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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与萧楚城( ...

  •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伏在床沿上沉沉睡去。
      “唔……”陈阿娇是被这一声呢喃惊醒的。
      她猛地抬起头,就撞上了一双眼。
      那双眼睛清清冷冷,带着深深的寒意,眉目之间褪去从前的温文尔雅、矜贵雍容,染上毫不掩饰的防备和危险。
      陈阿娇一惊,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倏然起身有些踉跄着退后两步,跪在了地上,然后磕了个头。头顶传来冷冽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你……是谁……?”
      陈阿娇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着他的脸,只觉得是那样好看眉眼修长舒朗,宛如润玉上那一点莹泽,哪怕伤痕累累也丝毫不减风采,只多了几分令人心疼的破碎感。
      他抿着唇,或许是因为瘦了轮廓有些锋利。
      在他锐利的目光下,阿娇不敢多看,她抬手比划:五皇子殿下民女陈阿娇,在城外千里湖将殿下救了回来,这是我家里。
      萧楚城看着眼前面容憔悴、眼下隐隐乌青的小姑娘,在自己跟前比划着什么,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他刚醒来时怀疑自己又是落入了哪个曾经的仇人手里,如今看来,应该不是,却不敢掉以轻心。他想起身,下意识伸手撑。
      却身子一歪,险些滚下床去。
      陈阿娇心中一惊,眼疾手快冲上前抱住了他的身子。
      两人四目相对,鼻息交融,萧楚城看着眼前面容平平的少女通红的脸颊,他却再也顾不得其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的手脚……他的手脚怎么都不能动了?
      记忆里浮现那个血腥殷红的新年夜,滚烫的人血洒在喜庆的红色宫灯之上,烛火闪了闪,然后一切都变了,他喝下父皇亲赐的一杯美酒,然后五脏六腑痛的拧成一团,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涌进来的禁卫军手里提着沈家将领的头颅。
      萧楚城眼角染上了猩红,他清俊矜贵的面庞痛苦的扭曲在一起。
      陈阿娇看着他这般模样有些害怕,但还是小心翼翼的将他扶着端坐好,拿旁边的靠枕垫在他腰间,又回头替他将被子盖好。
      萧楚城看着低眉顺眼的少女,薄唇轻启寒如冰霜:“是你救的我。”
      他的声音很淡,冷的像一块冰。
      陈阿娇手上动作一僵,不知所措的抬头看着他,生怕他觉得自己是有所图谋。
      就听见他薄唇轻启,问:“为什么?”
      她紧张的比划着从前他如何如何英雄盖世救了自己,自己不过是报恩罢了。
      可惜萧楚城并看不懂她在说什么,索性不再看她。
      他垂下眼脸,猩红的眸子落在自己的下半身,根本不相信自己成了一个动都动不了的废人,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支起身子想靠自己坐直,指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十指连心痛到心脏狠抽。一个颤抖滚下了床。陈阿娇紧张的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心里急的不行,立刻蹲下准备抱起他。
      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他的衣角,耳边就传来冰冷的声音:“别碰本宫。”
      陈阿娇僵硬的蹲在原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目光楞楞地看着他。
      而萧楚城他手肘撑着地,小臂肉眼可见的颤抖着。
      他低垂的眸子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眼中难掩的厌恶和痛苦。
      他一次次想要用手爬起来,手骨的伤更加严重了也不管不顾,似乎陷入了一种疯狂的执拗中。陈阿娇再也看不下去,也顾不得他的拒绝,不由分说的伸手揽住了他的腰,以类似于拥抱的姿势用尽全力将他搬回了床上。萧楚南城身体在触碰的一瞬间,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他的眼睛冰冷的望向陈阿娇,布满了血丝,他干哑的嗓子发出怒声:“滚!”
      陈阿娇抿着唇,心中忐忑却自顾自给他掖好被子,充耳不闻。然后比划:“我去拿吃的,你等我。”再没有犹豫,小跑着冲出了里屋。
      萧楚城虚弱的靠在床头,他的目光没有分给她分毫,沉寂的如同一口古井望向窗外,又冷又沉,当日血红色一幕幕始终在眼前掠过,那些拜高踩低的小人对他所做的那些伤害折辱,沈家的仇,母后和舅舅的死,全部回荡在脑海中。
      四肢上传来的痛让他的心一点一点冰冷,他清明俊朗容颜上的伤口因扭曲而渗出血来,诡异的妖异,衬的他猩红的眸子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般怨毒。
      陈阿娇端着碗进屋时,就看见双眼猩红的五皇子,面容阴郁的模样。
      她一怔,愣在门前。
      一瞬间她居然在五皇子身上看到了张愈的影子。
      曾经的张愈。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张愈了,她听到张婶大骂:“外头贱人生的崽子果然也是贱种,一声不吭就跑了,有种永远别再回来!”
