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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替嫁婢女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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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拦我,那就你去。”
这一声落在屏息凝神的阿栀耳中,如惊雷。
她犹不敢信,又问一遍。
俊俏郎君的面目倏变得可憎,怪道:“年纪轻轻,竟有耳疾了?”见她行动迟缓,似不愿,邓玄上前道:“不若还是我去?”
呜呼!
万万不可。
阿栀灵动似鱼鳅,速速跃至门前,再不敢磨蹭,心中涕泪横流。
“我去也,郎君门外静候片刻。”
轻启朱门,风萧萧兮。
阿栀心中戚戚,如上断头台。
婢子目送其背影,嗟叹:阿栀,勇女子也!
邓玄见此情形,大感不解,还当她身体抱恙,左右回顾道:“不若,再换个人去?”
寒风顿消,似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阿栀身形一顿。正要应声,两侧婢子忽地齐齐涌上。
四五只手暗暗使力,按在阿栀腰上,分不清楚谁是谁的,黏作一堆,送她进门只在电光石火之间,等阿栀回过神,门都关好了也!
众女猫哭耗子,以袖揾泪:阿栀,忠婢乎!
……
门那头,阿栀更是欲哭无泪:时运不济,衰也。
转过身,视线所及处:妆奁中的头钗、华胜、脂粉洋洋洒落一地。
锦褥铺成的绛红地衣上,腰凳、胡床翻倒滚落,与散落披帛缠绕一起,难舍难离。
屋中人声幽微,水声淡淡,不复先前的地动山摇状。
却仍留有余痕。
阿栀硬着头皮往里行进几步。
花鸟绢屏后,帐幔低垂,唯五色流苏轻轻甩动。
吟哦声中,纤柔的指节不堪承受似的探出,又被大掌覆上,一根一根从床沿上扯下。
阿栀看了眼窗外大亮的天色,已两个时辰有余,衷心赞道:大郎君神勇!
鸳鸯较之,亦逊色远。
娘子受苦哉!
慨叹毕,复低头琢磨如何煞风景,然风拂帘动,帷幔掀飞一角,阿栀顺道视之,恰对上崔濯隼般锐利的眼眸。
噫!!!
两人目光一接,均瞳孔微震。
崔濯眉头紧皱,面色沉沉,张口便要喝斥。
阿栀头皮发麻,赶紧截住话头,趁势高声道:“好娘子,四郎君正等在门外,特令婢子进来通禀,莫睡了也。”
心中则小气哼判:大郎君容色虽佳,但好好一个年轻郎君,缠人若此,也不晓得会累坏了人,半点贤惠的样子都无,祸水,祸水!
至于方才瞥见的、精壮肌肤上重叠的斑斑红痕是些什么,这种浅显且多次反复的考题,阿栀已经可以秒答了。
不免更加愤愤:都怪大郎君!又带坏她们娘子!
传话毕,屋内声响暂歇,唯余细风微拂,在裙边一圈圈地打着旋。
阿栀默数到七十八,崔濯才隔帐幔哑声道:“阿玄此来,谓何事?”
她即刻肃立,眼观鼻鼻观心,“携娘子瞄王郎。”
帐内邓妧直接笑出了声。
“……”崔濯则深恶痛绝,失雅量,捶床怒道:“叫他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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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就是这么说的。”
合上门,阿栀把话对邓玄这位七郎君又说一遍。
只是暗中偷换了主角,不算罪过。
邓玄可惜道:“早知如此,我便见过未来姊夫再——”话到一半,倏然止住,他纵目摇扇,粲笑道:“现下亦不晚。”
不晚?
