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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替嫁婢女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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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与过,如何相抵?”
阿栀道:“便是能抵,因此遭受横祸的庶人,彼之仇怨又该找谁抵消呢?”
邓妧笑她天真,“庶人怎同君主比?”
和上峰争论,想倒霉了乎,阿栀只想加薪哉。
眼儿一转,旋即回归正题,“依娘子言,彼时梁国大祸,若非文王‘引狼入室’,换得几代名臣相佐,其国之不国,分崩离析之惨况岂非要提前百年?遑论其后梁人子孙之贻害乎?”
“由此可得,王郎所言,何其谬误欸?”
既阐述观点,又表白立场,顺带还拍了老板马屁,阿栀不禁小小得意,又道:
“倘因后世之过,反咎前人,与刻舟求剑有何异?”
邓妧闻罢,亦莞尔轻叹:王家子话虽谬论,却易叫多思之人钻进牛角尖。
明晃晃阳谋也。
邓玄得启示,于乱麻中捉住线头,茅塞倏顿开,文思泉涌,侃侃而谈。
阿栀心眼儿颇小,恶那王郎,兼挟救命之恩,说着说着便在竹纸上勾勾画画,埋头翻起旧账来。
再按捺不住,悄声将有恩于王家子之事一并道出。
口上计较,动作未停,决意令那高高在上的中山狼君回忆起自己对彼再造之恩德。
邓妧听得她说,神情愈发奇异。
邓玄答毕,座上王家子眉微动,还欲启唇,却叫阿栀气势汹汹用绢画截住。
画面正中,一块质朴碧玉陈列其上,无甚稀奇,唯如意纹下一抹云团状的雪狸新奇可爱、引人注目。
墨迹未干,似是新绘。
众人犹不解,王氏族叔却惊奇,抓起麈尾扇戳戳小侄,“此玉颇眼熟,好似见你阿兄佩过,是也不是。”
“玉非奇珍,不过相似,族叔何故吃惊?”王家子如是道,举止端坐,语气殊淡淡。
目色却低垂,落在雪狸处,杯盏不动声色紧握紧。
纹样乃手绘刻之,能相像若此,亦是奇事。
故而王家族叔笑眯眯道:“小子可知月满则亏,话满则失,或是得自同一处呢?不妨再问得清楚些,兴许太阴星君、月下老人真为王、邓两家结下这样深的缘分?”
谈及此,先前舟车劳顿之疲乏此刻仿佛尽数消解,王族叔兴致勃勃相询曰:“此玉颇具新意,阿妧何处得之?”
话说得很有几分看热闹之嫌,可惜除其侄外,无人听出。
却见邓女闻之击掌,婢子成列自屏后托画依次出,有五六数。
画卷次第展开。
所绘白狼兀自蜷缩树下,腰腹血流如注,虽状若濒死,仍自得于风姿,闲适淡然,可谓神狼也。
雨停伤愈,场景变幻,白狼矫健穿过庭院,环绕主人侧,嘴中衔美玉,似欲相赠。
最后依依不舍,放玉离去,不见影踪。
众人看得啧啧称奇:“白狼报恩?异事也。”
只王家郎君抬眼久望,定睛不语,垂首掠过自己雪白衣衫,神色未明。
邓女释曰:“此白毛公狼颇通人性,我昔年救之,其伤愈后衔美玉为酬,留之而去,我亦奇也。”
话说到此处,不知又想到甚么,语气间很有几分惆怅伤怀,幽幽低叹:“狼犹如此,不知人何以堪?”
