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偏执皇兄后》青木于夏

31、回宫（修） “朕给你两

　　徐南歆愕然回首，竟看见一个她绝不可能在此地看见的人。

　　秦翊一袭华服，从容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众多气度不凡的卫兵。

　　过于贵气的仪仗，与周遭平民阁楼街道，格格不入。

　　这里的居民，大多一辈子都没见过此等场景，难怪不约而同停住了声音。

　　秦翊坐在马上，遥遥朝远处瞥了一眼。他本是想来处置裴明琅，顺便……瞧上她一眼。

　　未曾想，竟还有意外收获。

　　他嘲弄道：“就是这等货色，把你欺负成这样？”

　　不远处，吴婆等人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徐南歆已愣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不知所措看着秦翊。

　　他怎么来了？他来做什么？

　　可渐渐回想起，自己眼下处于何种境况，一种莫名的耻辱感瞬间漫了上来。心中一团乱麻，她再顾不上别的了。

　　蓦然，裴明琅拉着徐南歆，带她一同跪下：“小民拜见陛下。”

　　徐南歆如梦初醒，忙低下头去。“……民女拜见陛下。”

　　两人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人听清楚。

　　一时间，街上一片死寂。随即，这死寂被齐刷刷跪地、参拜的声音取代。

　　秦翊一言不发，分毫不曾朝街上众人看去。

　　他双眼微眯，目光死死地钉在徐南歆和裴明琅交握的手上。

　　“没个正形……你在宫里学的礼仪，都喂进狗肚子里去了？”

　　这声音宛若一柄冷刀子悬在她头上，徐南歆周身霎时一凉，抽回了手，头也埋得更低了。

　　这时，卫兵已经打探清楚，今日是何人闹事，为何闹事。他们便立即把此事的来龙去脉，低声报给秦翊。

　　秦翊听完一句，脸上便阴沉一分。

　　不消他下令，卫兵们便心领神会，很快把闹事的吴婆等人押了过来，按跪在地上。

　　吴婆他们，似乎像觉得眼前一幕都是梦一样，双目无神，战栗不止。

　　别说笑了……眼前这人，竟是皇上？堂堂一国之君，怎会来此犄角旮旯里？还有那个贱人，她怎么会认识这样衣不沾尘的贵人？

　　吴婆宁愿自己是在做梦。

　　可秦翊接下来冷冰冰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碎了她的幻想：“造谣诽谤、毁人清誉、砸人屋舍……朕倒许久不曾见过如此刁民了。”

　　“口中尽是些污秽之言，先拔了她的舌头。但，她的命先留着，别那么轻易地死了。”

　　“其余为虎作伥的，直接处置了。”

　　吴婆等人瞪大了眼珠子，痛哭流涕，正要喊冤，却当即被卫兵们堵住了嘴，拖了下去。

　　看着眼前这一幕，分明是自己的仇人被解决了，可徐南歆的恐惧，竟远大于欣喜。

　　她的头死死埋低，再不敢看吴婆他们被拖走的惨状。

　　都处置了？处死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气冒了上来。

　　他们确实是罪有应得，可真的，罪至于死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但秦翊分毫不曾犹豫，就下了如此命令。因为……他们不过是低微的平民，上位者自然可以随意处置。他下达命令之时，甚至不曾有过一丝波澜。

　　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同为人，但几乎可以说是天差地别的存在。

　　徐南歆竟有一种无边的悲哀，她不愿深想，自己属于哪种存在。而秦翊，已经翻身下马，几步走到她面前，意欲扶她起来。

　　“受了这么久的委屈，你倒是能忍。若非今日让朕瞧见了，你该当如何？”