阿栀腹诽:大郎君亦作此想耳。
“喏。”他一指。
阿栀顺之望去,见同事自奇石假山林竹中匆匆穿行而来,满脸喜色至跟前道:
“王郎已至家中,携酒羊缯采钱米等礼前来相聘。使君有令,命我唤郎君娘子速至前厅,共赴家宴,好为王郎洗尘。”
邓玄拍掌,乐道:“好极。阿姊不可再躲懒矣。”
还不忘偏头催促道:“小婢还愣着作甚,快去快去。”
阿栀深吸一口气,闭眼,装死。
踟蹰间,得娘子传唤:“阿栀,困了一觉,仪容失整,来助我耶。”
环绕娘子身侧近十载,甫闻言,身为邓妧爱婢的自觉登时涌上,阿栀当仁不让,走在最前,领其余同事一齐进门梳妆。
自己虽不善理妆,但娘子既有命,她大可以做些捧衫、扶镜、打扇的活,同样能够侍其周全。
又思及娘子最先唤她,令阿栀自得极,像只得胜的小青鸥,扑棱着双翅,神采鲜亮。
雄赳赳气昂昂的想:干一行爱一行,看来自己颇有天赋,混到如今,也算模范员工了哉。
却不想进门便傻了眼。
大郎君不知所踪,娘子揽被坐于榻上,玉指纤纤,指着那堆褪下的新衣,含笑对当头的阿栀道:“来,把它穿上。”
“……”阿栀意气顿时全消,缩在原地,眨一眨两只无辜圆眼睛,蔫哒哒、口齿结巴地问:“娘子何故?”
“不必怕,游戏而已。”邓妧微微一笑,阿栀登时被迷得头晕目眩,心脏扑通,只会点头照做。
虽不知晓娘子闲情从何而来,众人也只能按其心意行事。
因是给阿栀梳妆,较之先前,理妆动作要快上许多。
饶是如此,也是阿栀从未有过的盛大体验。
双环髻被拆落打散,经由巧手复梳成鹤振翅般的惊鹄髻,簪玉耳珰,金灿灿的步摇冠摇曳生姿。
对襟彩绣的华制衣裙更添尊贵威严,一个小小的婢子,忐忑惊奇的容颜印在镜中,竟也出落了几分士族娘子的风姿。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此话诚不我欺。
众婢惭愧于先前的不义之举,又得娘子令,纷纷莽足了劲,拿出十二分的本领和力气,务求把阿栀打扮得花枝乱颤,令人眼前一亮。
邓妧待下素来和煦亲切,为自己考量也乐见其成,在旁笑吟吟地提出见解,为阿栀增色。
时下妆容重修饰,喜厚重铅粉,众婢不惧浪费,下手皆尽全力,一层又一层,尤怕不够。
待妆毕,阿栀已然被糊成一张涂脂搽膏的白粉面团。
圆圆白白,如酒酿丸子,可速速食矣。
“……”阿栀看看镜中的自己,咽咽口水,又垂眼摸摸肚子。
——噫!得见珍馐美味,且原料天下独绝,腹饥矣。
旁人见了,只道阿栀被镜中的自己丑得要埋首垂泪。
好心作坏事,妆容大失以往水准,其余诸人惭愧更胜。
不愿叫阿栀伤心,故而皆变睁眼瞎,纷纷安慰道:“虽掩天然本质,却不移你之可爱性情,别有意趣耶?”
实在颇有梦到哪句说哪句之嫌疑。
阿栀将重心移到额头及两颊的贴金花靥上,勉强接受:镶金的白粉面团,殊值钱,不亏不亏。
鬓边取下的重瓣桃花枝犹在眼前,唉,娘子和七郎君不愧是亲姊弟,做坏事前均要大张旗鼓宣告一声欸。
阿栀苦恼极,欲学鸵鸟装死也。
却不能够。
这般颤栗的心情在目见邓妧换上她的衣裙后,达到顶峰。
向来高髻环鬓的大家娘子,兴致盎然地梳起了婢子中常见的双环髻不说,还施施然的厚敷妆粉,亲手将自己糊成面团第二。
这这这——
众人眼珠来回在阿栀二人身上来回打转,脑中均浮现起一个要命的猜测,心头猛跳,但谁也不敢开口。
阿栀同样震惊,冷汗直流。
她们只能祈盼娘子是一时兴起,最好赶在事发前,能够收起这不会令自己如何、却能要婢子小命的大胆之举才好。
然怕什么来什么,事情果然朝最坏的走向一路狂奔。
镜旁,妆成新婢的邓妧娉婷站起,青裙散开,白荷初露般走到阿栀身侧,嫣然道:“像耶?”