在座听罢,还道这位邓氏明珠影射梁人子孙窃国之举,并因此感怀,作人心不足之叹。
“……”唯王家郎君若有所悟,面色如霜,目炯炯。
似要剖开屏风般,极犀利望来一眼。
忽道:“此狼神异,或与娘子有缘再见。”
“再见恐不识,张口欲反咬人哉。”手上忽一紧,娘子警告哉。
阿栀吐吐舌,不再说了。
但悄声蛐蛐亦可:“娘子于其有恩,此君却故意刁难,实在恩将仇报,吾等未阻其登门,方乃引中山狼入室矣。”
小婢嘴之毒辣,令邓妧颇为敬佩,衷心道:“若王家子听到,恐叫你这张嘴当场毒死也。”
阿栀:“分明他先招惹,冷冷淡淡一郎君,却对未来少君处处行针对之事,莫非来时脑被驴子踢了乎?”
被驴踢了的王家子如何听不出邓女促狭,俯身扬眉欲讥。
却见那位崔氏情郎眉锁色沉,状茫茫然,不解白狼何意,倏觉好笑,顿无争辩兴趣。
“竟是白狼做媒,吉兆哉。”
王族叔闻言,立时精神抖擞极:山野灵物,较虚无缥缈之月下老人更加实际。
一改先前风尘困顿之态,乐陶陶同邓使君分享起此桩巧合。
夸耀词藻更是毫不吝惜:白狼为媒,碧玉传情,天成佳偶……玄之又玄。
邓使君亦觉奇,与之谈,未几,话题不觉漫游至两家婚姻事。
阿栀勉力听到几嘴,正欲道给娘子,甫转过头,见娘子眉染愁色。
知其不忍同大郎君分别,阿栀眨巴眨巴眼,宽慰道:“此去虽迢迢,总有再会时,王郎虽冷,容色却佳,不亏矣。彼时娘子左拥右抱,岂不快哉?”
邓妧惊且好笑,逗阿栀道:“届时他知晓,可大不妙。”
“救命之恩何其大也,不能抵一顶绿帽子乎?”
阿栀掰着手指道:“且郎君还可有媵,一二三四……送娘子这么多顶,有来有往哉,这都小气,算甚么丈夫。”
言辞之振振,颇令人信服。
邓玄正试尝一口美酒,乍闻小婢敢教阿姊给未来姊夫戴绿帽子,刺激惊恐下险些满口喷出。慌乱将手中耳杯置到远处,再不敢饮。
唇边酒渍都未曾拭,便急急咬牙道:“话虽无错,但也低声些!”
阿栀叫他吓得捂住嘴,一双圆咕噜眼瞪成牛目,连点头,蚊蚋般道:“七郎君……不若也低声些好?”
“?”
颇生被倒打一耙之荒谬,邓玄压嗓气道:“小婢大胆,我还未曾问你,我阿姊何时救过白狼?凶兽野性未驯,何等危险,你既知情,竟敢不报,欲被问责了乎?”
白狼本就是借兽喻人,自然无。
然七郎君令阿栀醒悟,讥讽便罢,当众道出此番言论,岂非给自己找事?
她面色惊变,惶惶倚向邓妧,可怜极:苍天也,娘子救我性命。
捉弄既成功,邓玄心情甚为佳:邓氏娘子出游,仆婢环绕、私兵跟随乃常事,遇到狼群亦有战力,何况落单残狼?
唬她而已,竟也信了。
不由暗道:小婢虽胆大包天,却不经吓,自己何苦与她置气?
阿栀则俯卧娘子肩头,悄声语:“这般,七郎君可算哄好了乎?”
邓妧忍笑点头:“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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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美馔,歌舞欢声,宴正乐,倏而有雅士吟王瓒所作《南国赋》。
自己挑中的孙婿,而今端坐身侧、白衣风流,忆其往昔嶙嶙消瘦貌,邓使君怎能不百感交集?
和煦关切道:“自并州别,数年未见,我闻阿瓒先前因思母病笃,很是难捱,如今可大好?”
