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挑选 “快带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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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南歆垂首不应，但一步不前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翊也清楚，她与那个劳什子的未婚夫，是没有任何可能了。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竟莫名善解人意一回，未再出言刺她。
环顾四周，秦翊提议道：“既然来了诏狱，朕便带你去见见旁的人吧。”
“谁？”徐南歆一时没反应过来。
“昨日那几个刁民。他们应该快要没气了。”
他不咸不淡地说。
徐南歆本能地不想过去，她害怕看见……什么血肉横飞的惨状。
但此事由不得她不想，秦翊竟有些迫不及待，一把拉起她的手，带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淡声道：“那些人中，不是有个主谋，还有她那儿子么？朕都还把他们的命替你留着。”
什么叫替她把他们的命留着？徐南歆埋着脑袋，被身前人拽着快步疾走，不愿思量其中深意。
他们很快来到另一处牢狱，还未走近，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徐南歆悚然抬头，只见铁牢之后，关押着两个奄奄一息，不成形状，勉强称得上是人的……东西。
“啊——”她吓得猛然缩到秦翊身后。
即便如此，方才那一幕仍深深刻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血腥味一阵一阵地涌入她的鼻腔，她胃中一阵翻涌，直想呕吐。
徐南歆死死扯住秦翊背后的衣料，双手颤抖，不住地哀求道：“快带我走……快带我走……”
秦翊回过身，把衣服从她手中轻轻扯出，冷哼一声：“出息。”
“他们坑害你至此，如今你不觉解气，反倒吓成这模样？”
先前他查过一番，才知晓，徐南歆可不仅是被他们造谣诽谤、打砸屋舍。
这始作俑者的儿子，竟还试图侵犯于她。秦翊查出此事之时，当即就来了诏狱，恨不得把这一帮子人凌迟。
但后来，他还得知，原来……徐南歆竟还通过自己的方式，报复过他们。
一时之间，他竟无奈地发笑，不知该说什么好。就像是自己养久了的一只兔子，背着他竟也会咬人似的。
秦翊以为，既然她敢这么做，想来是不会排斥眼前这一幕的。
看来还是高估她了。
他定睛瞧着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少女，漫不经心问道：“那登徒子碰过你哪儿？现在就把他身上对应的地方剜下来，可好？”
然而，他怀里的人脸色更惨白一分。
他轻啧一声，想了想，还是好心安慰她：“放心，这种事情见多了就不怕了。”
徐南歆方才吓得六神无主，下意识想挨着离自己最近的热源，仿佛这能保护自己似的。然而，听着头顶上云淡风轻的声音，她才蓦然清醒。
自己挨着的，分明才是这里最为可怖的存在！
她四肢百骸都冒起寒气，恐惧得浑身发抖，一把将秦翊推开。
随即，又为这一推而惶恐，战战兢兢地低着头。
“……陛下，我不想报复他们了……放他们离开好不好？”
秦翊沉着脸，理了理面前的衣襟，不耐烦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他们还有活下去的可能么？即便扔在牢里不管，也苟延残喘不了多久了。”
“既然你无意报复他们，那就算了。枉费朕一番工夫，替你吊着他们的命。”他上前一步，准备带她离开。
可伸出去的手，下一瞬便被躲开了。
秦翊定定瞧了眼角落里的人，忽扭头冷笑一声：“……不识好歹。”
他直接扔下她不管了，大步朝外走去。