　　秦翊轻飘飘地说着，似是在埋怨她不曾求过谁的帮助一样。其实，好久之前，他还下过决定，再不管她的近事了，横竖她只想着求助旁人。

　　可如今，他遵循着本心帮她一把，纵使她眼下像是被吓破了胆，呆愣得如木偶一般，他竟也有着莫名的畅快。

　　他早该明白的，虽不知为何，他到底是习惯了有这样一个人待在身旁。

　　他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她出宫？

　　可徐南歆被他泛着凉意的手扶起时，相触的肌肤，竟难以自抑冒起鸡皮疙瘩，仿佛被森寒的毒蛇缠上了。

　　秦翊，他到底来此作甚？

　　无论是想看她一面，还是要做些别的什么事，她都难以接受。就好像……她原本苦心经营的新生活，让他横插了进来，她又被一把拉回到过去。

　　秦翊把徐南歆拽到自己身旁，斜睨一眼仍跪在地上的裴明琅，明知故问道：“这位……你不和我介绍一下？”

　　他这熟稔如东道主般的语调，仿佛裴明琅，才是那个不请自来的外客。

　　徐南歆简直要被这古怪氛围逼得发疯，她慌乱地挣脱了秦翊的手，上前扶裴明琅起来。

　　这下，像是找到了什么主心骨一般，她恢复了些底气。

　　“陛下，他是我的未婚夫，名唤裴明琅。我如今已经过得很好，一切顺遂。即使是今日的事，本也不该让陛下插手的。”

　　秦翊方才拉着她的那只手还一动不动，虚握着空气，仿佛上面仍残存着一丝触感。

　　他似乎有点生气，语调不善：“是么？可你这未婚夫身犯数罪，朕今日过来，便要缉拿他。”

　　徐南歆瞳孔一瞬放大，不可思议地喃喃：“……什么？怎么可能？”

　　裴明琅忽出声道：“不知小民犯了何错？陛下可有证据？”

　　对，证据。这句话像是给徐南歆吃了定心丸。

　　她从来都不信，裴明琅会犯什么重罪。若只是偶然得罪了秦翊，依秦翊这阴晴不定的性子，他保不准也会像现在这样，找裴明琅麻烦。

　　秦翊冷呵一声：“好大的胆子，朕缉拿一人，竟还需证据？你私通北蛮，收其贿赂，谓之叛国，你帮助刺客，谋害天子，谓之造反。光是这些罪名，就够你千刀万剐的了。”

　　“当然，朕不缺证据。不止是你，还有养育你的裴家，都别想幸免于难。”

　　徐南歆惊愕万分地听完此番话，脑袋轰然炸开。私通北蛮？帮助刺客？

　　刺客便是北蛮人，而裴明琅唯一与其有联系的……便是那枚玉佩！

　　是裴明琅动的手脚？短短一瞬，她心中浮现无数想法，可竟没能挑出秦翊话中的任何漏洞。

　　但前世今生与裴明琅相处的回忆，让她本能的不信。

　　而下一刻，卫兵们便上前制住裴明琅，用绳索重重捆住他，准备羁押下去。

　　“慢着！他、他万一有冤……”徐南歆死死拽住裴明琅的胳膊，不让他被带走。

　　而裴明琅，竟还朝她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无碍，陛下圣明仁德，我想他定会查明真相，还我一个清白。”

　　徐南歆才不这么认为。秦翊和仁德二字，分明搭不上一点边。他多半就打算屈打成招，随意处置了裴明琅了事。

　　她更不愿放手了，侧过头，忍不住朝秦翊哀求道：“陛下，他定是无辜的。他好端端的，马上就要考取功名了，为何要叛国，为何要谋害您呢？”

　　眼前这一幕，简直刺眼得紧。秦翊强忍怒意说道：“为何？待会儿朕审完他，自然就明白了。”

　　徐南歆只觉呼吸不畅，眼前发黑。拉着裴明琅的双手已然力竭，可仍旧不放。

　　她明明就要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为什么一朝一夕之间，又回到原地？她苦心经营的一切，为什么就如此轻易，被他破碎得一干二净？

