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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替嫁婢女x ...

  •   疑惑间,未明究竟,便见一高大郎君阔步走近。

      阿栀视线立被攫去。

      着竹青襦衫,行动之间,宽袖垂落摆动,衣带随风而舞,昂昂飒飒,天质自然,伟容色。

      屏纱遮挡,仍可见其如玉山行,光彩照人。

      正合《诗经》中言:皎皎白驹,彼其空谷。

      好个傲岸丈夫!

      此是谁家郎君?诸人惊且羡:又是多少娘子的春闺梦里人?

      那青衣郎君忽尔站定,食指曲起放置唇边,一声呼哨,白狼如听懂般,立时曲爪匍地。

      小郎君欢呼一声,张开手脚,雀跃不已,似要跃下。

      “小郎君不可!”若伤及身体,他们算当众渎职了乎。

      僵持间,又闻青衣郎君呼哨。

      胯.下白狼奉令,懒懒起身。

      甲士恐伤小郎君,不敢惊扰,纷纷相让,被劈成流动的两列,任由白狼穿行其中,径直至青衣郎君身侧。

      昂藏一男子,又有白狼相偎在侧,一时神异非常,不似凡人。

      此便是那位“姊夫”不成?

      却见小郎君坐狼背上,兴高采烈仰头道:“谢姊夫!”双眼瞪直,竟看得目不转睛。

      邓玄奇道:“我这弟弟,最爱美人,往日也只对崔阿兄与我阿姊发痴,今日对不知哪里来的‘姊夫’如此殷勤,彼之姿容岂非能够比肩子都、宋玉?”

      美人欸!她亦爱之。

      阿栀听得愈发好奇:那美郎君究竟怎生模样?

      一念闪过,人流攒动,那位“姊夫”倏而叫邓谊牵住衣角,晃出身形,露出面庞。

      实在,实是,实在是……

      ——不负众望。

      无声须臾,厅中霎时沸腾。

      邓氏诸郎君尤其赞叹:风仪若此,实为最佳姊夫之范本哉。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三郎君尤记弟弟先前对王郎之崇拜,调笑道:“王郎纵然隽秀无匹,太冷清也,如玉君子,神气闲雅,才算十全十美。”

      邓玄亦感叹:“我本欲生如斯耳。”

      三郎君笑他:“此神仙中人也,若似你般跳脱痴顽,虽风尘外物,也顿失风采。”

      天耶,眼高于顶的三郎君都夸了欸。

      纵有屏纱相隔,也听得阿栀跃跃欲试,极欲探头望。

      邓玄见之,忙探手阻道:“可记你如今之身份,若叫谁人见到,天下大乱也!”

      阿栀先是点头,后指指面粉糊就的白脸盘子奇道:“我这般,也能叫人认出吗?”

      小婢不动还可,一动,飞雪霎时漫天。

      邓玄眼疾手快,接住些许她簌簌掉下的妆粉,碾在手心,难言道:“虽认不出,然我阿姊一世美名尽毁矣。”

      瞥瞥退至身后的娘子,阿栀心虚极,转目一扫,不由大吃一惊。

      奇也!连大郎君见到彼,都挺直身板、存一较高下之劲了哉。

      扭头殊惊异道:“好七郎君,此君与大郎君孰美?”

      邓玄不料阿栀直直看向自己,被其尊容吓得一时忘词。

      “非我吊你胃口,实是难以决断——”

      定了定神,眼神逡巡,见其还算老实,且又乖乖听自己说话,方低声道:“虽则难较胜负,只我以为,若阿姊婚后左拥右抱的郎君有彼之容止,我也衷心认了也。”

      莫怪崔大郎君危机感顿生,新郎君竟如此狐媚!

      阿栀眼瞪圆圆,竖起拇指,敬佩道:“七郎君实乃弟中之模范也。”

      邓玄轻咳两声,故作正色道:“可惜其品貌虽佳,却中气不足,我见此君步伐略略虚浮,似有体弱之嫌——”

      “是极。”“甚是。”阿栀听了只管点头,想来也是,她又不是男子,自然不如七郎君懂得多些。

      叫她一通附和,邓玄愈发起劲,一通高谈阔论后,卒惋惜道:“……故而,此君虽美,置在家中多半也只能做件花瓶,中看不中用也。”

      吐言正如屑,上座的邓使君见到来人,已按捺不住激动,骤然起身,趋阶而下,快步上前抱住那青衣郎君。

      其风度身姿,举世无二,此次绝无认错的道理。

      眼含热泪,握其手道:“经年不见,阿瓒清瘦许多,你长居荆州为母守孝,她地下若有知,应为感怀。”

      王瓒却无多伤情之色,闻言笑道:“斯人已逝,我们亦该往前看,使君何须挂怀。”

      言谈举止,意态殊风流,道不尽的雅致从容。

      说话间,其手掌下意识握住其母所刻之玉,不自觉摩挲。

      王喧注意到,冰雪不化的神情亦微微动容,恭敬拜道:“阿兄。”

      因自守心孝,王瓒离家长居荆州,亦三年未见弟弟,心中虽挂念,此刻却非良机,只颔首以作回答。

      然后目视邓使君,关心道:“经年未见,使君风仪如昨,身体还安康否?”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邓使君怜其诚孝,有意开解,摸摸两鬓:“我亦生出许多苍苍白发,不复你之青春无限,未来可期、光明灿灿。”

      话虽如此,神貌却不以为意,尽含对此婿的期许慈爱。

      “郁郁青苍,有栋梁之用,苍柏之姿,能够经霜弥茂,使君何以自谦?”