语罢,躬身又欲行肃礼,边行边笑言:“无差否?”
肃礼向来是卑者对尊者行,邓妧是主,虽反其道而行之,但身为奴婢,又怎敢无视礼节,倒反天罡?
众人遂大骇,纷纷闪避,惊疑不定道:“娘子意欲何为哉?”
唯阿栀避之不及。
因受到珠钗假髻的拖累,整颗头重若泰山不说,千钧的力道压在细颈上,伶仃欲断矣。
仅保持直身不倒,费力已甚巨,动将起来,一颗头坠倒在地,焉能留得小命在?
惨乎!欲哭无泪也!
“按住她。”邓妧却怕她溜,下令道。
阿栀被挟,生生受了她一礼。
完!蛋!眼泪狂飙了也。
邓妧见状不忍,安抚她道:“不要怕,只是做场游戏,你扮演我,我扮演你,无需开口说话,如此而已。”
越是要她不怕,阿栀才怕。
系统回档贵得要命,怎么也该用在新婚夜才是。
要是现在死掉,她好冤,简直亏到家啦!
令阿栀心下稍宽的是,娘子性情和煦体贴,若自己表明实在不愿,必定不会强人所难。
虽则娘子眼中的祈求令人不忍。然阿栀同样拥有拒绝的勇气。
圆眼瞪瞪,潸潸落泪道:“假扮娘子,若叫使君发现,没命了哉。”
邓妧与阿栀日夜相伴,怎会不知她的忠心,握住她手道:“敷粉设步障(移动屏风)哉,好阿栀,你若肯应,你之穿戴,事后我尽数相赠何如?”
“真、真的?”
阿栀闻言泪倏止,抽嗒嗒的,指桌上几只金钗咽声道:“那便再插两根罢。”
“随意多少,只要你戴得下。”邓妧抿唇一笑,见阿栀置生死于度外,答允干脆,心中不由感动几分。
她身侧环绕的侍婢虽然众多,但只有阿栀,其忠心看得见、摸得着,不必自己猜,也不必自己想,怎能不叫她欢喜疼爱,青睐有加。
有婢若阿栀,实乃她之福也。
邓妧叠声应允了不说,又亲手捧了镜来,哄她,“莫哭了,妆花了不美也。”
阿栀泪多,潸然时都凝成颗颗水珠落下,揽镜自照,只看到眼眶微湿,妆面仍然完好无损,还是那个糊糊的大白粉团。
遂放下心来,腼腆道:“妆清淡矣,铅粉犹不够重,再扑两层吧。”
扑!狠狠扑!
乍闻这等密谋,众婢不敢背主,只能共沉沦,听罢连连称是。
当即放下迟疑,不光给阿栀、邓妧敷得走一步掉三斤,为掩心虚,均重施颜色,好生给自己也扑了一层。
彼此互帮互助,直扑得面目模糊,谁都认不出谁,方才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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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婿登门,虽仅是下聘,府中早已是朱门悬彩,红绸遍挂。
邓玄赴宴迎客,娘子在里间整妆,遣来的传话婢子连连来了三位,皆不敢催,只急得在廊下原地打转。
好不容易等到娘子妆毕,听到起身的动静,便像等待喂食的鱼,纷纷凑近了。
门冉冉敞开。
三人急吼吼地摆出笑,仰面张开嘴,等不及的要说些讨赏的喜庆话。
却见月光映衬下,预想中红润含羞的貌美娘子毫无影踪,反倒惊现一排齐整森然的惨白尸面,几人登时倒仰欲厥。
吓得失声惨叫道:“怎、怎会如此啊!”
对小姐:薛定谔的忠心
对钱:真正的忠心
