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桃花 短暂的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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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南歆给长公主府递了信，说要过去一趟。
到约定的日子，她叩响公主府大门，被请了进去。
午后春光明媚，徐南歆缓步慢行，静静打量府中的亭台楼阁、水榭游廊。
上一次她去公主府，还是在一年之前。彼时，她还想着向长公主多讨教一二，与她好生相处。希望长公主，到时候能帮她摆脱和亲。
未曾想，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一方亭中，长公主端坐于内，见她过来，上前迎她。
“有些日子不见了……你如今可安好？”
长公主亦知晓徐南歆如今的处境，但她未置一词，只问着她的近况。
徐南歆顿了顿，答道：“劳长公主费心，一切都好。只不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望长公主能帮我一回。”
言罢，她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长公主忙扶起她，说：“你开口便是，本宫力所能及，能帮则帮。”
徐南歆深吸一口气，艰涩说道：“长公主能否派给我一些人手，要孔武有力、能威慑到人的。”
长公主默了一息，眉间微蹙。显然，她已猜出，徐南歆可能遇上了什么事。
但她没问，只淡声应道：“自然可以，待会儿你就跟着侍女去领人。”
“多谢长公主，我只消一日便成。明日，就将他们安然还给公主。”
徐南歆心中很是感激，但不自觉的，头埋得有点低。
若是可以，她其实不想再和皇宫之人有太多牵扯，她更不想再有麻烦事拜托他们。
可还是天不遂人愿。只盼，这是最后一次。
她跟着侍女指引，过去领人了。
——
身后跟着数个威武不凡，人高马大的侍卫，徐南歆难免有些不自在。
何况，他们一行人正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坊间。往日，街上这种架势可不多见，无数路人的目光都投在他们身上。
但徐南歆也只能硬生生忍着，分毫不曾怯过。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对付流言，她不可能堵上所有人的耳朵，不可能封上所有人的嘴。
但至少，她要把流言的源头解决了。不要让那些好事者以为，她是忍气吞声、任打任骂之人。
她不需要拼命向谁，自证自己的清白。她只需要，让旁人不敢再传自己的流言。即便有怨，也要憋着。
这般想着，她来到吴婆住的楼里，叩响门扉。
“谁啊——”
开门之人，竟就是吴婆。
她见到徐南歆，老脸一僵，干笑道：“哟，是徐姑娘，不知您过来这是……”
徐南歆毫不客气地推开门，大步跨入院中。
正巧，院中各家街坊邻居皆在，吴婆那一大家子人也在。
她开门见山道：“数日前，有人在顺安坊谣传我的来历，言辞污秽，不堪入耳。我也不是任人揉圆搓扁之人，今日，便来找这始作俑者说道说道。”
吴婆盯着院中冒出来的几个侍卫，咽了口唾沫。
她缓过一息，片刻慌乱之后，复振振有词道：“徐姑娘，你好端端地带这些凶恶之人进来作甚？院中街坊邻居这么多人，万一被伤着了，你担待得起？”
“何况，谁是始作俑者，有证据么你？”
这里诸多人，也是背地里谈过徐南歆闲话的。他们听闻徐南歆来找麻烦，又是惧怕又是不忿，也纷纷帮腔起来。
“不过一两句闲话，徐姑娘听听便过了，竟如此较真……”
“这可不关我事啊，徐姑娘这是要累及无辜人么？”
徐南歆不想再废话了。这里大多数人，她来不及追究，但吴婆，她绝不能轻易放过，至少要杀鸡儆猴。
而对付这种欺软怕硬之人，要的就是比她更硬。
“动手。”她朝侍卫们使了个眼色。
侍卫们一个箭步上前，当即把愣在原地的吴婆擒拿，按倒跪在地上。
“哎哟……”吴婆膝盖砸得一颤，跪在地上，如案板上的鱼那样挣扎，却被按得死死的，分毫动弹不得。
“你个贱蹄子，这是做什么！”
“放开我娘！”吴婆的几个儿子、侄子纷纷站起来，意欲上前。