      才知道张愈已经消失很久,他走了。
      萧楚城抬头,看见站在光影中的纤瘦身影楞楞地站在门口,感受到来自她心疼的目光,心里更加冷硬。垂眸,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呵呵…”原来他已经需要这样一个瘦弱的哑巴来可怜了。
      陈阿娇这才缓过神来。
      她捧着温热的小米粥,快步走到床边。有些不自在的坐到了边上,她拿着小勺,舀了一勺米汤喂到他嘴边,却见他并不张嘴,生怕他觉得自己僭越,是在占便宜。
      她慌忙放下碗,指了指殿下十指上贴着的乎着黑色膏药白布解释:这是杨大夫配制的接骨膏,你的手指骨头都断裂了,杨大夫说还能治,就是贴了这膏药不能动弹……
      萧楚城看他指了指自己的手,痛苦的闭上了眼。
      陈阿娇最怕的就是他再无生志,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衣角,看见他冷漠无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一次舀了一勺粥放到他嘴边。
      萧楚城未动。
      陈阿娇放下手中的碗勺,她比划:“殿下,手能好,我一定会把你的治好的,你相信我!”
      萧楚城微微皱眉,却第一次和她接话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那么冷:“你的意思是,我的手脚能治好?”
      阿娇一怔,她的意思是手能治好。
      杨大夫说没有好的药材五皇子的腿很难在行走了,那就是如果有好的药还是有机会的对不对……
      她一定会把五皇子治好的,再名贵再罕见的药材,她拼掉性命也会弄来,所以……五皇子的腿也一定会好的!
      想到这里,她坚定的点了点头。
      萧楚城像是松了一口气,他的眉头终于放松了一丝,陈阿娇趁机将粥喂到他嘴边,这一次他没有拒绝,薄唇轻启喝了下去。
      她端起小碗一勺一勺舀着米汤,视线落在殿下终于有了一些血色的嘴唇上,想起了昨天的那碗药……
      喝了米汤,陈阿娇又去熬药,待喂五皇子吃完药,她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糖,抬头看看窗外天空正中央已经将近晌午。
      她拿起买菜的篮子准备出门。
      刚走出院子,就听见对门的张婶大嗓门的叫唤:“哟,小哑巴,听说你夫婿从外地跑到京城来找你啦?还在路上糟了匪,这伤的不行是不是快死啦?”
      陈阿娇闻言惊恐的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院里,然后仓皇的摆手,生怕张婶的大嗓门让屋内的五皇子听见,自己说他是自己的夫婿。
      张婶很大声的笑了起来:“小哑巴还害羞了。”
      屋里,萧楚城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吵闹。
      他的内心毫无波澜,心中唯独能让他在意的只有那滔天的仇恨。
      陈阿娇逃似的跑到集市上,买了一只鸡,准备炖了给五皇子补补身子。
      路过书店时她顿住了脚步,犹豫再三还是踏了进去。柜台上的小厮见着一身粗布衣裳,举止怯懦胆小的陈阿娇,眉头蹙了起来嗓门有些大:“你要买什么?”
      陈阿娇被他一声喝的一抖,缩了缩脖子小心的指了指书本。
      “你要买书?你看得懂?”眼神鄙夷语气不屑。
      陈阿娇脸色一白,低下头转身准备走。
      “稍等姑娘。”身后传来挽留。
      陈阿娇扭头看见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她疑惑的望向他。
      “姑娘买书是准备送人吧?”书生问。
      陈阿娇眼睛一亮,欣喜的点头。
      “想要什么样的的,学识类?”书生问。
      陈阿娇想了想五皇子学富五车,斗墨状元郎的事迹,摇了摇头,不,他不需要。
      “那需不需要考状元的书?我这里有收录往年秀才举人笔记集。”
      陈阿娇又摇头。
      书生沉吟了片刻,豁然开朗:“姑娘你看看这两本,解闷散心最合适。”
      陈阿娇从他手里接过书,书名一本是三个字,一本是两个字,她都看不懂。
      不过听对方说适合解闷看。
      她细致的查看了下印刷和装订然后比划了个:多少钱?
      这句目中无人的小儿倒是看懂了,挤到前面对陈阿娇说:“一本二两,一共四两!”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书确实贵。
      陈阿娇抿了抿唇,从腰间掏出四两银子绕过眼睛发光的小二,走到书生面前塞到了他手中。
      书生一愣。
      旋即朝阿娇笑了。
      阿娇也回以一笑,摆了摆手抱着书离开了。
      没看到身后方才眼高于顶的店小二对着书生冷哧一声,嘲讽道:“百无一用是书生,我看你也不用考科举了,卖弄一张小白脸挣钱快!”
      书生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看着纤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默默捏紧了手里两角银子。
      阿娇回到家中,将鸡放在了厨房。
      然后舀了一瓢水洗了手,把身上的尘土拍干净这才抱着书去了屋里。
      萧楚城正靠在床上,闭着眼睛养神。
      他满头黑丝垂在肩头,肤色白皙,多年养尊处优养出来的雍容气度,使他即使身处这样一件破旧简陋的小屋内也矜贵优雅。
      他瘦了,微敞的领口漏出瘦削的锁骨。似乎是察觉到凝视的目光,他睁开眼狭长的眸子落在门边瘦弱少女的身上,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阿娇像被他的目光突然惊醒,她紧张的跨步进门,抱着书走到他面前,拘谨的把书放在床头。比划:殿下,躺着若是无聊,便看看书,解闷儿。
      萧楚城看着她指了指书又做出了个翻书的动作,低头瞟了一眼:聊斋、山海经。
      他一双眸子落在阿娇身上,冷漠带刺:“你是不是忘了本宫如今是个书都拿不起的废物?”