徐南歆蹲在角落里，不知缓了多久，才渐渐恢复清醒。她一眼都不敢朝牢狱中看去，忙不迭起身，让狱卒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
很快，便到了明珞公主的及笄宴之日。
暮春时节，阳光明媚，草木葱茏。
一辆辆香车宝马，徐徐停在新建的公主府前，众多世家公子、贵女，一个接一个地下来，相互之间热络攀谈。
而公主府内，也是一派熙熙攘攘热闹景象。
明珞的公主府，修的是园林山水之风。宴会不拘于殿中，而是敞在露天之下，环湖而办。
眼下，徐南歆正随着明珞公主一同过去。
明珞公主今日特意用了心，身为东道主，她自然妆扮得容光焕发，华裙高髻，从头到脚无一不精致。
而且，思及前些日子和徐南歆商量的事，她硬是也要给徐南歆，换上一身艳压群芳的衣裳。
桃色云锦衫裙，薄滑细腻，系带轻束纤腰，裙摆曳地随风扬起，华贵耀眼。
徐南歆最后磨磨蹭蹭许久，才被明珞公主拽出了门。
明珞公主边走，边忍不住端详着她，叹道：“姐姐以前也太过朴素了吧，今日换了身亮丽衣裳，描了盛妆，我才发觉姐姐这般貌美……不知日后要便宜谁呢。”
徐南歆低下头，难为情道：“公主谬赞了。我本不打算穿得这般招摇……何况，这裙摆如此长，我以往从未穿过。万一到时候不小心踩到，出了丑……”
说着，她又想回去把这衣裳给换了。
明珞公主忙拉住她：“不行不行，你难不成忘了，今日宴会上那么多青年才俊，世家公子。你这样出场，不就更能让人移不开眼睛么。”
不知为何，明珞公主对自己择驸马，不甚热络，兴致缺缺。分明是她的及笄宴，可她竟然更想促成徐南歆的好事。
徐南歆犹豫良久，终究还是想着，能借此多认识些人。那扮得隆重些，倒不算坏事。
她便继续跟着明珞公主，来到府中园林湖畔，众宾客聚集之地。
明珞公主按规矩，上前说了些话，宣布开宴。
徐南歆与宴上其他人不熟，便始终跟在明珞公主身后，跟着她认识了些人。
不少贵女见明珞公主正携着一个她们不认识的姑娘，心中半是好奇，半是敬畏，纷纷上前和徐南歆寒暄起来。
徐南歆并不太好讲自己如今的身份，难道她要说，自己是被废的永安公主？那她为何又回了宫，还随明珞公主来到此处？
这要解释的，可就多了。
明珞公主亦想到这层，便只介绍徐南歆，是自己结识的闺中密友。即便，只说她是公主的好友，那地位也算举足轻重。
故而，这些人的热络分毫不曾减少。
好些个明丽少女围着她们说笑，徐南歆心情也舒畅起来。前几日，或悲或惧的情绪，竟一时也就放下了。
她们亦和长公主见了面。长公主得知徐南歆回来，竟也不算意外。她淡然地颔首，随口嘱托她们几句。
待明珞公主与自己熟识之人皆打过招呼后，她便要领着徐南歆，去见见那些世家公子。
前来此地的公子哥们，大多心知肚明——明珞公主或许会在他们当中，择一驸马。
她们还未走近，便可遥遥瞧形色各异的年轻男子，俱都身着贵气逼人的华服，风度翩翩，谈笑风生。
有些人余光察觉到明珞公主将至，还不自然地正了正衣冠。
徐南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不提公主可有中意之人，我倒是看出，有好些个心慕公主的人呢。”
“好啊，就连姐姐也开始打趣我了。但姐姐别忘了，你也要趁此机会，结识些中意之人。不然我这宴会的用意，可就少了一半。”
明珞公主说完，朝身后宫婢递了个眼色。随即，宫婢捧着一个硕大的青瓷瓶过来，里面塞满新折的桃花枝。
不等徐南歆发问，她便解释道：“这是多年来的传统了。不只是公主选婿的宴会，就连一些世家之间的相看、民间未婚男女幽会……都有一个习惯——给中意的人，递一枝桃花，聊表心意。若他收下了……姐姐你懂我意思吧？”
如此直白？看上了就递一枝桃花？徐南歆默默地思忖着，这传统，或许还是只在皇家更为流行吧。毕竟，寻常人只有平白无故受了公主的桃花，才没有胆子回绝。
“总之，我长姐当初就是这样选出姐夫的，前朝公主亦莫不如此。我们今日，也得循这个礼才好。”
明珞公主朝那些世家公子张望一眼，语气愈发兴奋：“他们呢，大多在朝中没有实职，但出身优越，品行相貌亦是过了关的。姐姐看上哪个，就递他一枝桃花便成。”