王家子行揖礼,“好极,使君万务放心。”
使君捋须点头,又想到一事,笑问:“犹记你书信予我,要携稀世礼登门,既已登门,礼在何处?勿要叫我好等。”
言谈之间,竟将他当做了兄长。
王喧听罢,眉目微怔,同族叔对视一眼,一时均有些哭笑不得。
然后才道:“禀使君,我阿兄正是为此奔波,故而迟到,特令吾等先行登门,免误吉时。”
邓使君哑然,望向王氏族叔。
王族叔颔首,掐指摇扇曰:“算一算路程,应至使君门前哉。”
竟闹出这般乌龙。
随侍的仆从冷汗直流,今日宾客众多,城中都说王家郎君至,来者中只此一位年少皎美、正当年龄。
他一时不慎,未询究竟,理所当然便引入了郎婿座处——呜呼!
邓使君却无怒色,见这张肖似其兄少年时的面容,只感叹:“数年未见乃兄,其风采一如往昔耶?”
王喧恭谨答曰:“更胜从前。”
邓使君玩笑道:“与你相较如何?”
“小子惭愧,阿兄气度如山巅云,我且不如。”
一问一答间,囫囵将此事揭过,两家背后均松口气。
邓使君无微词,王族叔却大感丢脸。
享供养却无责,世间无此道理。
他虽不爱理事,辈分却高,故而辈分更高的族贤索性将其打发出来,替家中有出息的适龄子侄议婚,四处牵红线。
纵是辛苦差事,同样代表王氏颜面。
如此乌龙,实在,实在——
“失礼失礼,实在失礼。”
挑了空隙,族叔以扇掩面,凑近小侄耳侧低声喝道:“你素谨慎,又知礼仪,不过来了平阳,怎全忘了?”
全然不提,一路颠簸,自己亦被颠得神魂出窍,不知今夕何年。
王喧同样意外,“来时心中记挂别事,以致疏漏。”
直觉作响,其狐疑道:“你们兄弟商讨了甚么,我竟不知?”
王喧淡道:“族叔既非释迦牟尼,又岂能事事都知?”
答话间,邓女彩屏映入眼中:袅袅花正盛。
其上蝴蝶两两相织,比翼翩跹,不羡鸳鸯。
这位不信鬼神的白衣郎君忽尔感到疑惑,犹不解:
世间事巧合至此?难道真有姻缘一说?
族叔兀自追问,尚不肯罢休。
王喧面色不起波澜,实则难招架道:“风云万变也只瞬息,便是有事,也是先前事,今朝皆不算数耳。”
得回答,族叔好奇更甚,继而摆起长者架子,肃道:“究竟何事?”
话音未落,洞开的厅门突然跃入一只硕大无比的强健野狼,色白无杂,神气赳赳,合座皆惊。
两列负甲兵士紧随其后,呈包围状,将野狼困在其中,却无一人敢上前。
宾客恐慌,邓使君惊疑未定,见守卫这般软弱贪生,不由震怒:“还不速速拿下!”
守卫持刃拒曰:“固不敢也。”
府中部曲如此不堪,传扬出去自己老脸还能要否?
邓使君怒极,反手拔剑,便要下座亲自力战。
然,行才两步,忽见狼背上冒出一垂髫小童,无惧色,怡然坐在蓬松狼毛中,嬉笑吃花生。
随侍乳母恰于此时赶到包围圈外,撕心裂肺喊:“小郎君欸——”
原是邓三十八郎——小郎君邓谊。不知怎么,竟到了狼背上去,众甲士投鼠忌器,才不敢妄动。
邓使君见之,既惊且怕,同样惴惴。
手中剑抖,勇猛之风范一去不返矣。
满座中唯邓小郎君喜笑颜开,于狼背上鼓掌乐道:“好极,好极!”只是忽觉口渴,左顾右盼,竟无人敢近前服侍。
骑狼威风,然待在它身上,倒很不便,遂瘪瘪嘴,回首朗声叫道:“姊夫!姊夫!不顽啦!我要下来!助我耶!”
众人闻言,纷纷探头望去。
心中疑窦丛生:座中其可称为姊夫的,仅堂上王家郎君一人耳。
这小郎君莫是不省事,竟往殿外寻人。
思及此,未免好笑:总不至于,还有一个姊夫?

*少君: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