      不料少女却听不明白似的,她激动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比划着:我来给你一页页翻,你想看的时候便叫我。
      五皇子看不懂她在说什么,也不愿与她牵扯过多,留在这里已然是无奈之举,如今重中之重是要等到舅舅的旧部从边疆赶来,尽快与他们取得联系。
      徐徐图之,来日方长。
      见少女亮晶晶的眸子望着自己,萧楚城下意识避开了她赤诚而热烈的注视。
      “本…我累了。”他哽咽的叹息。
      陈阿娇以为他是想起了那些伤心的事,立刻安静的站在一旁,不敢再动,生怕惹得他烦。
      下午的时候太阳的光辉照的人暖乎乎的,陈阿娇走进屋把门和窗子全部打开,让阳光照进屋子。一瞬间萧楚风城眯起了眼,渐渐适应后,他楞楞地透过窗子看像外头的天空。
      春燕已经飞来,在屋檐下筑起了窝,叽叽喳喳的叫。
      他扭头把脸埋进枕头里,温热染湿一片,谁也没有发现。
      陈阿娇蹲在院子角落水井边,学着娘亲的样子在用开水烫鸡毛,烫的龇牙咧嘴。
      萧楚南透过窗子只看见,面目狰狞的少女突然蹦了起来直跺脚。
      晚上,他就喝上了鸡汤。浓浓的肉香味弥漫在屋子里,陈阿娇偷偷咽了几回口水。
      她把炖的酥烂的大鸡腿用筷子撕成小块小块盛到海碗里,又舀了满满的汤,端到萧楚南跟前。萧楚城脸庞麻木没有一丝表情,任由陈阿娇将自己扶起来,少女的手似乎是干多了活有些粗糙,无意间划过他的皮肤,刺刺的。
      用完鸡汤,阿娇就替他掩好被子,端着碗出了屋,在厨房里就着水吃了两个杂粮馒头。然后拎着一壶热水提溜着盆,拿上杨大夫配制的金创药、接骨膏和纱布敲响了屋门。
      天色已晚,萧楚城看见她似乎还有一丝疑惑转瞬即逝。阿娇也有些胆怯,她小心的亮出手中的膏药。萧楚南淡淡点了点头。陈阿娇这才走了进去。她比划:殿下,我来给你擦身子换药。
      萧楚南以为她的意思是只是换个手伤药,沉默了片刻,沉沉的说了一句:“有劳。”
      陈阿娇灿烂一笑,上前伸手把他的手捧了起来。
      轻轻揭掉上十指骨节处的纱布,用扭干的湿毛巾一点点擦掉残余的黑色药膏。萧楚南黑色的眸子定定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双从前舞刀弄枪,泼墨挥毫的手,失去知觉,毫无用处的如同摆设,他眸光深处跳动着晦暗的痛苦之色。
      陈阿娇在他低压的气势之下更加不敢抬头,脑袋埋的更低了一点,手上的动作也更加轻巧了几分。
      晚风在窗外呼啸,吹得窗桕咯吱作响,耳边听得到他清浅的呼吸声,陈阿娇的脸情不自禁染上一抹红晕,这样近的距离,是从前是想也不敢想的。
      这两日的事情仿佛是梦。
      这个高悬在九天之上的太阳突然变得触手可及。
      哪怕这份光可能危险到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灼烧得她灰飞烟灭,亦不悔。
      萧楚城看着眼前面色绯红的少女,眉头微皱。
      陈阿娇没有察觉。她将手上的伤药换完,站起身自然的将盖在五皇子身上的被子掀了开来。
      萧楚城面上闪过冷意,一双凤眸冷冷落在瘦弱的少女身上。陈阿娇只顾着将伤药换掉,她小心翼翼的撩开五皇子的裤腿,白皙精瘦的小腿暴露在空气中,她的手却没停,继续往上撸,直到露出膝盖。萧楚城呼吸一滞,他知道是要还膝盖上的药,却还是本能的有些抗拒。
      少女的动作真的很轻,却还是难免有刺骨的钝痛感传来,萧楚城咬着牙竟一声不吭,只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
      他半躺在床上,目光望着房顶,额上青筋凸起隐忍而暴戾,仿佛要将此刻的痛刻进灵魂里,永生铭记。
      直到一双温暖的小手伸向了他胸膛扯开了衣襟,他目光一凛,如寒霜利剑射向她。
      陈阿娇心头一颤,指尖忍不住一抖,落在他白皙滑腻的胸膛。
      还来不及比划是想揭开衣服给身上的伤上药。就听见耳边冰冷的声音:“别碰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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