      王瓒感其好意,静默一瞬,如是道。

      邓使君闻言大笑,连道三个“妙极”,心中喜极,揽孙婿举步至殿中,宣告身份。

      激起惊羡一片。

      视线在王氏兄弟间来回巡视,更觉意外。

      其弟品貌已然上佳,兄长竟然更甚一筹。

      有子若此,莫怪避公车令、久不入仕的王氏一脉在新君即位之初同邓氏婚配,认为出现了可以重入庙堂的良机。

      受惊的王族叔也早自案下钻出,整理好衣带束冠,复又变得生机勃勃。

      见白狼为其侄所携而来,惧意稍减,欣然跃下,手指白狼问:“此聘礼耶?”

      王瓒拱手答曰:“途中所遇而已。狼乃凶兽,怎敢唐突娘子?”

      “咦?那所携之礼谓何?”

      王瓒告饶,笑言:“还请叔父许我不说。”

      平易且近人,犹若阳春煦物,与其弟天性截然不同。

      但闻其声,阿栀亦如沐笙箫之乐、晨钟清音,雅正非常,欲顺其意也。

      见其笑之,如坐春风中,身心俱暖,安能拒乎?

      在座纷纷怜其慕忱,不忍拂逆。

      又观白狼横亘厅中,形貌硕大,诚不可略。

      众人此时转换心情,亦有闲心细致打量、比较。

      无独有偶,奇事成双。

      此狼入目,竟与之前邓女笔下所绘无甚分别也。

      挑剔的邓氏诸郎君同样吃惊。

      世事接二连三,如此凑巧,令人意外。

      姻缘果真天定,王家郎君品貌出众,同其姊珠联璧合,再好不过,无甚可指摘。

      “两家天作之合,邓使君慧眼,我亦拜服。”

      王族叔同样串起前后事宜,不再惧那自绢画上“跃”出的白狼,反视其为佐证缘分的冰台,自诩终于做了桩好媒,拊掌大大得意。

      只疑惑:“怪哉,既非聘礼,那白狼怎对你言听计从?”

      王瓒辄道:“盖因捉其子之故。”言语之间,很有几分无可奈何。

      邓使君亦感不解:“既是凶兽,又有护犊天性,何以强行招惹?”

      “非我所愿,”王瓒苦笑:“因聘礼在其口中之故。”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

      此筵来得值当,只下聘已如此精彩奇异,等王邓两家大婚,岂非能够惊动天子?

      众宾纷纷抬眼望,均翘起脑袋,留待下文,好做番耳报神,回去同老母\贤妻\小儿\爱女等传述奇闻,博其一笑。

      王瓒身被无数视线穿扎,其求知若渴,颜回尚不及,颇令他哭笑不得。

      于是叙述经过。

      众人方知,原来那白狼是王瓒返程途中,自“奇险天下第一”的华山所遇。

      华山距平阳远,往返之间,非数日不可达。

      便有人问:“王郎何以绕道华阴,不直入平阳?”

      亦有人猜:“华岳灵峻,爰(在这)有神女。王郎莫非为神女而往?”

      对答之间,推测越发离谱。王瓒道:“闻山中有萆荔草,可治心痛,故而往之。”

      诸人面面相觑,王母早逝,王父无此病症,何故耽搁婚姻要事,朝华山去?

      在座无笨蛋,倏而记起,王氏无人有此症,然邓娘子之母,陈夫人固有心疾。

      邓玄恍然,“我阿母常患心痛症,王郎为她而求乎。”

      答案呼之欲出,不作他想。

      小郎君童言无忌,望望其姊,嬉笑拍手道:

      “原是这般,华山无神女,然姊夫确为神女而往也。”

      王瓒闻言,眼中却闪过一丝无可掩饰的赧意,拜道:“我虽为萆荔而往,却反被此狼缠住,一同带来平阳,惊扰诸君,实在对勿住。”

      阿栀听得奇怪:“先说捉幼狼挟之,现在怎又说是被白狼缠住?”

      幸而有此惑的非她一人,当下便有人问。

      王瓒自当缓缓道来:“我入山中,旬日方到萆荔生长处,然遍寻不见,无可奈何。”

      “心灰之际,竟于石中险道撞见此白狼及幼子。”

      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我骇极欲退之际,却看到遍寻不见的萆荔香草,正生于白狼身后的巨石之间。”

      狼乃凶兽,狭路相逢,兼护子天性,定要暴起伤人。

      王家郎君保全性命已是难得,又怎能令其对他言听计从?

      越听,便愈发迷惑。

      “狭路相逢,狼与我俱是一惊,它果然暴起杀我,电光石火间,左右反应不及,我亦只余本能,赤手空拳,以命博之。”

      三言两语,虽轻描淡写,仍可想见其惊心动魄。

      以命相搏,哪里会是什么轻易事?

      这位郎君实在很会讲故事,话骤然停在此处,阿栀听得入神,不由追问:“然后呢?”

      王瓒还未答,小郎君先笑道:“不必姊夫说,我亦知结果,狭路相逢,自然勇者胜。”

      此还不够,又揶揄道:“阿姊素来才思敏捷,胜我许多,一时不料,想是关心则乱乎?”

      王瓒闻言,只微微一笑,随而不再吝啬,当即道出过程细节。

      登时引得调侃:

      “王家的郎君,纵有博狼之勇,看来也不敢吊未来少君的胃口啊。”

      王瓒神色自若,言辞从容。

      似不为所动。

      抿唇拱手,颊却飞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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