　　而秦翊竟还打量起徐南歆的屋舍，颇为嫌弃道：“朕看你在外面，也就过着这种微薄日子，远不如在皇宫，真不知你是怎么过得下去的。”

　　“稍后，你就跟着朕回宫。”他不容置疑道。

　　听完此言，徐南歆再压抑不住，带着哭腔质问道：“凭什么？你凭什么对我的生活指指点点，凭什么要带走我的未婚夫，凭什么要毁了我在意的一切？你和我还有任何瓜葛吗？”

　　秦翊一时语塞，就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如今还有个什么身份，可以名正言顺管教她。

　　这反倒令他颇为恼火。

　　而看着徐南歆还死不松手，和那家伙贴在一块，他更觉气血上涌，再维持不住涵养。

　　秦翊大步上前，气急败坏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分开两人。见徐南歆还不死心，他干脆一脚踹开裴明琅，吼道：“把他带下去！”

　　方才一通折腾，徐南歆已然力竭，只垂手立在原地，怔怔望着裴明琅的背影。眸中无光，仿佛失去了最为珍视之物。

　　秦翊在她身后，冷声吩咐她：“此事已了，你还不快上马车随朕回去。”

　　他还好意思提回宫？徐南歆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他疯了，脑袋炸得嗡嗡作响，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然回头，怒视着秦翊。

　　“陛下究竟安的什么心思？一边带走我的未婚夫，毁了我的生活，一边又虚情假意，说要带我回宫？我是什么任人揉圆搓扁的面团吗！”

　　“裴公子何其无辜，被你当成对付裴家、排除异己的刀子，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来的路上，秦翊从未设想过，徐南歆听闻自己未婚夫十恶不赦后，还情愿为他辩护，不愿跟自己回宫。

　　可事已至此，她竟还不领情，还傻不愣登地以为裴明琅是个什么好东西，他反倒成了恶人？

　　秦翊面上顿时阴云密布。

　　徐南歆似乎后知后觉，为她方才那一通话惧怕起来。她不敢再瞧他的神色，倏然扭过头去，本能地后退几步。

　　而这一回避之举，当即把秦翊激怒了。

　　他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掰过她的脸，强逼她不得不直视他。

　　“你就这么喜欢他？好啊，朕给你两个选择，是陪他一起去死，做一对苦命鸳鸯，还是跟朕回宫，享尽荣华？”

　　下巴被钳制得生疼，徐南歆眼眶湿润，泪花一瞬涌出。

　　似觉力道小了一点，她忙别过脸，挣脱他的手。

　　声音轻不可察：“我还有的选吗？”

　　她眼眸中，泪水无声滑下，滴落在秦翊手背上，好似把他手背，烫到了似的。

　　秦翊钳制她的手微松，整个人僵住一息。随即，一股无名火乍然烧起。

　　他秦翊，堂堂一国之君，什么奇珍异宝、钱权名利，无所不有。

　　天底下有的是人想攀附他。

　　如今，他降尊纡贵主动接她回来，她不感激涕零，反倒一副悲怆欲绝之态。仿佛他给她带来的，不是天大好事，而是祸事！

　　她不知死活地推拒他，责怪他，竟是为了……那个毫无用处的未婚夫！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秦翊当即清醒过来，一把推开她，声音前所未有的森寒。

　　“你给朕滚！日后不要出现在朕的面前。”

　　他旋即转过身，用全身的意志力控制自己迈步，回去，上马，离开。

　　他今日丢的脸已经够多了，他要和她彻底断干净！

　　可下一刻，他的背后，传来一声劫后余生般的轻叹。

　　仿佛是摆脱掉了什么脏东西。

　　就像是一棒子狠狠敲到他后脑勺。秦翊脚步倏停，深吸一口气，腹中怒火却如泼了油，愈烧愈烈。他双拳紧攥，竟头一次生出反悔的念头。

　　他倏然回过头，竟瞧见她已经转身，似乎要准备离开了。

　　头也不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秦翊咬牙笑了声，当即快步上前，一把攥起她的手腕。

　　徐南歆回首，大惊失色：“陛下不是说要放过我……”