然而，“铮”的一声，侍卫腰间锋剑出鞘，他们都不敢再动了。
徐南歆头一回面对这么多人或怒或惧的目光，她本能地后撤半步，但硬生生止住了。
她板着脸，不让任何人看出她的一丝怯意。
“有句话说的好，苍蝇不叮没缝的蛋，前几日吴婆你用来说我，而今我便还给你。总之，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左右我名声也不过如此了，干脆待会儿，我便去京兆尹处状告你，誓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明眼人一瞧这数位来历不凡的侍卫，便能猜出，徐南歆背后势力，定是非同小可。
京兆尹会站在哪边，已是不言而喻。
吴婆被死死按在地上，膝盖生疼。此刻，她已明白清楚情况，心中懊恼万分，面如死灰。
她嘴唇蠕动，忙不迭磕头认错：“徐姑娘啊，是老身口出妄言，是老身的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吧，我再不敢传您的谣言了！”
吴婆的几个儿子侄子见状，也哀声求和道：“我们一介平头百姓，不想惹上官府。徐姑娘，咱们今日就私了吧，你想要多少银两，我们能给都给。”
徐南歆一步一步走到吴婆面前，定定看着她：“我不需你们奉上什么，我只要吴婆，你自明日开始，挨家挨户去敲门。你要对他们陈明，自己此前传我的事迹，皆是谣言。顺安坊的人家，但凡认识你的，一家也不能少。”
此举看上去不关痛痒，但对居住顺安坊几十年的吴婆而言，可谓是锥心刺骨。
这活脱脱的就是让吴婆，在她所有熟人面前丢脸，在积攒了几十年的人脉里颜面扫地——她竟然被一个小姑娘威胁了，还认了栽。
吴婆老泪纵横，咬牙道：“好……我明日就去。”
徐南歆收回目光，朝众人一扫：“你们皆传，我乃大户人家所出。此言倒不算全错，若你敢阳奉阴违，我家中还有的是人手，吴婆，你大可以一试。”
“不敢不敢……”吴婆连连摇头。
徐南歆颔首，也懒得多言了，便带着这些侍卫离去。
而就在院门合上的下一刻，吴婆与她的儿子侄子们，脸上懊悔痛哭之色骤散。
露出一丝愤恨之意。
——
这些侍卫不便跟她回去，就一齐去顺安坊一家酒楼里暂住，待明日检查吴婆有无道歉之后，他们便可回公主府了。
徐南歆回到家中，周身的紧绷总算松懈，疲乏顿时涌上来。
她倚在绣凳上，单手支颐着下巴，仰头看天。
……她竟然做到了。把欺凌她软弱无依之人，以牙还牙报复回去了。
至少，与多年前冷宫的遭际，有所不同了。
即便，她借了旁人的助力，心中尚存有一丝犹疑胆怯，但她终究还是跨出了这一步。
她居然很是欣喜。
可也有一点后怕。
适时，院门外响起敲门声。
徐南歆脑中各种胡思乱想，霎时烟消云散。她起身去外面开了门。
来人竟是裴明琅。
他担忧地端详着她：“我来看看你……那些流言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们总能寻得解决办法的。”
徐南歆正想着将此事告知于他，结果他自己先来了。
本欲直接说出口，可看着裴明琅忧心忡忡的模样，她忽地福至心灵，故意叹口气：“裴公子，我倒是想开解自己，可……事与愿违，如今连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了。”
她只不过是想逗逗裴明琅，不求他真能做些什么。毕竟，他们两人也只是见过几次面的熟人。
谁知，裴明琅竟提起一袋东西，温声笑道：“我料想你没有胃口，而今见你果真消瘦几分，可人怎能少食少眠呢。来，尝尝我做的点心。”
点心？他居然带了点心？徐南歆眼眸一瞬睁大，缓缓接过他手中的袋子。
一打开，桃花糕的馥郁香气扑面而来。
“眼下初春时节，正好桃花开了，我便托李婶去河畔采些桃花瓣，烹饪做成桃花糕。”裴明琅淡笑着解释道，“桃花是昨日采的，糕点是今日做的，甚是新鲜。”
徐南歆这才反应过来……这点心还是裴明琅亲手做的？
她拈起一块，送入口中。果然与其卖相一致，颇为清新可口。
她咽了下去，满是惊愕道：“未曾想，裴公子竟还有这等手艺……我还以为，君子远庖厨。像您这样的人，这双手应该提笔握玉，而非……”
“我可谈不上君子，徐姑娘过誉了。”裴明琅眸光忽的一暗，毫不忌讳地说，“我自幼和母亲住在一处，后来她身子不好了，便是我操持家中一切。做个点心，不算难事。”
