消息。而如今，她才回宫数日，应该没什么人知晓她回来了。
明珞公主无所谓摆摆手，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总之，姐姐又被皇兄接进宫了。想来再过不久，走完礼部流程，姐姐的公主之位便会恢复如常。”
冯妙灵哦了一声，似是不经意道：“原来是陛下接永安公主回来的。”
明珞公主接话：“嗯，似乎是姐姐在外面遇了困难。皇兄知晓后，便立即把姐姐接回来了。姐姐，我说的没错吧？”
“嗯……大体是这样。”徐南歆不好说秦翊的坏话，便只能认下来。
冯妙灵拖长着调子，感慨道：“看来，陛下颇为关切永安公主啊。之前听闻陛下有那样的旨意，还以为，你们有天大的矛盾，原来，只是些小别扭。”
徐南歆勉强扯出一抹笑，含糊应了声。
——
待到申时，徐南歆犹豫许久，还是去了湖畔东一趟。
这里最为偏僻，寂静，少人。花木葳蕤，亭榭掩映，颇为隐蔽，倒真适合谈话。
可临近湖畔，她竟隐约听见阵阵女子的哭声，哭声并不凄厉难听，反倒婉转柔媚，闻者为之心伤。
这哭声，似乎就在湖畔边上的样子。
徐南歆脚步一顿，迟疑片刻，干脆循着哭声走过去。
拨开面前的灌木丛，她朝湖畔看去，整个人倏然僵住。
湖畔边……竟是秦翊，还有一个鞋履踩在水边，跪地不起，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
秦翊背对着徐南歆，她看不见他眼下是何神情。
只听他冷淡道：“你说你主子虐待你？这与朕何干，朕又不是大理寺卿。”
“陛下……”那女子仰起脸，眼神凄惶无助，“奴婢不求陛下能替奴婢主持公道，毕竟日后，冯姑娘是陛下的皇后，怎能有此不堪名声？奴婢只求陛下垂怜……带走奴婢。”
说着，她更为楚楚可怜道：“奴婢跟随冯姑娘，也曾见过陛下许多次，早已被陛下风仪所折服。奴婢愿不求名分，只求陛下能给奴婢一个机会……侍奉陛下。”
秦翊听得直想冷笑。像这种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意图攀附的女人，他见过不知几凡。
此前，大多是些宫女。待他杀鸡儆猴，杖责死了些人后，便消停下去了。
未曾想，区区官宦小姐的丫鬟，都敢不知死活抱有此等野心。
秦翊环顾四周，未见有一人过来，深觉自己今日来此，简直是浪费时间。方才，他偶然碰上明珞和徐南歆，却瞧见徐南歆始终一言不发，低低垂着脑袋，只有余光似有似无瞥向他。
秦翊料想，她是为上午那桩事羞愧。一时好心，他便提醒她，可以申时来此地。无论是解释一番，还是赔个不是，他都能大发慈悲接受。
甚至，他还考虑她的脸面，让宫人侍卫们都离得远远的，就他一个人在地等候。
谁知她不来，反而来了个心怀不轨的女人。秦翊在此人临着湖畔，做出意欲投湖自尽的情态时，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若是平常，他当即就会折身喊侍卫来。可为了等人，硬是待在此地耗了些时间。
但眼下这人，恐怕是等不到了。
秦翊心情正糟糕，嗤笑一声，说话也不客气：“像你这种叛主的东西，朕可不会要，冯姑娘也该庆幸，自己身旁少了这么个玩意儿。”
他转身就走，打算喊侍卫把她拖下去。
徐南歆正躲在灌木丛后面，她头一次见这种事情，难免有几分好奇，竟一直没有走，而是看完了全程。
不对，秦翊怎么突然朝她这方向走来？
徐南歆惊愕得不知所措，四下张望，一时居然找不到可以躲藏的地方。而下一刻，秦翊便大步迈过灌木丛。
他一下子看见了她，且她还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
秦翊蓦然驻足，眉头一挑：“你竟来了……倒是会寻地方偷听。”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有几分无奈。
可随即，他们身后一道喊叫声，把这点轻声给盖过去了。
“陛下！放过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有此妄念了！”
秦翊的侍卫都不是吃干饭的，得主子一个轻微手势，他们便上前制住了那个丫鬟，打算拖下去。而那丫鬟死活不肯，竟一时僵持不下。
徐南歆是将方才的谈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的。
她有点为冯姑娘抱不平，忍不住走过去，上前几步，站在那丫鬟面前。秦翊居然没有阻拦她，而是遥遥留在原地。
她对那丫鬟说：“我观冯姑娘偶尔有几分傲气，但总归是体恤下人的，断不会如你方才所言。”
那丫鬟惭愧地低下头，悔恨不已道：“呜，确、确实是奴婢编的借口……”
徐南歆叹口气：“你倘若一心一意跟着冯姑娘，侍奉在前，难道她会亏欠你不成？而今，你却做出此等事情来。何况，陛下怎会接受他未来皇后身边的丫鬟呢？”
丫鬟顿了顿，咕哝道：“奴婢本来也不曾有此念头……只是不久前听说，陛下的生母，就是我们冯家，从人牙子那儿买的丫鬟呢。后来随太后娘娘陪嫁，进了东宫，又进皇宫……”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忙闭上嘴，再不肯多言了。
徐南歆闻言，蓦然愣住，下意识回首看向秦翊。
所幸，他站在远处，正朝侍卫吩咐着什么。好似打算把冯姑娘喊来，带走这个丫鬟。
倒不曾听见她们的谈话内容。
她松了口气，复回过头来，心中不由暗自思忖。秦翊的生母，竟还是冯太后的陪嫁？这可真是……机缘巧合啊。
但她知晓此事，于己没有半点好处。
徐南歆便起身，不想再和这丫鬟废话了。可这丫鬟，似乎把她当成唯一的求生希望了。
“奴婢不想死啊……求求姑娘，求求姑娘……帮奴婢一把。今日奴婢只是鬼迷心窍，才犯了错事，日后定不敢做这等叛主之事了。”
她如同抓住岸边最后一根稻草似的，死死拽紧徐南歆的裙摆，不肯撒手，嘴上边哭边喊。
几个侍卫很是为难，他们本要把这丫鬟押下去。可未料，徐姑娘方才过来，要与这丫鬟说些话，而陛下也不曾阻拦。
他们就只好暂时松开，退到一边去。
眼下这情况……他们几个大男人来帮徐姑娘扯衣摆，似乎也有些不妥。
他们一时未有所动作，犹豫着是要上前，还是先过去通禀陛下。
“你快松手……”
徐南歆矮下身用力扯，可丫鬟抓得更紧，两人竟僵持不下。拉拉扯扯间，两人本就靠在湖畔岸边，一着不慎，徐南歆左脚踩空，竟被拽着栽进湖里。
“扑通！”“扑通！”两声落水声，惊得侍卫们一个激灵，肝胆俱颤。
他们忙跑过去喊：“陛下不好了！永安公主落水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