　　言罢，她开始疯狂挣脱他的桎梏。

　　秦翊反倒气定神闲起来，赞同道：“是啊，朕确实如此说，亦不打算出尔反尔。”

　　“不过，朕要给你提个醒，就看你怎么选，”他轻笑嘲弄道，“你那未婚夫，眼下可谓是举目无亲啊。裴家自身都难保，更顾不上他。那唯一能救他的……似乎只有你了。”

　　徐南歆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脸看向秦翊。

　　“他的命握在朕手里，至于最后是松是紧……其实也不好说。毕竟，朕可不是暴君，还算讲道理。”他笑意森森，嘲讽意味更浓，“眼下么，你可以一走了之，对他不管不问。当然，还有第二条路。”

　　徐南歆已然明白他的意思，身形一晃，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气力。

　　“……陛下威胁我？”她颤声道。

　　秦翊风凉道：“朕可没逼你。”

　　言罢，他似乎转身欲走。

　　徐南歆瞳孔一缩，不假思索上前拉住他。

　　顶着他玩味的目光，她垂首沉默良久。

　　最后，轻声道：“……陛下，我后悔了。我还有机会……回宫吗？”

　　“看不出来，你对他倒情深义重的。”

　　他扯了扯嘴角，甩开她的手，回身大步离去，像是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跟上来。记住，没有下一次。”

　　——

　　街上早就被清场了，除去卫兵们，只空荡荡停着一辆马车。

　　两人坐了进去，一时竟无话可说。秦翊顿了顿，开始安排起徐南歆回宫后的事宜。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便行云流水地说出来，像是早想过无数遍了。

　　“你回去之后，还是照从前那样住在梅韵阁，那里的陈设一如既往，宫人侍从亦未变更。”

　　“好，多谢陛下。”徐南歆垂首轻声说。

　　“至于公主的身份……”

　　秦翊莫名不想给她恢复。所幸，徐南歆看上去一直心不在焉的，并未执着于此事。

　　他干脆转移话题道：“过几日，是明珞的及笄宴，就在她刚建好的公主府上举办，你正巧可以参加。她见你来，应该会很是欣喜。”

　　秦翊又说了许多。如今他兴致似乎上来了，不复方才那般喜怒无常。

　　而徐南歆，经过方才各种乌七八糟的事，已经精神不振，听得昏昏欲睡，斜倚在马车边上。

　　他便沉默了，静览她半阖半开的眼眸、她随马车摇摇晃晃的身子。

　　最后，她神志不清，浑然不觉自己竟一头歪倒在他肩上。

　　秦翊没有推开她，而是怔怔瞧着她的眉眼。

　　她回来了……眼下，等人轻靠在他肩上，他才仿佛有了落地的实感……她真的回来了。

　　他竟也有点，后知后觉的轻快。像是重获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大发慈悲地想，横竖她已经回来，他就不计较之前的事，也不计较今日之事了。

　　日后，他还是待她如初，他们会回到从前那般。

　　而这段分别的日子，不过是一场幻梦，很快就会被他们淡忘。

　　倏然，马车颠了一下。

　　徐南歆眼睛一睁，突然醒过神来。随即，她意识到自己靠在哪里，周身颤了一下，想也不想挪开身子。

　　离得他远远的。

　　秦翊眉宇间乍然覆上一层阴霾。

　　“……眼下倒清楚尊卑规矩了。”他没好气地说。

　　徐南歆以为，秦翊是在不满她方才冒犯了他。

　　她遂离得更远，几乎要贴在马车边上。

　　然而秦翊看完她的动作，忽冷笑一声，陡然挨近她。两人的距离，登时逼仄无比。

　　秦翊俯首瞥她一眼，如愿瞧见她惶恐得一动不动的模样。

　　“你再后退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