徐南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是这样……您的母亲教您做的点心吗？”
“是，她教我的。”这声音有些低沉。
她似乎，不经意勾起了裴明琅的伤心事了……
徐南歆忙转移话题道：“正巧，我也会做好些点心，可这桃花糕，我还不会做呢。裴公子可否把这秘方……传授于我？”
“秘方？”裴明琅被她这说法逗笑了，“当然可以告诉你，这点心不难。既然徐姑娘有烹饪的底子，你听我说上一回，应该就能做出原样了。”
言罢，他便说起制作桃花糕的流程。
徐南歆静静听着，偶尔会发问几句。可心中的讶然，仍挥之不去。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她都从未见过裴公子如此平易近人的一面。
前世，她先入为主，知道裴公子出身世家大族裴家，就直接……把他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划到一块了。
那些人，他们不一定是君子，但一定是远庖厨的。
别说做点心……某些人，就连用这些普通点心，都是不可能的。
徐南歆竟不免想起一些往事，眼眸不自觉低垂。
秦翊……不就是这样高在云端的人物吗？他不就是那个，拒了她点心的人吗？
徐南歆忽然说道：“裴公子，既然你来了，便带一些我做的点心回去，可好？”
她又补了一句：“本以为你可能不稀罕这些普通点心，从前便不曾开这个口。但如今，我才知自己是误解了。眼下，我既收了你的点心，还有你这点心的方子，就更要投桃报李了。”
裴明琅见状，也不再推辞，收下了她的点心。
两人寒暄几句，裴明琅便告辞离开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以及他手中提着的一袋点心，徐南歆莫名有种熨帖之感。
总有人愿意收下她的好意，总有人和她是一处的。
而另有的人，早与她是遥不可及的距离了。一个是云端上的贵人，一个是尘埃里的凡人。
短暂的交错后，便不会有再会之日。
——
今日，陛下又召见郭沛了。
郭沛心中无比忐忑不安。倒不是他有所懈怠，而是，今日他要汇报的事，可能不太好说。
前不久，徐姑娘还真受了委屈……被传谣言。
今日，徐姑娘和裴家私生子……互相赠礼。
感觉无论哪一件，都能让陛下发起火来，殃及池鱼。
陛下总是莫名其妙因为徐姑娘的事而不悦，郭沛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到殿上，行完礼后，正欲开口汇报。
谁知，秦翊先打断了他：“之后不必盯着她了。”
郭沛一愣，打好的满腔腹稿，登时梗塞喉咙里。
“……遵命。”
秦翊继续翻着奏折，不曾抬过眼：“若没什么其他事，便退下。”
郭沛告退了，既迷惘，又庆幸。至少，陛下没有过问今日之事。
以后应该……也不会再问了。
秦翊确实不打算问郭沛，今日徐南歆做了什么。
因为，今日他亲眼看见她了。
他去长公主府，本是要和长公主商议一些要事。
他临走前，长公主不经意提及，稍后她要见徐南歆。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留下了。
就在她们待的亭子背后，假山上的另一方亭榭内。
居高临下，遥遥看着她的身影。
待人走了，他才下来。长公主有些意外，本以为他会过来，和徐南歆见一面。
但他只问了长公主，徐南歆方才说了何事。
原来，是拜托长公主帮她一个忙。
秦翊说不上自己当时作何感想。
她遇上麻烦事，可以寻求援助的对象有很多，他不在她的考虑范畴……
……这样他倒少了桩麻烦事，少见一个麻烦的人。
如此甚好。
秦翊冷着脸离开长公主府，丝毫不曾在意她遇上何事了。反正，有的是人帮她。
眼下，他也不想派人盯着她了。
她周遭的可疑之人已然浮出水面，他调查那个姓“裴”的就行，何必多此一举。而且，若非为了拉下整个裴家，他甚至懒得再多找些证据。
直接逮此人下狱，严刑逼供，才更符合他平日作风。
此事告一段落。秦翊认为，从此以后，他与徐南歆应该再不会有交集了。
即便有，他也不可能给她这个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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