言罢，她从花瓶中抽出一枝，递给徐南歆，可徐南歆有些迟疑。
“姐姐，别有太多顾虑。”明珞公主猜到她心里迈不出那个坎儿，笑嘻嘻劝道，“等过些日子，皇兄给你复了公主身份，眼下这些人，哪个不是高攀你？即便现在，他们的视线都隐约在投在你身上呢。”
徐南歆叹口气，她就是觉得此举有些太唐突。
她打算先去见见那些人，桃花就不递了。但明珞公主的好意，她应该心领。
徐南歆接过了这枝桃花，就决定只拿在手上，当个摆设。
“你们在此地做甚？”
蓦然，她们身后传来一道寒凉的嗓音。
秦翊凛然负手，身后跟着一路宫人。他快步走来，眉宇间尽是不悦。
徐南歆心下莫名慌乱，像是做了坏事被看到一样。手指一松，桃花枝一下子落在地上，娇艳花瓣沾上尘土。
缓过一息，她勉强定了定神，同其他人一道屈膝行礼：“参见陛下。”
秦翊眯着眼睛，目光从她们，游离到地面，最后停留在那枝桃花上。
“你拿着此物作甚？”他语气不善。
“我、我……”徐南歆吞吞吐吐，半晌说不出所以然来。
此事迟早要告诉他。但徐南歆总觉得，秦翊绝不会为此高兴，她便想着，能瞒他多久瞒多久。
如今陡然被瞧见，她竟不知怎么开这个口。
明珞公主不曾觉察到这诡异的氛围，她大咧咧地解释：“皇兄，今日不是我及笄宴么？正巧有诸多青年才俊，士林华选，便也想让姐姐结识一番。”
“结识？”秦翊声音忽冷下去，“她结识那些人作甚？明珞，你都已及笄，竟还如此胡闹！”
正因为明珞公主及笄了，她也存了自己的主意，此刻竟出声反驳道：“皇兄，姐姐迟早也是要嫁人的，待她复了公主之位，不也要择驸马么？如今，先让姐姐与他们认识一番，有何不可？”
“我还想着，让皇兄就在我的公主府旁，为姐姐建一座公主府呢。日后，我与姐姐比邻而居，相互照应，不是很好么？”
徐南歆一旁听着，头埋得愈发的低，已经丝毫不敢去瞧，如今秦翊是个什么脸色。
但她始终觉得，明珞公主说得没错，便也不愿阻止明珞公主说出来。心中还隐隐期待，万一，秦翊亦会认可此事呢？
空气中响起一声冷哼。
“……好，自是极好。永安，你亦这般打算的？”秦翊忽然称呼起她的封号，讽刺意味甚浓。
徐南歆犹疑地抬起头，小心翼翼瞧着他，试探道：“我……确实有此念头……”
秦翊笑了一声，语气清淡，可表情有点扭曲：“你想嫁给谁？朕现在就为你赐婚可好？倒用不着递桃花了。”
徐南歆深觉，他这个样子，与他口中所言之语，完全是南辕北辙的意思。
而且，她连世家子弟都不认识几个，怎么可能答的出人名来？
徐南歆正犹豫着要怎么回答，而秦翊竟上前一步，似是不经意，狠狠踩在地面那枝桃花上。黑色登云靴当即把桃花瓣碾得粉碎。
她心里一突，仿若秦翊想踩的不是桃花，而是……她接下来要说的名字。
“陛下……额，皇兄，你若是不愿，我就不去结识他们了。待在皇宫里，陪着皇兄，也挺好的。”
她违心地说。
秦翊僵了僵，语调忽抬高：“谁说朕不愿了？谁要你待在皇宫陪朕？”
他脸色铁青，环顾四周，最后目光钉在那瓶中一大把桃花上，冷笑一声。
上前一步，当即把整个花瓶里的几十枝桃花，全抽出来，一股脑地扔进徐南歆怀里。
“你现在就去挑、去选！朕看你能选多少个，全赐给你当面首可好？如此多的桃花，够你送了吧。”
徐南歆捧着满怀的桃花，不知所措看向秦翊。
这么多枝花……他哪里是愿意？分明是在羞辱她。况且，她何时说过面首之类的话了？宴会上这些世家公子，怎么可能当面首？
他就是想看她出丑吧？
在此情此景之下，他们身后的宫人们已是冷汗涔涔，一言不发。就连明珞公主，也愕然地瞪大眼睛，目光在秦翊和她之间逡巡。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秦翊如此羞辱，徐南歆顿觉一阵没脸，面上火辣辣地烧。她什么都没做，而他又来给她找不痛快。
一时气极，徐南歆不假思索上前一步，把怀里的桃花全还给秦翊。
“陛下，我一个都……”不想挑。
可话未说完，徐南歆倏然停了声。
只见眼下，秦翊周身一僵，盯着怀里的花，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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